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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翁莲与陈拾肆 翁年和袁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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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拾肆在翁年的家里等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来接他。
妈妈说,要和爸爸处理事情,先把我放在舅舅家玩,很快就回来接我。
陈拾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晃一晃地等。
夏天很热,路过的阿姨给他拿了冰棍,甜丝丝的。
可是冰棍吃完了,太阳快落山了,翁莲还是没有来。
“我送你回去吧?”翁年摸了摸陈拾肆的头。
“不用啦哥,我自己回去吧,反正都认识,我又不会丢。”陈拾肆用小短手挠了挠自己的头。
翁年朝他招了招手,“喊舅舅,小鬼。”
陈拾肆比了个鬼脸,一蹦一跳地往家跑。
“啊!”
他站在家门口,听见了女人的痛呼。
“不要,不要!”是妈妈的声音。
陈拾肆听见声响,飞快地跑进院门。
鲜血,刀......
翁年倒在血泊里,血迹喷涌而出。陈诚骑在她的腰上,手里的刀还刺在翁莲的胸口。
翁莲的余光看见了陈拾肆。
他还那么小,就要没有母亲了吗......
对不起啊崽崽,妈妈撑不住了......
“跑啊......”翁莲只剩下了气音。她以为自己说的很清楚,其实并没有。
陈拾肆就呆呆地站在门口。他机械地迈进家门,一步一顿地朝翁莲的尸体靠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迷茫。
陈诚反应过来,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陈拾肆。陈拾肆站在尸体旁边蹲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旁边都是血,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说不出话了。他只知道刀划在身上很痛很痛。
爸爸坐在妈妈的身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刀。
“如果爸爸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原谅爸爸吗?”翁莲摸了摸陈拾肆稚嫩的脸颊。
“可以呀。”陈拾肆握住妈妈的手。翁莲的手很粗糙,但他摸起来很舒服。
“妈妈,爸爸为什么会做错事啊?”
翁莲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的小手,送他去了翁年家里。
“要听舅舅的话哦。”那是翁莲给他留下的最后一抹笑容。
“妈妈?”陈拾肆摸了摸翁莲的脸。翁莲的脸还是温热的。她的眼睛没有闭上,一直望着陈拾肆。“妈妈不要阿肆了吗?”
妈妈的脸好白。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短发。他的头发有点长,快盖到眼睛上了。
陈诚的手在抖,他用力抓住陈拾肆,将他摔在墙上。他用的力很大,大到小陈拾肆的头嗡嗡作响。
好痛啊,爸爸在做什么啊。
他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头太痛了。
陈诚抬起拳头——
“砰!”
陈诚被翁年撞到了一边。
“打救护车啊!”翁年朝外大喊。听到声响的人们快速报警,打120。他们控制住陈诚,把他按在地上,不让他再去打陈拾肆。
“阿肆,听得到我说话吗?阿肆?”翁年抱住陈拾肆,擦去他脸上骇人的血迹。
“救护车来了!”众人让出一条路。医护人员飞快抬着担架跑过来。
“这个孩子受伤了!”大人们让出一条道。
握着刀的陈诚被他们按在地上,褐色的瞳孔没有聚焦,就怔怔地看着护士把陈拾肆带上救护车,看着他们对翁莲的抢救,直到给她带上黑色的手环——
黑色手环——死亡,无法抢救。
等陈拾肆在医院醒来,被众人告知母亲的死亡时,他没有说话。眼睛里失去了光彩,像一具瓷娃娃,没有任何的生气。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等所有人都离开他的病房,他拽住了翁年的袖子。
“不是。”翁年的眼底一片通红。
“妈妈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默默地看着你长大。”
陈拾肆看着翁年的脸,不做回答。
死了,是这个意思啊。
陈诚被检测出了精神病。
医院认为他是间歇性精神病人,杀人时为犯病期间,不需付刑事责任。
至于陈拾肆,没有人要他的抚养权,陈诚家里的人都嫌他是个负担。被逼无奈,他的姑姑签下他的抚养权,却在出法院的一瞬间将他丢给了陈诚。
“你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我带?”她圆润的脸上满是不屑。
陈拾肆被推在地上,抬头看向让他感到陌生的姑姑。
如果他没记错,姑姑在妈妈还在的时候还笑嘻嘻地抱着他转圈圈,说他可爱。
陈诚被翁家和陈家抛弃了。翁家和他断绝了关系,不就就搬离了这个让他们伤心的地方。虽然他们很想要陈拾肆的抚养权,但是翁父和翁母已经无力再带他,他们老了。其他翁家的小辈都没有成家,无法争夺他的抚养权。
陈诚抓着陈拾肆回到了原来的院子里。
陈拾肆仿佛看见母亲躺在血泊里,眼睛没有闭上。
他挣扎着,想要松开陈诚拉着他的手。
陈诚被他闹得烦了,抬手就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啪。”相当的清脆。
陈拾肆尝到了嘴里的腥味。他不再挣扎,跟在陈诚的后面进了屋。在门快要关上的一瞬,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
就像再也不能出去的样子。
从那以后,他闭上眼就是翁莲死不瞑目的样子。
他看着翁莲在他的面前被陈诚一刀一刀地砍,而他只能在一旁哭着看着。他们之间有一个看不见的屏障,他过不去。
“妈妈!”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吵死了!”他被一巴掌扇醒了。
“大半夜你喊什么?要死啊?”陈诚暴躁地提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床上扔到了地上。
他的脸上还有早上的巴掌印。
妈妈死之前,陈诚从来没有打过他。
他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他看着清理干净的地面,一宿未眠。
陈诚没有领到翁莲的骨灰盒,骨灰盒被翁年带走了。
“我不许我姐再被你这个人渣夺走了。”翁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翁家人在一旁抽泣。
翁老太太几乎快哭晕过去了,“我们回家,回家......”
