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跟邪祟美人跑路了》易青琮

56、第56章 爪爪开花

　　听到主家传唤，酒楼掌柜屁颠屁颠地赶来，进门拜见了两人后，直起身子便道：“不得了了大师，外面都在传梁府闹邪祟了，昨夜好些人疯了一样往梁府赶，之后又拼命地往外面冲，今早起来一看，人全没了，只剩满地的灰，里面还夹着小纸条——是你做的吗大师？”

　　般星坚定地道：“不是我，不清楚，没关系。”看上去十分可信。

　　“是吗？”掌柜有些狐疑，奈何没有证据，“反正现在外面都传梁府是伤了天和，一个劲儿地纳女人，致使府内阴气太重，因此生乱。”

　　般星对此嗤之以鼻：“好像阳刚之气多了就不乱似的。”

　　她没想到的是，消息会传得这么快。现在对付的，只是母化得不大正常的梁夫人、‘叮’的化身、与眼睛这种独立行走的器官，其背后的始作俑者、主身都没有露面。但随着白日到来，这些消息不受控制地扩散出去。

　　般星不介意硬碰硬，更没有一丝畏惧之心，但她很担心牵连无辜之人，更担心没有护住姐姐，因此，必须在可能的大战爆发之前，进一步唤醒石头城意志。

　　想到这里，般星省略了不必要的寒暄，将掌柜带到石盆跟前，道：“你来看看这些眼睛，认识吗？”

　　掌柜更狐疑了：“...这些？”

　　待他看清盆里的东西，‘嗷’地叫了一嗓子，很难想象这个岁数的老头儿能蹦这么高，般星见状，很不走心地安慰道：“莫要惊慌。你仔细看看。”

　　掌柜惊慌失措，左扭右扭，就是不肯把目光对准那石盆，一个劲儿地抱怨道：“这，这玩意儿我哪见过呀，大师你就别难为我了。”

　　于是，般星默默杵起了锡杖。

　　...本想逃跑的老头僵住了。

　　碍于般星的淫威，掌柜哆哆嗦嗦将老眼睁开一条缝，有一搭没一搭地望着。

　　突然，他砸吧了两声，道：“咦，咦？是有点儿眼熟。”

　　般星有些惊喜，急忙追问道：“你见过？”

　　掌柜侃侃而谈：“大师，您看这眼睛十分细长，看上去颇有几分慈眉善目，但眼珠儿又特别小，眼白占了一大半，显得凶光毕露。这么特别的眼睛，若是我见过，肯定不能忘记的，没错，我绝对见过...但在哪儿呢？“

　　掌柜一边嘀咕着，一边在屋里来回踱步。般星虽然心急，但也知道此时不能催促，耐着性子，等他回想起来。

　　突然掌柜用拳头一敲手掌：”着！我怎么会忘了那儿呢？“

　　他这么一想起来，脸上浮现出便秘终于通畅的神情，整个人舒爽至极，皮都展开了。般星纵使心绪烦乱，也不禁感到好笑。

　　只听掌柜兴奋道：“大师有所不知。我们这儿有一处很著名的赌石场，这可是石头城一道亮丽风景，不仅供人交易石料，还提供殡葬一条龙服务，收拢各种化石死尸进行切割加工、赌石拍卖。也有穷途末路、想赌运气的里石人，去那里卖自己的肢体化石，大多都是切几根手指头脚指头，有心狠的直接卖一整条手臂，扒开石皮，就看能不能赌赢切涨了，每天都有新乐子可看。”

　　“有一次有个赌鬼，连自己脑袋都卖了出去，结果层层切割后发现，什么好料都没有，只剩个葡萄大小的杂斑碎玉，还没脑仁大哈哈哈...”

