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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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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人杀人啦!”
“玥人杀人啦!”
吴嬷嬷带着侍卫在下人的恐慌声中跑来。
此时地上的青黛早已凉透。而沈沐凰,端坐在椅子上,悠然地闭目养神。
吴嬷嬷厉声道:“夫人,你可知自己犯了多大的罪吗?!东华大□□国的贵族和良民里,谁杀玥人都不会有事,但玥人杀他们,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凤眸缓缓睁开,沈沐凰淡笑着看向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都出去吧,我和嬷嬷有话说。”
侍卫闻言,瞬间握住剑柄,厉声道:“公子有令,让夫人前去解释青黛一事!”
“好。”沈沐凰笑着点头,“等我与吴嬷嬷说完话就去。”
侍卫同时看向吴嬷嬷,等她指令。
吴嬷嬷挥挥手,点头,“先出去吧。”
侍卫们依言便转身离开,在离偏殿大门不远的地方停下。门并未关上,侍卫们一双双锐利的黑眸死死地盯着沈沐凰,握剑,好听点是等她,难听点是威胁。
“你有何话说?”吴嬷嬷亲眼看到沈沐凰杀了青黛后,知道她肯定难逃一死,此刻是一点脸面都不想留了。
沈沐凰轻笑,“嬷嬷这样过河拆桥,可真令我伤心。”
吴嬷嬷一噎,“你!你什么意思?!”
沈沐凰缓步走到吴嬷嬷跟前,压低声音道:“难道不是嬷嬷放青黛进来,让她激怒我的吗?”
“你闭嘴!”被戳中痛处的吴嬷嬷立刻打断沈沐凰的话,眯起眼,怒声回道:“难不成是我逼你杀人不成?”
“嬷嬷当然没有逼我。”沈沐凰俯身,悠悠地拔出青黛脖子里的金簪,低笑着在跟前晃了晃。
外头的侍卫见她如此,瞬间绷紧肌肉,蓄势待发。
沈沐凰扫了这些侍卫一眼,无辜地摊了摊手,“都放心吧,我若要杀她,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直到侍卫们个个神色缓和下来,沈沐凰才继续说道:
“青黛仗着是母亲身边的大侍女,平日里连嬷嬷这个府中管事都不放在眼里。嬷嬷心里有气,又碍于母亲不敢压制她。所以今日便趁我在偏殿等候,乘机放青黛进来。嬷嬷心里很清楚,以青黛对我的厌恨程度,放她来单独见我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我被青黛激怒惩罚她,她在质子府里丢了颜面,往后难以立威;要么她辱骂我一事传出去,被圣上责罚,往后也难在质子府里生存。嬷嬷则可坐收渔翁之利。这一箭双雕可真是好计策。”
话到此处,沈沐凰配合地拍手鼓掌。见吴嬷嬷一脸心虚,她笑着摊开她紧握成拳的手,将沾满血的金簪放入她的掌中。
“今日这一出戏,嬷嬷是设局之人,本夫人则甘愿入局,为嬷嬷扫清质子府的障碍。嬷嬷,你该谢我才是!”
“你休要张狂!这一切都是你臆想出来的!”吴嬷嬷厌恶地扔掉手里的金簪,正要抬头骂沈沐凰,却不期然迎上她带着杀意的目光。
“嬷嬷,难道上次你面见宫里的人时,他们没有告诉你,我圣眷正浓,做什么事都会被原谅的吗?”
吴嬷嬷脸色一白,嘴硬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沐凰冷笑,“那不如,嬷嬷等会儿拿着我与公子行房后的帕子去见宫里的人,亲口问问?”
说完后,拍了拍她放置血帕子的腰。
她都知道了!她知道自己是宫里派来的人。
吴嬷嬷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当即双膝跪地,连连磕头:“小人不敢!”
外头严阵以待的侍卫和一等下人,见到这般景象,个个瞪圆了眼。
他们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是单单看着质子府管事叩拜一位杀了云姬夫人大侍女的低贱女玥人,就觉得很荒唐。
然而更荒唐的又何止这些。
只见沈沐凰朝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靠的更近些。
侍卫和下人对视了一眼后,架不住心中好奇,也鬼使神差地凑到了门口。
只见沈沐凰扶起吴嬷嬷,柔声笑道:
“嬷嬷是良民,是这府上尊贵的管事,应该早就习惯了将玥人踩在脚下蹂。如今蓦然被我这个玥人高了一头,心中有气我也十分理解。只是往后啊,断不可像今日这般喜怒形于色了,再是不满,在外人面前也该将情绪烂进肚子里,否则,传到圣上耳中……”
吴嬷嬷被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只喃喃回道:“小人谢夫人提点,下人再也不敢了,下人这就去领30板子。”
啊这……是什么章程?
看戏的众人一头雾水,又见沈沐凰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让掌刑的侍卫下手轻点,都是自家人,意思意思就得了。”
“不敢!不敢!小人,必定,必定让掌刑侍卫往死里下狠手惩罚小人!”
