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渊》肆拾肆拾肆

4、合居 同居。

　　开学一个月。
　　为了让陈拾肆有地方住，孙立开始努力地到处询问出租信息。
　　学校的生活倒是挺滋润。
　　比在家好多了。
　　陈拾肆盘算了一下自己还有多少钱，默默叹了口气。

　　“陈拾肆。”
　　大课间，刘小翔把他喊了出去。其他人好奇地朝他瞅着。
　　“你要申请助学金？”刘小翔抬头看他。他不高，只能仰视自己的学生。
　　“是。”陈拾肆低下头。
　　“家里有什么情况么。”
　　“呃......”陈拾肆有些犹豫了。
　　“就上学这么些天我观察你们，我感觉你很压抑自己。”刘小翔双手交握叠在背后，表情有些严肃。
　　“家里情况有些复杂......”他感觉的到老师的好心，只是他犹豫了。他不知道能不能相信老师。
　　以往被老师撕开过去被人嘲笑的经历再一次刺痛了他。

　　“他家好穷的！”
　　“就是就是。”
　　“你肯定没见过这种好东西吧？”
　　过去的话语仍然历历在目。

　　“你的成绩是作弊的吧？”女人笑着问，手上拿着他的卷子甩地哗哗作响。
　　“家里条件不好也不能作弊啊。”

　　“陈拾肆？”刘小翔拍了拍他的肩。
　　“啊。”陈拾肆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有些糟糕。
　　可以相信他吗。
　　他不知道。
　　“老师，我可以......”相信你吗？他在犹豫。
　　“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和我说。”刘小翔朝着他柔和地笑笑，丝毫没有上课时的严肃。“什么都可以，能解决的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你可以相信老师。”他的眼神很坚定。
　　陈拾肆动摇了。
　　“好。”他听见自己答应了。
　　最后再信一次，就一次。
　　他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些泛红。

　　“阿肆阿肆。”孙立跑完操，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似的，直接往陈拾肆身上扑。
　　陈拾肆：！！！
　　他想也不想，直接把孙立推开。
　　“你不爱我了呜呜呜。”孙立嗷嗷卖惨，“为什么你不用跑操啊，可恶。”
　　“翔哥喊我有事。”陈拾肆嫌弃地掏出湿巾递给他。
　　“羡慕。”葛逸鹏在书桌上趴下，他好困。

　　下一节是语文课。
　　芹姐的嗓子很细，说话的时候有点好玩，班上男生都喜欢学她说话。
　　“李思宇！”芹姐生气。
　　李思宇被抓包和袁雨聊天，只好乖乖坐好。不再造次。
　　“今天值日班长是谁？”芹姐询问。
　　“我。”白惬举手。
　　“把他记下来。”发布命令。
　　“好。”白惬翻开班务笔记，刷刷写下“李思宇上课说话”。她今天没扎丸子头，长长的马尾在后面一晃一晃的，很可爱。
　　李思宇照样没脸没皮地赖着袁雨和他聊天。可是袁雨不愿意了，他可不想被记名字。
　　“无情啊。”李思宇哀嚎。
　　“昂。”袁雨朝他温柔笑笑，“听课啦，别闹。”
　　在李思宇眼里，袁雨就像个小天使，温柔可爱。
　　“李思宇你不要打扰别人听讲！”芹姐发飙。
　　“老师我错了我错了。”他急急忙忙抬手作揖，“老师你大人有大量啊。”
　　“要—死。”芹姐说这话时声音会不自觉地拉长，声音又尖，班上起哄学他说话。
　　她无奈地敲敲讲台整顿纪律。
　　其中，李思宇最能闹腾。白惬捂住嘴笑，挡住了她的酒窝，然后提笔写下“李思宇扰乱班级纪律……”。

　　趁着空档，孙立给陈拾肆丢了个纸条。
　　陈拾肆弯腰捡起，打开。
　　——我问到房子了，放学去看看？价格挺合适的。
　　——行啊，你记得把我手机带给我。
　　孙立的字像小学生，有种狗在纸上爬的错觉。
　　陈拾肆抬头看了眼老师，把纸条扔了回去。
　　孙立回头，给他比了个ok，还眨了眨眼睛，抛了个媚眼。
　　“他在干嘛？”葛逸鹏用笔戳了戳陈拾肆的腰。
　　“发春了，抛媚眼。”陈拾肆张嘴就来。
　　葛逸鹏噎了一下，朝孙立看去。后者并不知道陈拾肆在抹黑他的名声，笑嘻嘻地朝葛逸鹏挥了挥手。
　　葛逸鹏立刻把头转过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孙立：？？