　　般星礼貌地提醒道：“请问这和眼睛有什么关系？”

　　掌柜乐呵呵地道：“大师您不要急嘛。这座赌石场里供奉着一尊磐坚法师的石像，每个到赌石场里的人，为了求得好运气，都会到石像前拜一拜。逢年过节，富人们还会抢又高又粗的头香。可以说，整座石头城，就没有不知道这座石像的。”

　　“...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这些凶物怎么能和那位了不起的法师扯上关系呢？但是大师当前，我也不敢瞒您，您这些眼睛，和那座石像上的眼睛可真是一模一样。唉...但那石像眼睛非常的慈悲动人，被注视着仿佛得到了神灵的宽宥...想必是一种巧合吧。”

　　般星并不觉得这是巧合。根据过往经验。许多的巧合深究下来，其实都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的人为。不管怎么说，既然抓到了一条线索，那么肯定要去看看了。时间紧迫，她希望能在今夜石化之前解决此事，于是当即携妹己动身。

　　石头城的赌石场虽十分有名。但位置却隐蔽得很，藏在石头城深处。在掌柜指点下，一路曲折拐弯，调转方向，穿过几条小巷才能找到大门。

　　——当然，这些对般星不构成困扰。她直接找准方位，从天而降，降落点就是赌石场的大门口，省去了许多麻烦。

　　清晨的阳光只闪耀了一会儿，就如潮水般退却。灰色的天穹笼罩四野，将小城包裹成一枚鸡卵。

　　般星将妹己轻轻放下，解除了隐身诀，抬头望去，只见一座石头堆砌的门楼，从石梯上了二层，开着一家酒馆，此刻关门闭店，只剩一串古旧的红色灯笼招招摇摇，在风中显有几分萧瑟。

　　般星环顾四周，道：“我本以为是个像黑金城那样的热闹集市，却没想到人不多。”

　　其实不光赌石场，石头城其他地方也是冷冷清清。昨夜故事人暴动，在石化前乱闯乱撞，着实吓坏了不少人。不知道‘叮’何时在石头城里布局，又往石头城中输送了多少故事人，甫一暴动，许多本城人相熟的老邻居、老朋友突然面目全非，一路挥着砍刀扁担什么的朝梁府奔去，若不是般星妹己解决得快，催动石头城意识及时反噬，再加上梁府确实占地广阔，宅高院深——光是搞人海战术就能将梁府淹没。

　　今日又传出梁府闹邪祟的消息，大家都不敢出门了，唯恐惹祸上身。

　　妹己胡乱踢着石头，不满道：“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有什么看头。”般星攥了攥她的手，以示安慰，心知妹己这是把查找线索当成了游玩观光，谁知景象如此萧条，实在败坏心情。

　　各处商铺门窗紧闭。随处可见的乱石堆，大多都是颜色黯淡、形状古怪的废料。偶有行人经过，面无表情，步伐匆匆，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让般星想问询都无法出口。正在两人不得其所间，一行人抬着数副担架走来，草编的简陋架子上，躺着一具具尸体，或奇形怪状的大块石头，不时交谈几句——

　　“昨夜死的人真多啊。”一人感叹道。

　　“说是梁府闹邪祟，人都疯了似的被引过去。”

　　“呵，这种话你也信？说不定就是梁府搞什么邪淫祭祀才把人害了！我那老兄弟多好的一个人，昨晚谁拦在他面前就杀，最后自己变成了粉末子，连石头也没化成...”那人很伤感地摇了摇头。

　　旁人见他难受，连忙转了话题：“别难过了，想点开心的事，我们收了这么多尸体，回去在闷热潮湿的库房里放一放，等蓬起来化石，得到的个头更大，出料更多！”

　　一人听了，闷闷不乐地瞅着自己担架上的石头：“你们运气好，收到的都是化石慢的，我的已经全化完了，这么一点点大，能出什么好料？”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他：“莫慌，浓缩都是精华。”

　　...话题也是十分高能了。

　　般星抱臂在墙后听了一会儿，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等他们走到近前，便转了出来，施礼道：“打扰各位了，听说赌石场有一尊磐坚法师的石像，在下也是佛修，想为上师前辈上柱清香，还请各位告知地点。”

　　突然从拐角冒出一个俊美女修，众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便高兴起来：“您是来自外地的客人吗？“

　　“来我们石头城真是来对了，可惜今日不凑巧，唉昨夜城里闹了点乱子，今天吓得都不敢开业了，显得怪冷清的。”

　　“您要找石像啊？这石像可是大有来历，话说磐坚大师...”

　　眼见这些人要从上古讲起，般星头皮发麻，连连谢绝：“不必，不必，渊源我已了解，告诉我在哪儿就行。”

　　没过足嘴瘾，众人有些不乐，有人眼睛一转，道：“去参拜磐坚法师，不上柱香怎么行？大师，我家正是开香烛店的，檀香、沉香、水香什么都有，还有别处买不到的手臂粗的高香，不如去转转？我家还有一种特色货品，上好的蜂蜡和着香花做成的香薰蜡烛，那味道...滋溜，恨不得能啃上一口...”

