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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伸出猫ji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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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夫人正在声嘶力竭,内室的珠帘一挑,般星出来了。
“大师...”
见般星一脸冷肃,梁夫人的叫声戛然而止。胖胖的脸上竟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似是因为一院子的骨灰,对般星有了敬畏。
同时彻底打消了某些念头——大师才在府里待了两天,府里的下人就死了一半,再待几天,怕是整个梁府都要死绝了。
...太吓人了。
般星走到三人面前,递过来一样东西,冷声道:“梁夫人,伤害你的真正凶手找到了。”
手帕摊开,一只烤焦丑陋的肉眼呈现在他们面前。
眼白裂开,露出几颗黄色的利齿。
梁公子第一个反应过来:“邪物!”同时拦住小细,不让她上前细看。
梁夫人后知后觉地看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当即发出一声刺破屋顶的尖叫,又妥妥地晕了过去。
梁公子忍着恐惧,望向般星,道:“还请大师解惑。”
般星想起内室中妹己的哭诉,光是转述,都觉得怒火直冒,后怕不已,强自按捺着讲明始末,最后,她冷冷道:“石头城号称禁制强大,石化之下无一幸免,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真是废物。”也不知道在内涵谁。
石头城人素来将石化视为天赐庇佑,避灾躲祸,谁能成想竟被邪物趁虚而入,暗中下手,竟是人人都成了案板上的鱼肉。梁公子听完后,也是瞠目结舌,冷汗直冒,“大师,这可如何是好?把这眼睛烧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般星对此并不乐观,摇摇头道:“我不确定。或许只有一只,或许还有很多。我劝你们一句,这石头城恐怕生变,还是早早搬离得好。”
梁公子听了,满心苦涩,心想大师倒是好走,可他们梁府家大业大,哪里走得脱?于是愈发苦苦哀求,“我们母子几个安然无恙,全靠大师护持,必当重谢,还请大师救人救到底,荡清邪物,安定家宅。”
般星明白梁公子是误会了,于是果断道:“放心。没弄清这眼睛是怎么回事,我是不会走的。但你们继续住在这里会有危险。”
一个梁府,鬼图组织的‘母’‘叮’都安排了棋子,这会儿又冒出了一只诡异眼睛,对凡人来说实在不宜居住。
她的想法是,让梁府众人迁至安全处,如此便可放手施为。但转念一想,保不齐那些人里就有邪物潜伏,不禁有些为难。
梁公子突然想到般星的佛印:“大师,您还有多少佛印?”似乎希望她能人手发放一个。
这法子不可谓不好,反正般星的佛力浩如烟海,梁府又死得没剩几个人,人手一个也并非难事。但关键是,这不是治标治本的方法,般星一天支持得住,两天也行,但也不能一辈子护佑着这些人,何况,梁府之外还有好些无辜凡人,若是鬼图组织谋划之事成真,夺取了石头城的意志,那没有佛印护佑的人难道就活该受害?
总之,般星的能力也有限,要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还是要找到这一切的根本。
般星的沉默落在梁公子眼中,被误会成了待价而沽。于是对着小细严肃道:“拿我的手令,去开库房,我记得八十五号库房里俱是各种珍奇,你挑一车上好的,赠予大师。”
般星:“啊...这倒不必。”
梁府中人一言不合就用钱砸人。般星虽然囊中羞涩,但值此危乱之时,哪里计较这个,当即想要阻止。
就在这时,内室珠帘再次‘哗啦’一声,妹己撑着墙壁,做虚弱状一步步走来。她没戴面纱,脸庞雪白,眼周带着刚哭过的湿红,样子可怜又茫然。
般星疾走几步,扶住妹己的一边手臂:“姐姐,你怎么起来了?怎么不继续躺着?”
