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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否定与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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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好亮,昨天忘记拉窗帘了。
夏天天亮的早,袁雨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
翁年住的地方在市中心,一眼望下去尽是繁华。
“醒了?”翁年推门进来,“请过假了,怎么起那么早?”
“睡不着了。”光洒在袁雨的卷毛上。他的头发散发着褐色的光亮。
翁年点了点门外,“我先去上班,早饭在桌子上。”他顿了顿,“陈拾肆交给你了。”
袁雨点了点头,手撑着头发呆。
陈拾肆还是没有醒。
他像是陷进了梦魇里,痛苦地冒着冷汗。
袁雨找了条毛巾,一点一点擦着他的汗。他很专注地擦着。
脸,脖子......
最后他放下毛巾,和陈拾肆额头贴着额头。
他低声呢喃着。
“陈拾肆,你可不可以把我记起来啊......我好想你。”
他的脸和陈拾肆的脸贴的很近。
陈拾肆的身上带着点木质香。
袁雨坐在床头,抬起陈拾肆的手,看见一串眼熟的手串。
棕色的珠子,红色的印记。
是翁年手上的那串。
也是很多年前翁莲戴在手上的那串珠子。
红色的,是血。
他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他好像看见一个女人躺在血泊里。
他好像记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早饭很清淡,倒是和了袁雨的胃口。他抱着碗小口喝着皮蛋瘦肉粥,边喝边注视着陈拾肆。
不记得他会不会和头部受到撞击有关呢?
袁雨放下碗,手撑着头凝视陈拾肆。
窗户没有关,丝丝暖风吹进来,扶起床陈拾肆的短发。
褐色的头发在光下像金色一样。
袁雨伸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陈拾肆的头发。
下一秒,他的手指被攒住了。
袁雨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他平静地和陈拾肆对视,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要喝水吗?”袁雨笑着把手指从他手中抽出。
陈拾肆才睡醒,整个人没有什么精神。
“要。”声音很沙哑。
袁雨倒了杯温水给他。
“翁年哥帮我们请假了。”他们的手指相触。陈拾肆抖了一下,接过水杯。
“洗漱一下吧,外面有早餐。”
陈拾肆站在浴室里,水流从头上一直流向脚下。他在水的冲刷下闭上眼睛。
他是不是保持一个人比较好?
像他那么会添麻烦的人,还是不要拖别人下水了。
“咚咚。”袁雨曲起指关节,敲了敲浴室门。
“洗好了吗,早饭热好了。”
“好。”陈拾肆关掉水,用毛巾胡乱地擦了几下,套上衣服。
水珠顺着发梢向下滴落。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有吃饭时发出的咀嚼声和擦头发的摩擦声。
袁雨手上拿着毛巾,默不作声地擦拭着水珠。
天很热,头发干得很快。
袁雨放下毛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陈拾肆洗好碗,坐在他旁边。他熟门熟路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拆开包装,打开盖子,从中抽出一根,然后面上有些不耐地叼在嘴里。
啊,好像没有打火机。
他皱了皱眉,手指夹着烟,不打算抽了。
一只有点肉肉的手打开打火机,给他点上了烟。烟雾从点燃处上浮,缠绕,交织,就像现在的二人一样,对对方信任又熟悉,却又不敢靠近。
陈拾肆明显愣了神。
“翁年哥的打火机,昨天落在阳台的。”袁雨盖上打火机。翁年的打火机上有一个狂放的“肆”字。
“啊。”陈拾肆吐出一口烟。
烟雾中他的表情冷漠又有些陌生。
他仰头闭上眼。
“袁雨。”
“嗯。”袁雨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地看他抽烟。
陈拾肆只是喊他的名字,却什么都没有说。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他的脸在烟雾中变得模糊又陌生。
“可以给我来一口吗?”袁雨很突然地问道。陈拾肆愣了一下。“这不是什么好习惯,你确定要尝尝?”他把烟递给袁雨。他的手指修长,半夹着烟,有些吊儿郎当的,将自己咬着的一头送到袁雨嘴边。
袁雨没有动作,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嘴边的烟。
“不是你要的吗?怎么不接?”陈拾肆的手指敲了敲烟身,烟渣掉了下来。
袁雨张了张嘴,咬住烟。他的唇是粉色的,上面透着水光。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呆呆地叼着烟看向陈拾肆。
“吸啊。”陈拾肆戳了戳他的脑门。
袁雨下意识照做。这个烟不太冲,比较温和,但是对袁雨来说还是太呛了。他放下烟,剧烈地咳了几声,不断地颤抖。
