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跟邪祟美人跑路了》易青琮

57、第57章 祟香

　　妹己对般星的乐观不屑一顾，道：“同类之间气息相通，臭味相投，有什么好奇怪的？若是没有关系，这些城民又怎么会特意塑这两座护法。”

　　般星仍不相信，她大步走到主石窟前，仰视磐坚法师石像。只见这石像精雕细琢，细致入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微微呼吸的错觉。面貌气质与护法石像迥异，没有丝毫邪异之处，看上去悲天悯人，神圣非常。

　　般星动了下腿脚，诧异于有种想要跪拜的冲动。

　　她按下怪异感，对妹己道：“除了眼睛相似、格外逼真外，这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石像。”

　　妹己懒得反驳。她扳过般星的肩膀，换了个方向道：“你从我这个角度再看一看？”

　　这里是石像的背光处，只能看到它惟妙惟肖的侧脸。

　　般星凝神望去，惊讶地发现，只是换了一个角度，石像满蕴慈悲的眼睛突然下勾，变得有点阴险，像是向后偷看，阴阴一笑的鬼。

　　光线斗转，石像的眼窝、鼻翼两侧、嘴唇上的凹窝逐渐被阴影填满，颧骨高挑，整张脸露出不满与狰狞。明明刚才还是一副心旷神怡的模样，顷刻之间就变了脸，真叫人头皮发麻，背冒冷汗。可一眨眼，那些可怕的神情又倏忽不见，般星不禁怀疑，是否是她出现了幻觉。

　　妹己在一旁悠然开口道：“我听说正统的佛修，会不时用冰净像消除杂念，起到思绪澄净的效果。但有一种佛修，会将贪嗔痴恶的一面，与代表光明净善的一面同时修炼，以恶对恶，以善对善，有这种说法吗？”

　　般星回过神来，点头道：“没错，佛修里确实有这样一套玄奥法门，但因为平衡阴暗面与光明面太过困难，极容易走火入魔，因此很快就失传了。毕竟自古以来，恶念总比善念强势得多，侵蚀善念也十分容易。这种法门，我记得叫做‘双相佛’，修行者同时具有佛相与魔相，练到极致，佛魔一体，撼天动地，唯我独尊。”

　　说罢，般星突然愣了。她再次想起了发病状态，岂不是很像魔相？可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未修行过这种法门。

　　若不是妹己提到，般星都想不起来这一茬。

　　再看向石像时，般星眼里多了些莫名意味，若是磐坚法师修行的是这套法门，魔相侵占了本心，那么与鬼图组织有所联系便说得通了。

　　想到此处，般星退后两步，撸起袖子，摆出架势道：“是正是邪，让我来验证一下。”

　　妹己好奇道：“你要对一座单纯的石像做什么？”

　　般星解释道：“佛修不轻易塑像，因为‘像’通‘相’，寄托了自身一部分精气神，用以承接香火，滋润主身，如果遭到攻击，会产生一点征兆。”

　　说罢，她心中道一声‘得罪’，提起锡杖，跃至半空，将一道精纯佛光劈向石像头顶，按理说，以般星的力道，这一劈之力，恐怕整座石像都得碎成石渣，可诡异的是，佛光没入，石像仅是震动了一下，簌簌掉了点灰。

　　下一刻，佛光由内而外地迸射，白色的石皮脱落，露出漆黑如玉的石料。转瞬之间，磐坚法师的石像，变成了一尊漆黑恶鬼，周身环绕一朵朵橙蓝香火，身上凹凸不平，密密麻麻长满脓包，仔细一望，那脓包竟是一只只发育不全的眼睛。间隙之间，游走着金色的纹路，如蛛网般延伸至地下，想来发育好的眼睛，便会顺着纹路，潜伏至石头城的各个角落。

　　妹己：“......一点征兆？”

　　般星也没想到石像会突然变身，瞠目结舌地道：“我，我只是想毁坏文物，没想爆改文物啊...控制眼睛的中枢，竟然光明正大摆在这种地方。”

　　妹己分析道：“估计是想着‘灯下黑’，但没想到会有人直接开砸，这家伙又这么应激，装都不装一下的。石头城意志千防万防，怎么没防住在它眼皮底下承接香火？真是无能。”语调带了些嘲讽。

　　不管怎样，般星随手一试，竟收获了这么大的惊喜，只能说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这恶鬼相暴露天日之下，双臂张开，合掌一握，向两人抓来，般星反应飞快，单臂一揽，抱着妹己直升空中，而恶鬼却是虚晃一枪，掉头往地下钻去，想来是怕引起石头城反应。

　　但般星哪里能让它这样逃走，不顾禁制，锡杖一挥，猛然砸向地面，霎时金光裂地，土石翻覆，激起千重烟尘，鲸鱼水柱般直冲云霄。

　　她就是要借石头城意志束缚此鬼！

　　堪堪钻地一半的恶鬼直接被弹了出来，土拨鼠一般发出尖叫：“嗷————”

