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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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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我回到了很久以前的这个大院子,院子里到处是喜气洋洋的红色。厅前有一人正在与姥姥说话:“不知四姑娘许给哪家了?”那人草莽之姿,身形魁梧,胸前留了一把乌黑浓密的胡须。我在大表姐的定亲宴上见过他,是草山姚家的家主。大表姐就是要许给她的孙子的,而他口中的四姑娘应该是我的母亲。
又有一男子风风火火地走进堂中,还未站定就高声质问:“高大姑,你怎的出尔反尔。”他手中攥一把折扇,面白须净,作书生模样。只有鬓间的缕缕白发说明他年纪不轻。这人正是石林齐家的家主——齐铜山。他善阵法,是三舅妈的叔叔。
“我家男人死在外头那一年,小女儿风神下生。问山巷通街发亮,恍如白昼!”再回想起母亲出生时的瑞象,姥姥声音依然有些激动。虽然她的发间因为女儿出嫁装饰地钗环琳琅,可就算是这样的珠光宝气也压不住她此刻满身的倦怠。
“人们说,她是要撑起我嵩原高家的传承的!可我却知道,她打不开介幽界……”堂上瞬间静下来,姥姥微微喘了一口气,她的脸上带着哀恸之色:“打不开介幽界的灵族人,我许给齐家,你齐家敢要吗!”
齐铜山的嗫嚅着,只听他重重地叹一口气,就近坐在身旁的位子上,哀痛地说道:“难道咱们就这样认命了吗?”
此时村子里的人正在门外热热闹闹地说着话:“这些年二小姐为我们做了不少好事,咱们可得让二小姐风风光光的出嫁。”
“是啊,只是不知二小姐这样的仙女,姥姥怎么舍得让她嫁到咱们寻常人家里啊。”
姥姥看着窗外的那棵老槐树出神的说道:“或许这已是最好的选择了。”堂前香炉里氤氲出丝丝青烟,姥姥平缓地说道:“那个后生我见过,是个可堪托付的,我特意让老大去那村子里打听过,家里也是耕读人家。小女儿嫁过去之后,我家里再帮衬一二,过个凡人日子也不错。”
“既如此,有件事便不得不说了——守灵军日前传来消息,界碑处有小股灵气不断翻涌,想要冲界而出,虽然已被镇压,但难免是试探之为,我想等磐蒲与万里完婚后,令万里到界碑处驻守。”齐姚二位家主不知何时也站起身,一同看向窗外的老槐树。
正在我疑惑他们说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门外张大嫂子的婆婆带着喜色匆走进门来问姥姥:“姥姥,讨您一句话,您瞧门口那颗老树?”
“烦你多操劳,一切都照着村子里的风俗办就是了。”张大嫂笑呵呵的领了命出门去了,不一会儿那灵木上就挂满了红布条。风一飘摇,树也飘摇,像一棵熊熊燃烧的火树。屋外张婆子站在院子里喜气洋洋地使唤着村子里的老爷们儿、小伙子们,热热闹闹地操办着。
忽然有一个女孩子拉着另一个女孩子穿过人群冲进姥姥的屋子里。像是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打头的女孩子扭捏道:“我们等会儿再来。”
“磐蒲,你与春雷为了何事来?”这两个女孩竟是幼年时的表姐们,磐蒲表姐是二舅舅的大女儿,春雷表姐则是大舅舅家的小女儿。往上还有赓牛哥哥,是我们小一辈里最年长的,为人处世也颇有大舅舅的风范。二舅舅家里还有一个叫鹡鸰的小表妹,小舅舅家里就只有一位叫做若拙的小表哥,与我和鹡鸰年龄相仿。
她们被姥姥叫住以后不安地看了看齐姚两家的家主,磐蒲表姐又害羞的往齐家主的方向又行了一礼,姥姥令道:“但说无妨。”
磐蒲表姐挣开春雷攥住她的手,高声问道:“奶奶!你为什么要把小姑姑嫁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她站在堂中央,仿佛有满肚子的委屈要替她的姑母倾诉出来“小姑姑与那人未曾见过几面,万一婚后他待小姑姑不好怎么办?”
母亲是姥姥最小的女儿,我曾听磐蒲表姐说,母亲是陪伴着表哥表姐们长大的,她教他们术法言灵,带他们为村子里祈雨驱风,家里的孩子们都与她亲厚。如今姥姥竟然把她嫁给一个凡人,磐蒲表姐的诸般担忧都化作眼泪流涌出来,堂上只听见她啜泣的声音。
却听见春雷表姐朗声劝她:“姐姐哭什么!难不成有咱们在小姑姑还能受了他的欺负不成?我俩与赓牛哥哥术业小成,那厮如若真敢欺负小姑姑,咱们就打上门去,叫他知道厉害!”
她又帮磐蒲表姐擦掉眼泪,轻声说道:“姐姐快别哭了,咱们去看花神姑姑给小姑姑化妆吧。”磐蒲表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撅着嘴说道:“反正我是不会和小姑姑一样,嫁给一个未曾见过两三面的人的。我要嫁的人,一定是与我情投意合的人。”
春雷拉着磐蒲表姐的手笑闹起来:“姐姐真不害臊……”
“我才没有呢……”磐蒲表姐转身娇羞地说道。
小女孩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经过春雷表姐一打岔,磐蒲表姐渐渐止住了眼泪,姥姥这才打断她们:“你姐妹二人且先下去吧。”两个女孩双双对姥姥及两位家主行过礼后才退出堂中。没有时间去想大人们的谈话,为了见一面母亲,我赶紧跟上解解闷的脚步。
她们拉着手一路穿过前厅,走过花廊,进去月亮门。路上还在讨论母亲与父亲的婚事——
“你说,小姑父是个什么样的人?”磐蒲表姐问。
“我也不知道,听我娘说,小姑姑和那个人见过两次面的。”春雷表姐回道。
“大伯娘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嘘,我偷听到的,她们还说那个后生很俊俏呢!”春雷表姐一边走一边和磐蒲表姐小声说道。
“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小姑父不是个普通人就好了。”磐蒲表姐惋惜地说。
“可是只要小姑姑喜欢不就好了吗?”
初春料峭,院子里有的树已经吐了嫩芽,两只鸟儿在枝桠上唧唧喳喳地吵闹着。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母亲门前。
我也常到这门前来,只是我来时这屋子早已被下了封印,我只能在门前坐坐,在脑子里想想母亲的样子。如今就快要见到母亲了,我的心乱跳的厉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扇门。心里准备了许多话要与母亲说,只是不知道她能否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