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跟邪祟美人跑路了》易青琮

41、第41章 猫用脑袋拱的

　　般星把掌柜拖进屋，因为掌柜变成石笋的缘故，很费了一番力气。

　　掌柜：“大师，大师！有话好说！怎么一言不合就拔人呢？完了完了，等明早解石，我这攒了多年的脚皮得掉一层...”

　　“别恶心人！”般星低吼，将掌柜往屋里一杵，“姐姐你快来看！”

　　妹己却呆呆地坐在绸缎堆里，仿佛在琢磨什么，听到般星的喊声，才露出一个哭脸，举起一只手：“般星，手长出石皮了，我想给抠下来，但里面是这样的...”

　　般星定睛一看，只见妹己那双白皙如兰的手变成了灰色，通体细腻，就像精雕细琢的石像，比掌柜这颗石笋精致得多。

　　果然，美人变成石头也是好看的。

　　般星不合时宜地想。

　　“嗯...你抠破哪儿了？”

　　“在这儿。”妹己用拇指抵住小指头，给般星看，果然，指甲旁边裂了一道头发丝细的小口子，里面隐隐透出紫光。

　　般星急了，转头追问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掌柜已经被妹己迷住了，眼珠子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僵了，喃喃道：“老爷的七十二个姨娘，没一个打得过的...上好石料...不知道包的是紫玉还是紫水晶...”

　　般星：“......”

　　般星默默举起了锡杖。

　　只有嘴巴能动的掌柜感受到了危机，连忙叫道：“大师，我说了真不用急，明早就能恢复正常，你得信啊！“

　　般星差一点爆出粗口，想敲掌柜多说一点，谁知灰色蔓延，彻底粘住了他的嘴巴，不动了。

　　“真变成石笋了...”般星绕着石笋走了一圈，突然想起什么，抱起妹己，穿过回廊，踢开一间间屋门，发现不论是外来的客人，还是酒楼的仆从婢女，都变成了千奇百怪的石头，大多数都是普通石料，一整块躺在床上，上面还套着衣服，偶尔几个保持着人形，就像石像的样子，但形容粗陋，模样极其抽象。

　　“还是个群体性事件。”般星走走看看了一圈，渐渐觉得脚步凝滞，不用看也知道，她也石化了。

　　妹己弹了弹她金色的手臂，好奇地道：“这么硬，还透明。”

　　般星无奈地想，姐姐心真大啊。

　　“看来对石头城人来说，这异状确实是常态，不值得大惊小怪。可若是变成石头，明早恢复不过来怎么办？”

　　般星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将性命托付于他人之手，当即打算带着妹己一飞冲天，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但妹己很中肯地说：“以我们石化的速度，估计飞到半空就会掉下来，摔个稀巴烂。”

　　般星：“......”

　　妹己：“而且我觉得这个石化没危险。”

　　般星看着满目灰色，异常纠结：“是吗？”

　　所过之处，石化不止针对人，连什么窗纱布幔也不放过，几转之间，都变成了石头。

　　“这莫非也是孽力？”般星突然想到，“姐姐你身为邪祟，不能避免吗？”

　　她变成石头倒无所谓，主要是担心妹己。

　　要是明早姐姐没有恢复，她就得对着一座石像哭了。

　　妹己扒着她的脖子，懒洋洋地道：“你太高看我了。孽力从来一视同仁，若论诡异扭曲，连仙神都可能中招，我有什么办法？只能先受着喽。”

　　她似笑非笑地道：“我建议趁你还能动，赶紧回屋子里躲着，锁上门。虽然孽力规则覆盖了整座石头城，连降落进来的雨水都不能例外，但，若有一两只漏网之鱼——”

　　般星悚然一惊，听懂了妹己的未竟之意。

　　试想，在全员石化的城中，有人不受规制，扛着一把铁锤到处行走——

　　这不是想敲谁就敲谁吗？

　　其实，般星和妹己就有这种嫌疑。可能是因为她们不是凡人，体质不同，石化速度明显较慢，如今大多数人都成了石头，她们还能勉强活动。

　　般星迅速找了一间屋子，藏了进去，转头将门锁好。环顾一圈，室内空旷，一览无余，实在不够安全。于是般星当机立断，转向墙角喜鹊登枝的石柜，打开柜子，把妹己先塞进去，然后紧随其后，自己也爬进里面，反手拉上柜门，再用锡杖顶住。

　　“般星，我觉得有点挤...”妹己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却见般星不容置疑地压过来，张开四肢，将她拢在身下。尤其是脑袋，般星用两只手臂挡着，护得严丝合缝，“姐姐，忍一忍，这样安全。”