妹己虽然被眼睛吓得惊魂未定,但此刻格外坚强地道:“我再不出来,你就要给别人做白工了。”竟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般星被戳中了心思,尴尬地挠了挠头。
妹己在她的挽扶下,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蒙了一层被窗棂切碎的光。
梁氏兄妹有些恍惚。这是他们第一次看清妹己的五官,感觉屋子都亮了几分。
梁公子下意识想,幸好母亲没看到这位姑娘,否则疯得会更厉害。小细则懊悔不已,回想起在妹己面前几次露出狂态,十分难看,恨不得时间倒流,揪住当时的自己给几巴掌。
般星咳嗽一声,道:“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不等梁公子出言,妹己适时地接过话题:“佛印制作艰难,每次几乎耗费大师一半佛力,需要数十日才能修炼回来,昨夜为了救你们三个,只剩下一枚了。”
这话一出,其余人皆面色剧变。
妹己却好整以暇,晃了晃指尖。她最喜欢看人类互相倾轧的戏码,乐此不疲。
般星望着她,呼吸窒了一瞬。虽然内心很不认同妹己的做法...但姐姐这个样子也很可爱。
般星偶尔看话本小说,里面常有一种桥段,原身大奸似忠,大伪似真,赢得周围人的敬慕喜爱。后有天外之人穿越而来,戳破其虚伪面目,将诸般恶行昭告天下,令其众叛亲离,惨痛潦倒,十分大快人心。
般星觉得立场不同,无可厚非,也很喜欢这种桥段。但唯一不解的是,只要原身形象垮塌,原先爱她至深的人,便立刻‘恍然悔悟’‘割席断义’‘失望离去’,般星代入了一下自己与姐姐,发自内心地想:这些果断的人,真是太了不起了。
...反正她是舍不得。
因此,面对此时妹己的使坏,般星的想法是:
大不了...表面按姐姐的意思来。背地里,她再偷偷地把佛印补发出去,嗯,得注意别让她发现。
梁公子脸色异常为难,他财大气粗,当然是想给每个家人都备上一枚,如今却只剩一枚,给谁用都不合适。
这时,晕倒的梁夫人突然诈尸,一拍床榻:“给老爷用上,我们不用。”显然没把两个儿女放在心上。
梁公子苦笑连连,只能低声求恳道:“大师慈悲,一枚实在不够用,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担心父亲、母亲与小细。”
他如此君子作风,般星不禁有些感动,一边看向妹己一边道:“咳咳...这两天我争取多做几个。”
妹己放下指尖,不易察觉地翻了个小白眼。
梁公子大喜,一迭声地向般星道谢,同时不断用眼神暗示小细,让她快去库房,用钱将大师砸实。
般星忍不住提醒道:“佛印到底是治标不治本,究其根本,还是要将这眼睛的来历搞清。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梁公子茫然地摇摇头,梁夫人则继续装晕,显然指望不上。
梁公子很诚恳地道:“大师,我们只是些普通的人,就算有什么线索古怪摆在眼前,也未必注意的到,只当是看错了、眼花了、记混了。不如大师放手去查,我们全力配合。”
般星想想也是,而梁公子说的那些问题,她自己也常犯,在抽丝剥茧、寻找线索上,只能依靠姐姐了。
妹己转了一下眼睛,目光在墙壁上扫视一圈,道:“把墙砸了吧。”
般星惊诧道:“线索在墙内?”
俗话说,凡走过,必留痕迹。这样想来,眼睛出现在墙内,并在其中游走,确实很可能留下线索。
于是几人看向屋子的主人,梁夫人。
“那便拆吧。”本以为梁夫人必得犹豫一番,谁知,她竟觉得这个主意十分不错。“石头墙里藏着邪物,晚上谁能睡着?真是晦气!”
她哼哼唧唧地道:“这屋子我是不想住了,左不过再重建一座,要更大更阔气的!”
梁公子连忙奉承道:“母亲说的是。”
于是接下来,梁公子奉着梁夫人去别院暂居,七十二号姨娘则被安排到了更偏远的院落,看管起来。大概是因为长过十二张嘴的缘故,七十二号姨娘有些自闭,根本不想说话。
屋子里只剩两人。般星终于不用端着大师的架子,挨在妹己身旁坐下,担忧地问道:“姐姐,你还怕吗?”
她想起清晨时妹己惊恐发抖,低低啜泣的样子,又是一阵怒意,盯着墙面道:“看我把这里砸了。”
妹己一听,连忙收敛起得意的情态,眉间笼起轻愁,道:“眼睛是五官之一,虽然能独立行走,但必定有一个主身存在,若是它很厉害,招惹来可怕的敌人...”
般星毫不在意地道:“这倒是无所谓,来几个打几个罢了。”
她忽然严肃了神情,望向窗外:“石头城禁制固然起到了保护作用,但也吸引了多方觊觎,福祸相依,姐姐,有没有办法让这股意志为你所用?”