陈拾肆拍了拍他的背。“不会抽就不用抽,抽烟不好,缓一缓。”
袁雨的眼角微微地红了,他呛得难受,捂住了胸口。
“那为什么你不会难受?你也在抽烟啊。”袁雨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怜又让人想要怜爱他。
“我习惯了,也挺喜欢的。”陈拾肆夹着烟又吸了一口。
翁年不反对他吸烟,更何况吸烟能一定程度上缓解他的精神失控。只是会限制他抽烟的次数,一周最多只能抽2次。
烟从他的薄唇里溢出,透透地笼罩着他。看着落寞又难过。
他在发呆。
手中的烟被抽掉了。他回神,看见袁雨笨拙地拿过烟,递到嘴边,用力地吸了一口。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喂!”陈拾肆夺过烟,查看袁雨的情况。
袁雨捂住嘴呛着,“我,我陪你一起抽。”
“袁雨你有病啊?”陈拾肆将烟按灭在自己的手背上,好像感觉不到痛楚。他双手捧起袁雨的脸,粗暴地强迫他看自己。
“手,手!”袁雨用手去抓他那只烫伤的手,慌忙地要看烫伤的伤口。
“袁雨,值得吗?”陈拾肆捏着他的脸,很用力地,一字一句地问着袁雨。
“我不记得你,你为什么要管我?
我只是一个神经病和我划清痕迹不好吗?
你是不是傻?”
袁雨的脸有些痛。他和陈拾肆离得很近,几乎是额头碰额头。陈拾肆脸上的青筋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配你那么对待,袁雨。”陈拾肆的眼角有些发红。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等他发现时袁雨的脸已经红了。他松手,想碰一碰红的地方又收回了手。
“对不起。”陈拾肆扭头回了房间。
袁雨的眼神很迷茫。脸上被捏过的地方有些红。
他逐步亦步地跟在陈拾肆后面,拉住了他的衣摆。
“陈拾肆。”
面前人的脚步停下。
“对我来说,你值得我那么对待。
你忘记我了没关系,我们现在是重新认识。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怎么样都可以,这是我欠你的。
陈拾肆,你不是精神病患者,你只是不太能控制得了自己而已。
你要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
袁雨的手拂过烟烫过的地方。已经开始流血了。
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袁雨的手在抖。
只是离开太久了,会没事的。他的身体在不停颤抖。
不要再离开我了。
都是我的错。
他的心脏好痛好痛。
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袁雨?袁雨!”陈拾肆小心捏着他的肩晃了晃,“袁雨!你冷静下来!”
袁雨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停下来,停下来。
他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越来越苍白。进气多,出气少。
“袁雨,你冷静下来。”是翁年的声音。
“呼吸过度,受到刺激了。”翁年不断地为他顺着气。陈拾肆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慢慢放松下来,很好。”翁年轻轻为他顺气。“没事了,乖。”
冷汗浸湿了袁雨的衣服。他缓了过来,双眼迷茫地看向翁年。
“我就一会不在,你们......算了。”翁年扶着袁雨坐到沙发上休息。陈拾肆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他摸了下打火机,又放下了。
他不过去学校了一趟,结果一回家就差点出事。
他眼尖,看到陈拾肆手背上的烫伤。什么都没有说,扔了个创口贴过去。
“不去上学没关系吗?”袁雨喝了口水。
“没事,这几天考试,不讲新课。”翁年拎出一个文件夹,“这边是所有的卷子。”
陈拾肆接过去,放在茶几上。
“袁雨。”翁年走向客房。
“我和你聊一聊吧。”
“好。”袁雨放下卷子,顺从地跟上去。
“这是第几次呼吸过度?”翁年递给他一颗糖,柠檬味的。
“很多次,记不清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觉得很难受,呼吸不过来。
“沈姐知道吗?”
“不知道。”他低下头,含着糖。
“你对陈拾肆......”翁年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都是我欠他的。”袁雨抬起头,与翁年平视。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不像个高中生。
“你欠了他什么?”翁年的声音很温柔,让人很想和他交流,这也是他的特性。
“我不该离开他的。”
袁雨的不告而别让陈拾肆的生活更加难过。
旁边的院子空荡荡的,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没有人会给他送药了。
也没有人会在他失控的时候拦着他,安慰他。
他走了。
陈拾肆坐在院子门口等袁雨回来。
可是一直等到他失忆,也没有等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袁雨像人间蒸发般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