　　妹己被挤得喘不过气来，娇娇地笑：“你还真信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般星低下头，将额头压在妹己的发旋上，喑哑道：“姐姐的随口一说，我却不能不当真。”

　　若是石化结束，解石之时，妹己真受到了什么伤害，哪里磕着碰着，她如何受得了。

　　所以，保险起见，就由她用全身护住妹己，等变成石头，就算有谁想对妹己不利，也得先过她这一关。

　　“般星，你这么舍己为人，简直像对我情根深种？”妹己状若无意地抠着手指，石皮簌簌地落，露出里面剔透的紫色，在黑暗中闪烁着莹莹光晕。

　　“姐姐，别伤着自己。”般星几乎全身石化，动弹不得，见状，她缓慢地用唇齿衔起妹己的一缕头发，温柔地咬了咬。

　　她的头发、瞳孔、乃至根根分明的睫毛，都变成了金色。整个人如同切面璀璨的宝石，面目自生火彩，熠熠生辉。

　　这一刻的般星光华绮丽，尊贵动人，犹如那些西方世界里莲座托举、云霞拱绕的琉璃金身。

　　她的心仿佛也被石化，用麻木压制着痛楚，莞尔一笑，包容着妹己又一次的小小玩笑：“当然。”

　　“我与姐姐，称得上是高山流水，莫逆之交，有危险时，当然要护着姐姐。”

　　说完这句话，般星面目沉凝，声息俱灭，彻底变成了一尊宝石像。

　　俊美漂亮的眉眼，似乎还含蕴着刚刚的温柔。

　　妹己也只剩头颅能动。

　　她阴晴不定地望着般星，在石头脸上啃了一口，可想而知地嗑痛了牙，气恼道：“真是石头做的！”随即往她颈窝里一埋，不动了。

　　于是，狭小的柜子里，一金一灰两座石像交颈相抱，一点紫光微微闪烁。想看到底下的那个人，就必须扯掉或砸碎上面的那个人，因为她抱得很紧，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此，当柜门缝隙处掠过一只眼睛时，只是停了停，就走了。

　　......

　　一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阳光穿过云层，倾洒大地时，满地的石头弹子慢慢软化，最后化成雨水，洇湿了路面。

　　客房内，一颗拔地而起，异常牢固的石笋抖了一抖，变成了人形。掌柜‘哎呦呦’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检查双脚，他还从未石化后被人拎起来过呢，想也知道，普通人谁有这么大力气？幸而穿着千层底，只少了一半鞋底。

　　酒楼渐渐热闹起来，有习惯石化的本地人，拢一拢衣服，便打着哈欠出来，互相交谈着昨夜的雨有多大。

　　还有第一次石化的外地客人，晕头转向地念叨着：“变成石头了...都变成石头了...”然后用手东摸西摸，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那些发疯的客人，你们去看顾着点，别让他们大呼小叫的，影响生意。”掌柜中气十足地道，“大师和那位女客人呢？”

　　下人摸摸脑袋，迷糊道：“您昨晚不是去提醒她们了吗，怎么，人跑了？”

　　掌柜也很纳闷：按理说，大家变成石头的时间差不多，怎么那两人还蹦跶得欢？难道真是佛法高深的大师？还有，那位女客简直太美了，一般人把握不住啊。

　　他回味些许，忍不住道：“你还别说，那位大师，像是真有修为，不像装的。她化石后金光闪烁，好高级的石料，应当是城史记载的金刚般若石，我都没见过。而那位女客，更稀罕，竟能脱落石皮，万里挑一的里石人。”他最后总结道，“我看啊，咱家老爷的打算，悬。”

　　这要是普通小姑娘，看上了也就看上了，但这两位姑娘不一般，一位是真正的佛修大师，另一位则美不可言，神秘至极，能甘心在后院做个姨娘，伺候老爷吗？怎么想都不靠谱嘛。

　　“嘿，这事老爷可没想法，都是夫人张罗的。”下人撇了撇嘴，显然对梁夫人的决定有些不满。

　　掌柜很懂地说：“夫人也是按老爷心意，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不拒绝就是赞成的意思嘛。”

　　这下人估计是梁老爷的脑残粉，气哼哼地叉腰反驳道：“老爷都没见过这位佛修姑娘，未必非她不可，我看啊，都是夫人瞎找事，老爷不过是给她面子。”

　　“你这就想得简单了，老爷没亲眼见过，但大公子可以回去学嘛。”掌柜狐疑地看一眼下人：“等等，你不对劲。”

　　下人有些心虚：“掌柜，你说什么呢。”

