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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偷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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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星颇感无奈:“姐姐,什么样的妖魔能附身我呢?”
以她一身精纯佛力,深厚修为,能夺舍的妖魔恐怕还没生出来。
但发病状态的她癫狂不羁,时常冒犯姐姐,这确实让般星异常烦恼,因此对苍青之行愈发期待,希望姐姐说的那位朋友,能够对她有所帮助。
大河宽广,水平如镜,不知不觉,人间岁月流转,初秋已至。墨绿山峦上多了不少流金火红,锦簇般映在水中,水色显得极为潋滟。
妹己见到如此景致,心情大好,换了一身深荷色笼鹅黄浅纱的裙装,古朴中透着明丽飘逸,压裙的佩饰是一颗朱红欲滴的血玉,起到了亮眼的点缀效果。
“姐姐太美了。”般星忍不住赞叹一声。
妹己每次改换装扮,便是一种新奇陌生的美。饶是已过了六百年,般星仍然看得入迷,手上留影珠记录不停。
经过六百年的培训,般星早就熟悉哪些角度能最大限度记录姐姐的美,绝对不会像那等毫无情致的修士,信手拍出死亡角度。
“给我看看。”妹己看她记录完毕,忙提着裙摆小跑过来,不由分说从般星手里摸走了留影珠,指尖划过,一张张欣赏自己的美态。
看完了,她大大夸赞了一番般星的记录水平,又嚷着要给般星也记录一下。
“啊?我就不用了吧...”般星有点儿抗拒,但看到妹己的表情,又默默咽了下去。
她素来对记录自己影像不感兴趣,也弄不懂有什么好看的,要是想看,照镜子不就行了吗?奈何妹己对此乐此不疲,被念叨了几次后,只好乖乖配合。
对如何记录般星这件事,妹己显得极为讲究。
光线、站位、背景甚至风的朝向都审慎取舍,精益求精。
记录完毕,她美滋滋地翻看小佛修的俊美影像,让般星吃醋不已:“姐姐,我就在你身旁呢,何必看影像如此入迷?”
“哎呀,这怎么一样呢?”妹己软软地撒娇道:“我虽然喜欢看你,但我记录下的你,更融入了我的感情,自然是不一样的。”
般星挑起眉梢:“我以为姐姐只是单纯欣赏自己的记录技术。”
妹己娇羞道:“说什么大实话。”
般星:“......”
两人就这样吵吵闹闹顺水流走,转至一处渡口,横斜着不少小舟蓬船,由船工渔妇接送来往行人,其中大多数是背着行囊的青衫士子,般星随手掐算一下,恍然大悟道:“是不是快到中州擢英大考的时间了,这些士子都是去赶考的。”
擢英大考,素来是中州独一无二的盛事,八方英才云集,参与近乎严苛的考试,谋求官身,荣耀家族,其规模之大,声名之高,是连鬼神都有所关注的,每年总有几个士子声称被狐妖精怪勾引泄身,失了元阳,因此考试失利。也总有商铺老板暗中出售神仙灵药,有助考试通过云云。
如此盛事,般星还跟着激动一下,妹己则对此毫无兴趣,无视那些呆头鹅士子惊艳的眼神,注意力全放在船舱售卖的鱼糕汤上。
袅袅炊烟,船家将新鲜的河鱼熬成鱼汤,又用石臼舂捣鱼肉,与黄酒、菜丁、虾子、米粉制成绵软香弹的鱼糕,浸在热腾腾奶白色的汤中,撒一把葱花香菜,点上香醋,清香扑鼻。
“般星,我要喝这个。”妹己指着鱼汤,语气笃定。
般星见那船家生意红火,四周围满了扁舟行人,极难挤进去,便想找一家清净的,这时,一艘乌篷船上站起一位风度翩翩的士子,意态潇洒地道:“不过是两碗汤水,在下请两位姑娘。”
那船阔阔展展,相较于其他舟船更显簇新,煮汤的渔妇打理得清爽,显得吃食也比别处干净,般星从善如流,跳到船上,转身扣住妹己的手轻轻一拉,像是接过一只蝴蝶,两人之默契,让伸手欲扶的士子讪讪放下,道:“姑娘好身手。”
般星随意摆摆手,放眼一扫,只见船上除了这士子与渔妇,篷内还坐着三四人等,主位女子身量结实,神态温和,有种有种邻家大姐姐的天然亲切感。她身边盘坐着一名小小孩童,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吓了般星一跳--小脸上长满皱纹,哪里是什么天真稚子,竟是个年过半百的侏儒!