陈拾肆站在旁边,面无表情。脸色有些发青。他没有吃饭睡觉,看到红色就反胃,一闭眼就是翁莲的模样。
“那个孩子,”翁老太太叫住他。他抬头,看向骨灰盒。
“是妈妈吗?”他的声音沙哑。
“是,我们要带她回家。”
那可不可以......也带我回家?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口。他伸手摸了摸骨灰盒。
盒子有些凉,妈妈就睡在里面吗。
翁年从后面抱住陈拾肆。
他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掉了,除了看起来脸色不好很瘦弱外没有什么大碍。
“哥哥,可以带我走吗?”陈拾肆抓住翁年的胳膊,“我不想呆在这里。”
“对不起,我做不到。”翁年把头埋进陈拾肆瘦小的肩窝。
每次陈拾肆喊他哥哥时,翁莲都要纠正他要喊舅舅。可是这次,没有人会纠正他了。
“我没办法领养你,阿肆,对不起。”翁年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打湿了陈拾肆的衣服。
在他们的身后,翁小麦抱着翁莲的遗物失神。
她摸了摸翁年的头发,蹲下来安抚他们。“哥,大姐的遗物我们也带回去吧。”
“好。”他们抹了抹眼睛,向陈拾肆告别。
他们别无他法,只能为这个可怜的孩子祈福。
“照顾好自己。”
“嗯,舅舅。”
陈拾肆跪在翁莲的遗照前,磕了几个头。
妈妈,我可以不原谅爸爸吗?好痛啊。
遗照上,年轻的女人笑得温和。
翁年盘着手上的串珠出了神。串珠上还有丝丝的暗红色,就像血液一样。
翁莲的血。
陈拾肆睡的不安稳,眉毛一直皱着。
袁雨伸手,细细地描摹他的眉眼。他虔诚地俯身,亲吻他的额头。
都过去了,我回来陪你了。
好似感受到了一般,陈拾肆的眉眼舒展开来。
串珠洗不干净。翁年把它举起来对光看着,就像透过那串珠子看着什么人。珠子还有点点木质香,就像翁莲一样,温润而沁人。
姐姐,他回来了,他会陪着阿肆的,你看到了吗?
“你就睡在我这吧。”翁年把客房打开。里面很简约,就像翁年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
袁雨点头。
“你回来之后,还会再走吗?”翁年的脸在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袁雨一愣。
“不会了。”他的嘴边荡起一抹笑。
“我回来了,就不会走了。”
“晚安。”翁年很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落寞。
陈拾肆是在陈诚最后一次把他的头砸在墙上的时候记忆短片的。
翁年轻轻扶起陈拾肆的头,撩开他后脑勺上的头发。
一道蜈蚣一样的伤疤爬在上面,狰狞而恐怖。
给陈拾肆再次喂下药,他转身拨通了电话。
“帮我再进一批药物。嗯。”他拿起床头的药物,“不要问,去进些回来。”
希望他别想起来那些过去吧。
失忆了也好。
翁年定定地看着陈拾肆。陈拾肆和翁莲长得极像,眉眼,嘴唇都像描出来的。
躺在床上没有什么生气的他就像姐姐一样。
翁年摘下手上的串珠,戴在了陈拾肆的手腕上。
“要记得回来拿遗物啊,阿肆。”他喃喃道,像失了魂魄一样。
那些东西,必须要还给他。
可是这么做,真的对吗。
翁年不知道,他只能按照翁莲的遗嘱照做。
床头柜上的合照里有两个小孩,身上脏兮兮的却笑得很开心。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他们长得极像,就连笑容的弧度都极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