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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戚霞采芝初相见 野鸡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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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廉衡言说可以进去,廉云娴立刻提起裙摆就往里屋走。
虽已入春,但廉衡言受伤后,格外体寒,因此屋里地龙烧得极旺,廉云娴身着一件藕粉色连襟襦袄,下着鹅黄色八幅裙。整个人被包裹在其中,刚进门就被热气蒸得脸颊红扑扑的,一双杏眼同徐澜如出一辙。
“哥!”廉云娴进门就开始叫人,绕过屏风才发觉郑誉也在里面端坐着,丝毫瞧不见方才严肃的场景,“誉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哎!小云娴,我来看看你哥。”郑誉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们是不是有事情要说,要不我先回去吧?”廉云娴说。
“没事儿,我和你誉哥哥都聊完了,坐下说吧。”廉衡言开口道。
廉云娴点点头,乖巧的坐下了。
“哥哥,你还疼不疼啊?”廉云娴用手虚抚着廉衡言受伤的地方,生怕把它弄疼了似的。
廉衡言笑了笑,把她的手放在现在已经结疤的伤上:“不疼了,阿云。”
廉云娴用手轻轻的摸了摸,手下是粗糙的皮肤,现下已经结疤了。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另外两人看见这个样子的小妹都有些无措,忙说着:“哎哟,阿云怎么哭了,不要哭不要哭,哥哥不疼的啊。”
廉云娴哭了好一阵子,像是要把这几天堆积的委屈和担心一并哭出来一般。
等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她开口说到:“哥,我前几天就想来看你,但是母亲她不要我过来,非说让我把功课做完才能来看,可我那么担心你,怎么还做得下去功课,”她说话一抽一抽的,偶尔还吸一下鼻涕,场面有些好笑。
廉云娴是廉家最小的孩子,实际上廉家也就只有两个孩子,因着廉云娴自小就喜欢廉衡言,哥哥做什么她都要跟着,她也是最心疼他的人。徐澜知道廉衡言在小妹心中的位置,所以才不要她过来看见哥哥这样一副样子,叫她徒增烦恼。
“没事的,哥又不怪你,哥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别哭了啊。”廉衡言劝慰完又向郑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杵着干嘛,快点帮我劝劝。
郑誉撇了一下嘴,施施然开口:“你哥没事,死不了。”
“哇!”
不知道郑誉说了什么,让阿云又开始哭了起来,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廉衡言终于送走了这两尊大佛。简直就是心力交瘁,用过午饭后,廉衡言小憩了会,待到下午才知晓那日救助他的那人是谁。
“太子!”廉衡言惊愕的说道,自从他发现身边有眼线之后,每次与人谈话都让人全部守在了院子里,屋内只有他们父子俩。
“照我与你郑伯伯商议来看,极有可能是因为太子看重了宰相这个位置,想把我们拉入他的阵营。”
“可为何要在外面大肆宣扬我进山一事?”
廉申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如今的天下,那位不太管事,”他用手指了指天,“而当今太子文武双全,那位既看重他治国安邦的能力,又忌惮他功高盖主,因此也有意无意放任其他皇子的行为,想必此次的□□一事就是其中一个皇子所为。现今有四个皇子,大皇子因有腿疾已经失了继承资格,二皇子与四皇子生母均为淑妃,三皇子便是太子了。因此朝中局势并不明朗,更何况,现在的皇后并非是太子生母。”
“那太子生母呢?”廉衡言询问着。
廉申杰陷入回忆里,久久未曾说话,廉衡言耐心的等待着。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九年前宫里走水,起了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火光冲天,烟雾缭绕。”
凤栖宫的宫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尖叫着走水了,而那时候已经看不清外物了,漫天的浓烟包裹着宫里每一个人。浓烟入喉叫人产生窒息之感,火势燎人,惊恐之下,他们如同惊弓无头苍蝇一般四下逃窜。侍卫们提着水来救火,火势却丝毫不减。如此烧了一夜,待到晨光熹微之时,火才堪堪熄灭。整座宫殿已经看不出任何曾经金碧辉煌的模样,只剩一座废墟。
“最后他们在废墟里翻找很久,其实人都烧成焦炭了,哪还能分辨谁是谁。最后在一截黑碳上找到了一只玉蝴蝶,才知道那是皇后。”廉申杰说完后,廉衡言仿佛在他眼里瞧见了那场火海,他又问道:“那当时太子呢?”