“既然嬷嬷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劝了。”沈沐凰笑着眯起眼。
“母亲到现在都没出来,应该还在休息。既如此,我便先行去和公子解释今日之事,等母亲准备好了,我再来向母亲请安。”
话音落,水眸看向看戏的众人。
众人被她带笑的目光看得十分不自在,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后,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沈沐凰理了理发髻,这才离开。
众人回头看吴嬷嬷,她已经瘫坐在地上,一脸呆滞。
沈沐凰凭借着前生的记忆来到花园,正要拾阶而上,却听到里头传来了争论声。
她将身子隐入树荫之中。
“阿政,我见过青黛几回,她的心思大家都清楚。政夫人杀她,应该也是被青黛逼急了一时失手。”
南楚质子慕怀瑾的声音就如同他的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似清泉,似和风。
可有幸再听得故人声音,沈沐凰却觉得心酸闷痛。
前生宣武门血案后,她就被盛司命关了起来,听说是慕怀瑾带人安置了红昭军将士的骨灰。
但此举也招来盛司命的嫉恨。盛司命当晚便给慕怀瑾安了个谋反的理由,亲自斩杀他在宣武门口。
慕怀瑾的尸体被随意丢弃至乱葬岗,任由野狼撕咬,不得善终。而南楚上下为避免祸端,连派人为他收尸下葬都不敢。
终究是她连累了他。
“哼!什么劳什子误会?!一个猪狗不如的玥人也敢杀府上大侍女,阿政,你还等什么?这个时候就应该乘机杀了她!”
说话的是姜仲溪,西周质子。毛躁的声音就如同他人一样,冲动,低劣。
与慕怀瑾文采斐然不同,姜仲溪善武,尤其射的一手好箭。前生宣武门血案时,他陪盛司命站在城墙之上,亲自射杀了数千位红昭军。
她与他的仇,不共戴天。
“玥人,并非鲁莽之人。”慕怀瑾沉思着,继续解释道:“阿政,我记得你早前编撰的《玥族史》中提过,玥人无论是为奴前还是为奴后,都是东华大陆中最智慧的族人。男玥人骁勇善战,人人皆猛士;女玥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聪明赛诸葛……”
沈沐凰心念一动。
《玥族史》不是盛司命编撰的吗?
几个月前盛司命救下她后曾亲自把《玥族史》赠给她,还说是他自己花费数年编撰而成的。
她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诚意和他对玥人命运的不平,才愿意为他效力。
呵!
小偷!
“聪明又怎么样?沈沐凰杀了良民是事实!她就该死!”
“都不必再争了!”一直沉默的天盛三皇子盛司命沉声阻断他们的争执。
沈沐凰侧身看去,只见他正蹙着眉头提醒姜仲溪:
“本殿从小与你们一起长大,是过命的好兄弟。阿政,为了你的安全,本殿稍后会进宫向父皇禀明今日之事,说是青黛因嫉恨要刺杀政夫人,政夫人为自保不得已反杀。”
沈沐凰的视线落在盛司命双手上那隐忍怒火的青筋,冷笑。
他必须这么说。
既然埋在这里的暗线已死,那盛司命就算再生沈沐凰的气,都得保下她。
这就是盛司命,道貌岸然的面具之下,藏着的是他骨子里的自私凉薄,虚伪和自卑。
上一世的沈沐凰就是被这样的盛司命诓骗,害了全族性命。
她对他的恨,毁天灭地。
“所以,三皇子的意思是,我们不仅不处死她,还要让她继续占着政夫人的位置,继续羞辱阿政?”
“仲溪!”盛司命沉声打断他,“祸从口出!”
“多谢三皇子为妾周全。”沈沐凰扬声,提裙裙摆,拾级而上。
借着微凉萧瑟的秋风,花园凉亭的一切逐渐在她的眼前放大。
姬宗政虚弱地靠在贵妃榻上,懒懒地掀开眼帘看她,眼中有神采闪烁。
他的身侧,一身蓝色云翔符蝠纹劲装的姜仲溪正翘着二郎腿,一脸嫌恶地看着自己。
两人前方的白玉桌,慕怀瑾坐在右下角,此刻左手执扇,右手执杯,悠然品茗。他穿着月牙白锦袍,玉冠束发,和上一世无数次见他那般,永远都是琼枝玉树般的男子。
忽然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沈沐凰顺着那视线,目光恰好与盛司命的撞上。
只见他正端庄地坐在白玉桌左下角,身着绣着金莲的暗紫锦袍,剑眉蹙着忧国忧民,薄唇抿着大义凛然。俨然一副端正纯良,心怀天下的皇家白莲花模样。
眼前之境,好似一幅画。
画名为荒诞。
红唇微扬,朝盛司命勾起一抹嘲弄。
盛司命,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