　　怒火侵袭下，它下意识膨胀法身，皮肤撑到爆裂，身上脓包乍然破开，无数眼睛仿佛蟑螂，‘嗖——嗖——嗖’地朝两人扑来！

　　“般星！”妹己霎时犯了密集恐惧症，吓得花容失色，紧紧伏在般星胸口。

　　般星刚要躲避，却无意间与眼睛对视，霎时神魂冻结，浑身一阵麻意，这恶鬼之眼竟与石头城禁制相同，同样有让人麻痹的效果。

　　见她停了动作，恶鬼阴阴一笑，当即四肢着地，壁虎般飞速爬来。

　　般星面无表情，揽住妹己的那只手，突然轻微‘喀嚓’一声，从掰碎的骨节中弹出一颗浑圆血珠，如金色的弹丸飞射而去，转瞬将眼睛击碎干净，最终在恶鬼天灵炸开一朵血花。

　　这是般星对禁制的应对之策，血珠中蕴含一丝纯粹的意志，目标就是击穿眼前的敌人，即使她被禁锢，也不妨碍血珠自动攻击。

　　而恶鬼的禁制之法，显然不如石头城强大，短短几息之间，般星已夺回了四肢的主动权。

　　两方都忌惮禁制，想要速战速决，就在这时，妹己终于平复了害怕，娇柔造作地搂着般星的脖子，嘤嘤道：“它好丑，好可怕。”

　　般星安慰地拍拍她的头，因为正在对战，所以语调有些随意：“姐姐莫怕，看我打杀了它。”

　　她俯身飞驰而去，锡杖挥动，没有动用任何技巧，纯粹以力破之，这样可以拖延反噬发生。

　　“嗷——！”

　　恶鬼抬臂抵挡，与般星锡杖相碰，火花迸溅，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时就有几只眼睛跳起来偷袭，将般星搅扰得没有一丝喘息之机。

　　可即便如此，般星用力也极为谨慎，没有用攻击范围广的招数，避免波及到民居，只是如此，施为的力量就不可能太强。她只能以速度取胜，白影在虚空中频繁闪动，挪移如电，每次闪现过后，都会给恶鬼制造一道伤口。

　　黑色的黏液滴滴答答从伤口流泻，很快积成了一小滩湖泊，恶鬼张牙舞爪，却碰不到般星一丝袍角，它愤怒欲狂，已经完全顾不得禁制与潜隐，当即不再隐藏实力，身形暴涨，如漆黑的神怪遮天蔽日！

　　“这才是它的真正形态吗？”

　　般星抬起头来，似乎与天穹有了某种连接，在对战时，她有种清晰的感觉，这个恶鬼潜伏石头城多年，享受香火供奉，又以眼睛游走于千家万户，其气息已经和石头城十分相似，甚至浑然一体了，对禁制反噬的抗性，也是超乎寻常的强，这一点即使般星也比不上，即使拼命催动心法，琉璃相开，半边身体还是慢慢麻痹。

　　这种情形下，妹己出离地愤怒了。

　　她倒不是心疼般星——当然，如果她心情很好，得到了满足，当然不会吝啬于做出心疼的样子，让小佛修看了感动。

　　但现在，即使她说了自己很害怕、很讨厌那个恶鬼，可般星还是不肯一劳永逸地使用威力强横的招数，仍然顾忌着不能伤人，完全不把她的心情放在第一位，妹己就很不高兴了。

　　作为自恋又极其自私的邪祟，妹己压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她心里想法驳杂，面上却滴水不漏，有意地试探道：“般星，我看这恶鬼十分难缠，你揽着我到底影响发挥，不如将我放在那边的屋顶——”

　　般星，你要拒绝。妹己紧紧揪着般星的衣服，心道。她用美丽的眼睛望着般星，希望她能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般星紧紧盯着恶鬼动向，闻言，高兴地道：“姐姐，你真是善解人意，好，就这样做，我尽快解决它，绝不会让它伤害到你。”

　　随即，般星猛地爆发佛光，挡住一波攻势，抽了个空子，将柔弱的少女安安稳稳地放在远处屋顶，甚至极快地脱下袈裟，垫在她的身下。

　　妹己微笑着，心里却像要淬出毒汁，手指绕着一丛瓦片里长出的蒲草，狠狠揪断了它。

　　但般星已经转身飞走了。

　　这里离战场很远，可以说十分安全，甚至有胆大的石头城人探头探脑地出来看热闹，妹己听着他们杂七杂八的议论声，心凉如雪，头发吹乱了也没想去拨弄。

　　她想了一想，袖子下滑出一柄小刀，轻轻割开了手指，奇怪的是，往日与人类无异的鲜血，此时却呈现出漆黑色，那是种深沉至极，几乎将世间万物吸纳的深黑，恶鬼的血与之相比，不过是稀释了的墨色。

　　“般星...”少女口齿呢喃，语调缱绻又深情，但仔细一听，其中似乎隐隐有种恶意。

　　远处，恶鬼豁然回首。仿佛嗅到什么不可思议之物，神魂都在震颤！

　　“祟香！”它不大的脑仁闪过这两个字，下一瞬，宛如疯癫的野狗，全然不顾般星的攻击，直奔妹己！

　　般星大惊：“怎么回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