　　为了防止翔哥找家长，李思宇一下课就以一个与他身形严重不符的速度窜到了白惬桌子旁边蹲下。
　　“副班长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能记名字啊～”他就差把眼泪抹下来了。
　　“噗嗤。”坐在旁边的女生都忍不住笑起来。
　　“不可以呀。”白惬眯起眼睛笑，像只奶猫一样捂住了嘴，偷偷笑。
　　“好不好嘛～”李思宇拧巴地扭来扭去，场景一度辣眼睛。
　　“哈哈哈，你起来啊。”白惬没忍住笑，头上的呆毛抖了抖。她戳了戳李思宇的手肘。
　　李思宇看着她的酒窝，一下子晃了神。
　　天啊，这是什么极品猫猫，太可爱了！
　　“快起来，我少记一点可以吧？”白惬软软地询问。
　　“你这不行！”她的同桌一下子板起脸。同桌叫程婷婷，也是值日班长，只不过不是今天的。
　　“不是，关你什么事啊？”李思宇面露不悦。他很少与别人关系差。好不容易可以少记一点谈妥，又冒出个不知道什么玩意来搅浑。
　　“诶诶......”白惬有些无措，茫然地看着二人，“别吵啊......”她有些糯糯的，不知道怎么劝和。
　　“呵”，程婷婷扭过头，不理他们。
　　“我少记一点啦......”白惬戳了戳自己的腮帮子，拉了拉李思宇的袖子，“别吵。”
　　看着女孩子有些圆的脸颊，李思宇朝她柔和地笑笑，“谢谢你啦。回头给你带吃的。”
　　“啊，不用啦......”白惬的小脸上带了些微红。
　　李思宇突然很想恶作剧。于是他很轻地揪了一下女孩的呆毛，然后飞快地跑开。
　　“唔！”白惬被吓到了，用手捂住呆毛，有些呆萌地回头寻找罪魁祸首，但是李思宇早就跑远了，对着她比了个谢谢。
　　她心情很好地朝对方招了招手。

　　陈拾肆的脸还没有消肿。
　　“走啊，看房子，看完去我那找点药上一下”，孙立踮起脚戳了戳陈拾肆的脸，“你的帅脸都肿成猪头了诶。”
　　陈.猪头.拾肆：无语。
　　他抬手敲了下孙立的头。后者飞快地跳开，边捂头边号，“你你你！”
　　“我什么我，走了。”陈拾肆朝葛逸鹏挥了挥手，“今天我和孙立一起，你自己走？”
　　“好。”葛逸鹏点点头。
　　他望着两人勾肩搭背的姿势，不自在地捏了捏后颈。以前都是陈拾肆陪他一起走，现在没人陪他一起走有种莫名的酸感。他不太理解地摸了摸胸口，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肯定是因为孙立把他哥们撬走了。
　　他挠了挠头。