如果妹己掌控了石头城,便能自由使用庞大的孽力,操控石化也不在话下,当然,这显然也是鬼图组织的诉求,为此不惜同门相争。
妹己眼睛微微划过一丝亮光,轻轻笑道:“你不要小瞧这里的孽力禁制,规则强大堪比乌龟壳。鬼图组织布置已久,尚且没办法撼动,我又能怎么办呢?不过,将这几方驱逐出去,我便能让石头城意志进一步唤醒,令其更加强大,任何手段无所遁形。”
主打一个我得不到,谁都没法得到。
般星一听,立刻干劲儿十足:“好,我争取今日将石头城打扫干净。”
说罢,银白的锡杖带起一阵罡风,呼啸着冲石壁砸去,声势虽猛,但她控制了力道,避免尘飞烟扬,弄脏了妹己。
“轰隆”一声,整面石壁从中心陷了下去,砸出一个巨坑,石块噼里啪啦地掉落,每块几乎是同样的大小。
般星凝神看去,突然眉毛一挑,惊讶道:“姐姐,你看!”
只见石壁蛛网一样的裂痕中,蔓延着一道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宛如浓缩的星河。肉眼望去,压根看不清楚,只有借着阳光的反光,才能勉强捕捉痕迹。
般星本以为是石料自带的花纹,但观察一阵,却发现这纹路一收一缩,富有韵律,竟像人体血脉一般。用刀一划,纹路断裂,不多时便光彩黯淡,变成了普通的石料。但紧接着其他主脉便生出枝丫,延伸出许多新的纹路,填补了这片空缺。
般星琢磨道:“虫子?亦或是某种寄生在石头中的菌类?”
她总觉得这些纹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一时想不起来。
妹己看了一下,便撂开了手,道:“这个东西,般星佛修应该很熟悉才是。”
她语气带着点淡淡的厌恶,般星心想,姐姐提起佛修,自然不是为了嘲讽自己,那么只剩一种可能——这些金色纹路,是和一位佛修有关了。
再去看那石壁,她便更加分明了,纹路里果真掺杂着少许佛力,与某种邪异力量混为一体,看上去既神圣,又邪恶。按理说,佛力这种至高至圣的力量,与一切邪异势不两立,可此时却融合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达到一种矛盾的平衡,令般星大为惊叹。惊叹之余,又隐隐有些担忧,回想起了她的发病状态。
那种疯癫、邪气的表现,可不像一位正经佛修。
她极力将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妹己这时开口道:“若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位佛修的遗骨,与石浆混合的异化产物。大抵就是这东西,让眼睛能够自由穿行。”
“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般星听到‘遗骨’二字,努力地翻动记忆,突然惊喜地叫道:“想起来了!是酒楼掌柜提起的磐坚法师!”
第一夜石化后,般星曾将酒楼掌柜‘请’来,询问石头城的来历过往。其中便提到了这位法师。石头城曾发过一次大洪灾,众多石化人被掩埋在泥沙之下,是这位法师不眠不休将人刨出,事后便坐化了,化身金色琉璃般若石并自行崩解。
石头城人为了缅怀法师,将这石料制成了‘般若浆’,建造石屋都会掺上一些。
如今看来,这般若浆竟然富有活性,能够自行生长,还成了邪物的温床。
般星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事实。小心翼翼地问道:“会不会是误会?眼睛与它真有关系?”
妹己不太满意般星的质疑,将手指搭在石壁上,静心体会纹路的脉动,半晌,她睁开眼睛,豁然望向了一处位置,隔空朝那个方向画了个圈,又点了点般星的锡杖,像是怕惊动什么。
般星虽然不解,但身体先一步听话上前,冲妹己画圈的地方猛地一劈,同时锡杖头擦出阵阵火花,金光流窜,用佛力将这处区域包围起来,待石块落尽,般星放眼一看,霎时头皮发麻——
“艹!”
那空洞里挨挨挤挤、窸窸窣窣,竟是一大窝的眼睛!
这窝眼睛骤然被掀了老家,顿时像一群惊飞的蟑螂,四散开来,沿着般若纹路疯狂逃窜。有几只慌不择路的,径直朝般星脸上扑,一边露出森森獠牙。
般星急急后退,锡杖格挡,却发现这动作有些多余,眼睛压根脱离不了石壁,扑到一半便掉在地上,飞快地钻入石砖。
般星手忙脚乱,最终只抓到一只,眼睛疯狂扭动,在她掌心左咬一下,右咬一下,却根本咬不破护体佛光,最后见逃生无望,竟水灵灵地自爆了。
...徒留下般星缓缓摊开手,一脸呆滞。
妹己睨她一眼,嫌弃道:“啧,好恶心,快去洗手。”
般星摆动了一下手指,悲痛地发现,还,还拉丝儿,顾不上说话,一路小跑着去洗手了。
等她赶回来时,只见妹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又捉了三只,放在石头盆里养着,里面还放了一只小羊头,对眼睛追逐猛咬,似乎是想保持眼睛的活性。
“酒楼掌柜知道得多,找他来,问问他对这眼睛有何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