围炉桌对面,另有一面目秀丽、着天青色衣袍的少年支肘斜坐,身后则跪坐一憨厚大汉,看上去是护卫之流。
舱内气氛,泾渭分明,两端人马,分明不是一伙的,而士子的介绍也印证了这一点:“秀姐和萝卜兄是跟我一起的,这位地青小兄弟与白壮士却是萍水相逢,有缘相聚。许是缘分凑巧,大家去的目的地相同,便顺带捎他们一遭。”
舱内几人看向两个姑娘,目光惊艳,秀姐伸手一请,笑道:“江生弟弟,你哪里寻到的两位姑娘,这么漂亮!坐,快请坐,我让渔妇熬了汤,一会儿就好。”
般星颔首道谢,拉着妹己坐到女子身边,船舱宽阔,坐了七个人,仍不显拥挤。刚坐下,那位地青少年便狗狗祟祟地凑过来,道:“缘分,大大的缘分,没想到枯燥的旅程还能有两位佳人相伴,真是乐事,只不过...你这衣服颜色搭配得不好。“
妹己闻言一怔,只听地青大剌剌地道:“什么老倭瓜颜色不清不绿的,要我说,还是我这衣服颜色最正...”
般星:“......”
不是,哥们,你有病吧。
眼看妹子脸黑得快扑上去咬人了,般星连忙一手按住她,一边将锡杖往桌上一拍,直视地青道:“兄台,这与你毫无关系吧?”
地青只见那锡杖沉重无比,这小丫头竟拿来轻巧,不由浑身一缩,嘟囔道:“说说怎么了...本来就不好看啊...至于吗...小题大做...唯女子小人难养也...”
就连温和的秀姐都有些着恼。
士子江生见气氛不对,连忙充当和事佬:“出门在外,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呀,是鱼糕汤好了,快趁热乎喝,这可是此地特产,滋味一绝!”
门帘一掀,渔妇端来一大盆热气腾腾鱼汤,江生帮忙,架在中间的围炉上,又亲自取来一摞瓷碗,给每个人分盛,一派动作春风化雨,颇有调和阴阳之能。
般星先尝了尝味道,只觉鱼汤里加了草果香草调味,没有丝毫腥气,鲜美无比。看妹己迫不及待地要咬鱼糕,连忙小声嘱咐妹己慢点喝,别烫着。
临去苍青,般星有心打听一二,便问道:“刚才江公子说正好顺路,敢问去往何处?”
江生露出一二兴奋之色,道:“秀姐与萝卜兄都是陪我去中州赶考的,途径此处,据典籍记载,离这里不远,便是苍青国遗址。”
般星不由心中一动,但面上不露分毫,只听江生喟叹地道:“苍青古国,文华鼎盛,物繁地广,最后也是云灭烟消,风流尽散啊。”
其摇头晃脑的神往之状,看上去虽然惋惜苍青覆灭,但更喜欢的,还是这种‘大厦倾颓,繁华不再’的落寞意象,非常适合用于诗歌当中。
“典籍所记...苍青末年,民不聊生,百姓起义,推翻了这曾经声名赫赫的大王朝,兵士闯入宫中,将各处宫阙亭台都被扒了个干净,试图找寻传说中,苍青国中兴之主‘苍昙王’的密藏,却一直未被找到。
“传说苍昙王的大明妃,臭名昭著的恶□□箔搜刮宫中珍宝,秘密建造陵寝,在苍昙王死后,弃用王室墓葬,将王的尸体与这些财富都搬入陵寝之中,且施用秘术,让天下人难以找寻,从此,这么一大笔财富竟不翼而飞!后人竟无法祭祀先祖,只能立衣冠冢!真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江生越说越上头,语气显得极其不可思议,引得般星也颇觉惊奇,世上竟有这样的奇事,妻子在伴侣死后,竟然将尸体和家产一并偷偷挪走,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了。莫非是心灰意冷?
或者...是在防备谁?
江生道:“我就是听了这个传说,想去尝试找寻一番,验证书中所说,当然,大有可能是找不到的。”
他飒然一笑:“不过是我辈读书人的闲情逸致罢了。”
旁的读书人都是以前途为重,无不加班加点的赶往中州,尽早安顿,潜心备考。
可这位江生却有一腔浪漫情结,还要在中途遍访名山大川,探寻遗址古迹,不得不说十分罕见。
般星点点头,赞了一声:“兄台为人潇洒,在下敬服。”
这时,妹己轻轻一扯般星的袖口,暗中示意。只见与江生相伴的两人没有丝毫怡然之情。秀姐眉目忧虑,似在沉吟。
而那侏儒更是面色阴沉,与江生的眉飞色舞形成了鲜明对比。
对此,般星颇为理解。
自家寄予厚望的高材生,考试前夕非要出去旅游,做些不着边的事,她要是家长也这个表情。
“真是不知所谓。”
这时,地青突然嗤笑一声,明明生得面嫩,说话做派却故作老成,且十分不中听:“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苍青遗址?只剩下一个小破村落,还怪事频发,净是些惹人厌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容易中招儿。”
他摇头晃脑地道:“年轻人,总以为自己很行,不撞南墙不回头,等出事儿了又一副窝囊样。俗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听老人言,必得受癫痫,不听老人言,必定死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