　　“阿肆阿肆，我和你说，这个房子主人的要价很低，而且房子超大的！”孙立一路上蹦蹦跳跳，拽着陈拾肆的手就往前跑。
　　“你咋知道人家房子大不大？”陈拾肆被拽着也丝毫没有乱了步子。他比孙立高很多，孙立跑起来和他走差不多。
　　“打听的啊。”孙立看他走的那么轻松，自己还气喘吁吁的，瞬间气愤。奈何事实如此，他只能鼓起腮帮子生闷气。
　　陈拾肆觉得他像河豚，还鼓包，就用手去戳他的脸。
　　“你！”孙立像个小炸弹，一点就着。但他很快就熄灭了。“给，你的手机。”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台有些破旧的手机，递给陈拾肆，“这两天有兼职找你，补课和画画啥的。”
　　“昂。”为了方便兼职，也为了避免陈诚的勒索，他的手机一直放在孙立那里。
　　他突然感觉，这段路很熟悉，好像走过。
　　然后他们停在了一个极其面熟的人面前。
　　袁雨在门口等他们。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和二人面面相觑。
　　“是你们来看房子么？”袁雨站在门口，邀请他们进去。
　　“嗯......是的。”孙立咳了咳，“不过是他，不是我。”
　　陈拾肆熟门熟路地进去。
　　“拖鞋在柜子里。”袁雨抬起下巴示意。
　　孙立偷偷用余光瞄着两人。不知道为啥，他感觉这两个人中间有着一种他插不进去的默契。
　　“租金是多少？”陈拾肆直接开门见山。他对袁雨的房子很满意，很大而且方便。
　　“一年五千。”袁雨坐在床上玩手机，没有抬头。
　　“多少？”陈拾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么便宜？他觉得袁雨在开玩笑。
　　这个房子地段很方便，房间很新，又二室一厅，还带厨房。
　　“五千。”
　　孙立也有些不可思议。这个房子相当好，但是租金却那么少。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拾肆，“不拿下？”
　　“行，我们加一下好友，我把房租转给你。”陈拾肆点开微信。
　　他的微信很简约，头像是只蓝色的鹦鹉。
　　“加好了。”袁雨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住过来？”
　　“今天吧。”陈拾肆挠了挠头，他还要回去拿东西。
　　“我先回去一趟。”他转身朝孙立招了招手，“立立，走吧。”
　　“奥奥。”孙立才回过神，屁颠屁颠地跟在陈拾肆后面。
　　等出了小区，孙立拽了拽陈拾肆的袖子，示意他低头。“你们俩怎么回事啊，我感觉我都插不进去你们中间了。”
　　“嗯......”陈拾肆顿了顿。他感觉的到自己对袁雨的亲近，那是他身体本能的反应。
　　“以前我们认识，应该关系还不错，后来我家出事，我把他忘掉了。”他干巴巴地陈述着事实。
　　他们贴的很近。
　　袁雨站在楼上，透过窗户往下看，看见几乎快要重叠起来的两个身影。他浅褐色的瞳孔黯淡了一瞬，然后闭上了眼睛。
　　孙立和陈拾肆......吗？
　　他不知道。

　　葛逸鹏水杯没拿。
　　等他回来，刚好看见陈拾肆和孙立在咬耳朵。他愣了愣，不自觉地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从他的视角，陈拾肆和孙立，很像在接吻。
　　两个男的不可能吧。葛逸鹏的眉头微皱。
　　不知为何，他默默思考了一下。不过陈拾肆长挺帅和孙立应该也挺配的。他揉了揉眉心。再抬头，陈拾肆和孙立并肩而行，说说笑笑。
　　嗯......不能打扰小情侣谈情说爱吧。
　　他若有所思地离开。

　　“你先回家吧，我拿了东西去袁雨的房子。”陈拾肆拍了拍孙立的头。
　　“别拍，会长不高的。”孙立打掉他的手。“我等你吧。”他怕陈拾肆会遇到陈诚。
　　“不用啦。”陈拾肆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他怕万一遇到陈诚，另一个他出来被孙立看到。他走上楼，回头看着孙立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声地笑笑。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很眼熟的身影跟在了孙立后面。
　　葛逸鹏还没回家么？
　　他没有多想，打开门。
　　很安静。
　　陈诚不在家。
　　他的东西很少，少的可怜，就几件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他从床底翻出一个大箱子，把所有的东西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好。最后他把翁莲的照片夹在了衣服里面。
　　他抱着自己的所有东西，望向自己曾经的住所。
　　应该可以告别过去，拥抱新生活吧？
　　但他还是把未来想的太简单了。

　　“诶？你还没回家啊？”孙立回头，看见葛逸鹏慢悠悠地在后面散步。
　　“昂。”葛逸鹏懒散地手插兜。他单肩背包，单手插兜，本就是褐色的皮肤因为沾了汗有些发亮，更添一丝痞气。
　　“怎么跟个小混混一样。”孙立仰头看他。天很黑，他反而白的像发光。
　　“怎么说话呢。”想问的话说不出口，葛逸鹏低头在孙立的额头上拍了一下。
　　“回家吧，立立。”他突然很想那么叫他。
　　孙立罕见地没有反驳他，默许他的称呼。他和葛逸鹏站在一起，有些迷茫地抬头看了黑皮大高个一眼。他突然就想起了陈拾肆和袁雨给他的感觉。刚刚葛逸鹏的眼神，和袁雨的眼神好像。
　　他不明所以，朝葛逸鹏的方向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