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族》宋超然

4、第 4 章

　　环顾旧时的这个院落，门窗上已经贴上剪好的窗花，因为花神姨母的缘故，院子里的花次第开了：粉嫩的桃花、皎白的杏花、鲜红的芍药、大团大团锦绣的牡丹花……花儿们热闹的开着将这个院子装点起来。

　　它是如此的美好静谧，像一个少女的秘密花园。

　　姥姥的院子就在这个小院儿正前方，将她珍视的小女儿的小院子安置在身后，就像她对所有后辈的呵护一样，让人安心、畅和。

　　就在姐姐们惊奇于院子里的美妙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时，房门被打开了。

　　是花神姨母，她笑着说:“听动静就知道是你们两个小丫头来了。”说着，她一只手扶着门让出一条路说：“快进来吧。”幼时的姐姐们蹦跶着，喊着小姑姑进了门。

　　我跟在她们身后，慢慢慢慢地走进房门，看到窗边的大铜镜，镜子跟前坐着一个少女，她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墨色如瀑的长发垂在身后，距离镜子越来越近，我也越发紧张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头脑眩晕的不行，泪花挤满了眼眶，脸也跟着发烧。

　　终于走到她的身后，我用衣袖蘸了两次泪水，强忍着不让泪水喷薄出来，才渐渐看清镜中她的面庞——如她的名字一般，带着淡淡的微风的味道，她是如此的娴静、柔和、美丽。

　　她回过身，带着笑意看着两位姐姐并数落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去找老太太了？”是很温暖的声音，像和煦的春风流淌在耳畔。

　　磐蒲与春雷两位姐姐笑嘻嘻地挤在一起，春雷挤眉弄眼地说道：“小姑姑，我们是担心你。”

　　“这样的事，还不用老太太操心。”她招招手，示意女孩们到跟前来，然后从梳妆匣里拿出玉镯，令道：“把手伸出来。”然后把手镯套到姑娘们的手上。春雷表姐新奇的将手抬高端详那手镯：通体透亮，内蕴神采，似有灵光流转，一看就知道不是俗物。

　　两个小姑娘惊喜地相视一笑，嘴上连连道：“谢谢小姑姑，小姑姑天下第一美……”母亲也展颜一笑：“你们两个真是油嘴滑舌，赓牛要有你们一半活泼就好了”。姐姐们又哈哈大笑，屋外的风愉悦的穿过窗户流淌进来，把人心也吹得愉悦起来。

　　而我却在此时泪流满面，这样快乐的日子，母亲日后再也没有过了。她甚至因为我的出生而消逝……这令我自责和心痛。念及此，我心痛的几乎要站立不住，泪水也更加丰沛。我像一个局外人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想着如果我没有出生母亲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快活些。

　　笑闹了好一会儿，女孩们安静下来，又与小姑姑说了好些体己的话儿，跟小姑姑约定好嫁人了也要多回来和她们玩，母亲笑着一一应了。

　　花神姨母将她们送出门，母亲叮嘱道：“我送的镯子可不准弄丢了，我要检查的。”姐姐们一齐笑道：“知道了！”

　　母亲又对着窗外叮嘱：“老太太操心的事情多，以后我的事情不许再去让老太太烦神。”姐姐们回过头对着母亲做个鬼脸，门外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了。

　　“你都要嫁人了还管这么多做什么，”花神姨母边为母亲打理头发边说，她看起来比母亲要英气些，打扮也不像今时这么艳丽。可能母亲的逝世也给了她很大的冲击。

　　少女时的母亲狡黠笑道：“是呀，大小姐做得几日算几日。”

　　“噗嗤”花神姨母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母亲也跟着笑出声，两个人笑倒在床榻上。

　　笑声停歇住之后，她们姐妹二人并排躺在母亲床上，花神姨母拉着她的手说：“你知道吗，第一次在问山巷里见你，我可讨厌你了。”

　　“我知道，”少女翻过身，双手托腮娇俏地趴在床上。

　　“你怎么会知道？”花神姨母抬眼惊奇地问。

　　“因为我美呀，……哈哈哈哈……”母亲又翻身躺下。我隐隐约约听表哥表姐们说过此事，花神姨母与母亲都是灵族不可多得的天才，因为母亲出身好，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更惹得傲气的花神姨母厌烦，术法课结束后花神姨母约着母亲打了一架，不打不相识，两人的感情竟慢慢亲厚起来。

　　“后来发现你真的很好，我竟觉得讨厌你是我的过错。”花神姨母又说。

　　母亲从床榻上爬起来，又坐在镜前：“你知道你错就好，只是我不能陪你去守灵军了，你一个人今后要多加小心。”

　　花神姨母坐起身子问她：“你一定要嫁他吗？”此时院子里的花开得更盛，有落英飞舞。

　　母亲回过身，定定地看着花神姨母，一种叫人看不懂的神情在她脸上浮现出来，她似笑不笑，要哭不哭。院子里早已落英缤纷，一阵风吹来，满院子的花瓣飞舞起来，在整个村子里飘荡，有的花瓣落进水中，随水漂流、有的落进土里，化作泥胎……众人看到这盛景，皆欢喜道这是灵族双姝的杰作。

　　忽而笑容在少女脸上绽开，她声音清脆的说：“一定！”满院子纷飞的花瓣如冰雪消融般散去，再瞧又是花团锦簇的热闹景象。风儿沙沙地吹过叶子，奏出鸣响。

　　花神姨母无力笑道：“我岂会不知你，你看似柔和，但决定的事不会回头。”

　　看着两个少女状似无意的交锋，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在我心中生发出来。我归结于先前姥姥提过的“母亲打不开介幽界”，因此两个顶尖天才的约定就此落空，从此一人仍是天骄，另一人却落入凡尘。

　　“命运如此。”少女倔强道。

　　说着，她打开妆匣，拿出一张法器图纸，上面写着“风雷鉴”三个字。“你瞧，”她招呼花神姨母，那图纸化作一只鸾鸟，扇着翅膀化作流光没入问山巷的方向。

　　“这宝鉴做成了就送你带着去前线”她又笑着说。仿佛眼前已经浮现出好友操纵法器的英姿。

　　“咱们今后或许再难见到了。”花神姨母打断她，长发飞扬地走出她的院落。

　　“落英！”少女喊她的小名，她回过头，站在花枝下看她。

　　“寅时来为我上妆。”少女又说。

　　零星花瓣落在那人的肩头，她答：“知道了”，便又回身。

　　少女趴在窗前看她身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身体一点点缩回座椅上，终于趴在梳妆案前无声得说道：“对不起。”

　　房中无端端起了一阵风，吹起少女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