“太子那时已经入主东宫,起火那晚,宫里人忙忙碌碌,将他吵醒了,宫人不忍说着火之事,只得随意敷衍两句,让他接着睡了。直到第二天早早起来想去凤栖宫请安,才知晓自己的母后已经薨了。”廉申杰说完后就站起身来,往窗边走去,看着那满院的新生的绿芽,焕发着蓬勃生机,而去年的那些花草树木却早已不知所踪,见此,也只得感叹一句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1
“我错了,对不起,父亲。”廉衡言从床上起来跪在地上说。
廉申杰转过头,看见他在地上跪着,忙走过去想把他搀扶起来:“什么你错了,赶紧起来,你身子虚,受不得凉。”
廉衡言不让他扶,执意跪着,接着说道:“儿子不孝,不该误入别人圈套。父亲一生廉洁,从未与任何人拉帮结派,如今,害的父亲为了我妥协太子,儿子不孝,您打我吧。”
廉申杰见状叹了口气说道;“儿啊,这怎么能怪你,太子要拉拢我们是迟早的事,只是如今提早了些,况且他还救了你一命,你是我儿子,我怎么舍得打你!好了,好了,快起来地上凉。”
两人并坐在床上,廉衡言还是有些担心接下来太子会要求他们做些强人所难之事,廉申杰叫他不必过于担忧,先养好身子才是,剩下的他这个做父亲的会去做。
宫中的高楼城墙宛若一圈坚不可摧的牢笼,飞得低的鸟儿无法窥视内里,想飞却怎么也飞不进去,飞得高的鸟儿,看惯了金银财宝想要飞出城墙,却早已是笼中之鸟,失了自由。
长福宫里,燕顾行正准备给孟皇后行礼,孟皇后赶紧起身亲自扶住了他,有些嗔怪地说:“多日不见太子怎的与本宫生疏了呢,不必多礼。”她牵着燕顾行往软榻上走,一面问他吃得如何,有没有增添衣物,是否照顾好了自己。燕顾行一一答过,待坐下后,又叫人呈上来一支翡翠镯子,通体透亮,是难得的好物件儿。
孟皇后爱不释手,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一阵子,又打趣说:“你呀,也就是宫里没个贴心人儿,要是宫里有人了,不得给你宠上天?”
燕顾行笑了笑,没有说话。话头说到了这里,孟皇后又说道:“太子今年也要及弱冠了,现下可有可心的人儿?我看那户部尚书家的三小姐今年也才及笄,长得也顺心,倒是个好人选,”说完也兀自笑了起来,“还有那工部侍郎家的小女儿本宫看着也行,廉相家里的二小姐倒是有些大了,哎,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决定,你觉得这几个怎么样,要不等过几日本宫召进宫来仔细瞧瞧?”
“皇后有心了,只是儿臣现下并无此意,还请不要大费周章召进宫了。”燕顾行婉拒道。
孟皇后看了看时辰,快到了午时,便要燕顾行留下用膳,两人便一起用了午膳。
“今日怎的没瞧见阿念?”燕顾行来时便没瞧见燕顾嘉,等用过了午膳也没瞧见人,他顺口问了一句。
“他呀,去他外公家了,听说他外公添了个小孙女,迫不及待看妹妹呢。”孟皇后笑道。燕顾嘉的外公就是当今兵部尚书孟晚青。
燕顾行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两人聊了几句,燕顾行就要起身告退,临走时,孟皇后又给了他极多赏赐,方才放他离开。
待燕顾行走后,孟皇后回到屋里,靠着软榻,又细细把玩着那翡翠手镯。心腹宫女走上前来给她捏腿,低声说道:“娘娘而今已贵为皇后,殿下也这般大了,为何还要讨好那太子?”
“你懂什么,当年大家都以为本宫和那姓莫的是后宫中玩得最好的姐妹了,所以本宫才能在她死后顺理成章的照顾太子,虽然那时太子已经十岁了,不需要太多的照顾,可本宫还是手把手照顾他,衣食起居,样样都是本宫亲自来,可把他感动坏了。至于以后,若是太子有能耐登上那位置便也能庇护着我们母子俩,若是不行,本宫不是还有阿念嘛,不管怎样,本宫都是要做太后的人。”
心腹宫女不再说话,孟皇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皇上最近都宿在孟贵人那里吗?”
“回娘娘,是呢,那贵人最近还是比较安分。”心腹宫女回答道。
“哼,野鸡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怕不是想怀上龙种吧,自己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呢,这几年宫里可还有新的小皇子小公主出生?都不用本宫出手,她怕是不知道吧,罢了,你们也不必开口给她说,叫她自己做做梦吧。”孟皇后端起手边一杯温茶,轻轻地抿了一口,冷声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