　　竟是招揽起了生意。

　　有人见妹己一个劲儿地看担架上的尸体，又见她戴着面纱，想是这姑娘腼腆，不好意思问，于是热情地道：“姑娘莫怕，这些尸体再过几天就会化石，可好看了。这几个人是昨夜死的，还很新鲜，姑娘若有兴趣，可是要采买一些？接受预订，若是赌着了好石料，那可就赚了...”

　　妹己竟有几分心动，眨巴着柔密的睫毛，看向般星。

　　般星：“......”

　　“不，不必...”

　　另一人出来解围道：“大师，您别听这小子的话，要我说参拜完就赶紧回去吧，这年头儿可不太平，还是在屋子里呆着比较安全。”

　　其他人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

　　般星心想，那是你们没看着墙里藏的眼睛。虽说这些眼睛暂时没搞什么破坏，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可够膈应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连洗澡方便、夫妻敦伦都被看得一清二楚，若是石头城人知道真相，恐怕再也不想用石头盖屋子了。

　　看着般星面色沉郁，那人觉得有点儿愧疚，以为是冷清景象坏了大师游赏的心情，于是连忙道：“那石像并不远，再往前走一段遇见个岔道左拐便是。要是您不嫌弃，可以在赌石场里随便转转。放在街上的，都是可以自由挑选并带走的石料，当个摆件儿玩儿玩儿也挺好的。”

　　这些石头城人如此热情，般星听了不免感动，更坚定了扫除鬼图组织的心，她对众人微微一笑，道：“好，我会的，多谢告知。”

　　“大师，留下个地址，到时候赌石场开了叫您啊！”众人道。

　　般星道：“好说，我就住在梁府...”

　　话音未落，只见众人脸色剧变，颤颤巍巍道：“梁府！”

　　连着担架也退后几步。

　　般星伸出手：“不要误会，梁府很好的...”

　　那一行人却已扛着担架跑远了，一边跑一边道：“骗谁呢，梁府就是个邪祟窝，鬼、邪物、妖精、还有杀天杀敌的魔僧，什么都有，吓死人啦——”

　　般星莫名其妙：“不至于吧，消息到底传成了什么样子，怎么住在梁府的我本人都不知道？”

　　妹己看到心仪的尸体被抬跑了，有些不高兴地道：“谣言止于死人，昨夜应该杀干净一些，省得到处乱说。还有，什么邪祟窝，难听死了。”

　　“呃...”不得不说，妹己的话有点道理，但不太和谐。般星拍了怕她的后背，安慰道：“姐姐，我们还是去看看石像吧。”

　　两人一路前行，果然前方左拐，遥遥有两尊护法石像，矗立在一面阔大的石壁前。这里，不仅是赌石场的边缘，也是石头城的边缘了。

　　般星也算见多识广，但这两尊护法石像之怪异奇特，乃般星生平仅见——这是两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女人，一人怀中抱着襁褓，微笑宛然，盘膝坐在雕满婴儿骷髅的莲台上，肥大的肚子裂出口子，里面似乎有东西蠢蠢欲动。

　　般星飞至半空，仔细望去，那肚子里竟盛装着一整个世界，仙、魔、人、鬼、妖、精、怪，乃至花草树木、蛇虫鼠蚁、飞禽走兽...都在羊水里浮浮沉沉，雕刻技艺简直巧夺天工。

　　另一人则呈现站位，呆呆僵立，露齿而笑。她一手执笔，一手握着无数纸张，衣衫褴褛，形容困顿，脚旁却有无数相同痴愚的面孔堆堆挤挤，拥起一张白玉坐台，一双双石刻的眼睛望向她，仿佛在恳请她记录自己的故事。

　　两人都看不清面貌，但般星凭推测便认出了这两位‘神交已久’的老熟人。

　　不用说，一位是‘母’，另一个则是‘叮’了！

　　鬼图组织的两位成员，是享有美誉、佛修前辈磐坚大师的护法，这令般星瞠目结舌，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般星不敢置信。

　　——有种撞见敬仰的前辈，和自己瞧不起的下三滥乱搞的感觉，般星整个人都有点信仰崩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是这两人鸠占鹊巢、厚着脸皮担当了法师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