　　掌柜意味深长地盯了这人一会儿，有些八卦传言，他这位梁家老人也知道一点。

　　比如，梁老爷的魅力不分男女。有不少见过梁老爷的老爷们，嘴上骂着老不修招蜂引蝶，勾引自家娘子，但见了真人，面红耳赤也是有的。

　　“我可提醒你，你是个带把的。别想些有的没的，老爷身边，可是有七十二位姨娘。”掌柜敲打道：“快去把大师和那女客找来！干点正事！”

　　下人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道：“七十二个，好东西流水一样送过去，也没下出一个蛋来！照我看，老爷一定是身不由己，被夫人强迫才娶了那么多，要是我能入得府里，说不定梁夫人早换了人做！哼！”

　　说完，这位下人一扭屁股，刚要转身离开，就看到身后杵着两张脸。

　　般星：“......”

　　妹己：“嘻嘻~”

　　下人惊慌失措：“啊这，掌柜刚才还在找两位...”

　　般星看这位胸肌发达、长满络腮胡子的下人都快哭了，连忙安抚道：“没事，我们也正要找他，你去忙吧，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下人胡乱行了个礼，然后嘤嘤嘤地跑掉了。

　　般星感慨道：“梁老爷魅力不小啊。真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妹己：“你还要去梁府？”

　　般星斩钉截铁：“去。”

　　现在已经不是单纯赚钱的事了，石头城的异状，以及这位魅力十足、男女通吃的梁老爷，都让般星感到好奇与不解。

　　而且，既然答应了人家去做法事，也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猜测随意拒绝。

　　“事情一件一件办，我们先弄清楚石化是怎么回事。”般星干劲十足地道。

　　......

　　不一会儿，般星将掌柜‘请’进房里。

　　掌柜装傻：“咦？咦？两位贵客，请我过来有何事？”

　　般星不想和他废话，掂起了锡杖：“昨晚比较着急，现在空闲了，把石化的事说清楚。”

　　掌柜扭扭捏捏不太想说，“何必计较得那么清楚呢，人生难得糊涂...”

　　这时，妹己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动，阳光明媚的屋子，突然蔓上了阴影，给屋子带来了一丝清凉。

　　气氛变得很适合谈话。

　　只是妹己眉头微皱，按了按腿筋，似乎有些发麻。

　　仿佛空气中浮动着一股稀薄的力量，与她的孽力相斥。

　　另外两人没有丝毫察觉。

　　掌柜很会察言观色，发现般星是认真的，于是打算适当地透露一点。

　　尤其此刻气氛正好，不吐不快，“若是普通的外地客人询问，那我打死也不能说，但对您这样佛法精深，见惯怪事的大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石头城具体何时存在，已不可考。但据城史记载，其岁月悠长，甚至远超某些仙神。奇怪的是，这样一座历史悠久，与天地同寿的小城，竟没怎么引起外人的注意，历经许多激荡的鏖战，诡异的事件，仍屹立不倒，像是一块顽石，坚守镇固着这片土地。

　　其中，‘石化’起到了极大作用。

　　在城史上，石头城的‘石化’亘古有之。

　　凡有天灾降世，地荡不休，石头城便会自动开启‘石化’，不论死物活物，只要在石头城范围中，无一例外，都会化成石头。

　　若灾情剧烈，则石化时间延长，比如历史上有一次大洪灾，石头城人足足石化了三个月，虽然解石后仍有人深陷泥沙窒息而死，但大多数人活了下来。

　　比起一些城池中饿殍满地，瘟疫横行的惨状，强了不知多少。

　　若只是普通乱世——比如当今，怪事频发，那石化频率大概是一夜一次，白日解石，毕竟鬼怪妖邪大多趁夜行动。

　　“之前有一伙外地鬼，跑来我们石头城搞什么百鬼夜行，它们怕太阳，白天不敢出来。可晚上刚想声势浩大地闹点事吧，嘿，好家伙，全变成了石头，根本不能动！”掌柜得意地道：“呆了三天，啥也没干成，最后它们没忍住，顶着大太阳灼伤的风险跑出来，把我们骂了一通，然后就被大家打滚蛋了。”

　　般星：...这些鬼够窝囊的。

　　般星惊奇：“这石头城，还是一处天然的人类庇护所？”

　　“可不是，我们都猜，石头城是哪位仙神的洞天福地，给予我们庇护。”掌柜面带崇敬，“所以，我们每次石化，没人觉得害怕，都认为这是仙神恩赐。”

　　就此看来，确实不错。

　　人类之所以受各路邪祟、精怪青睐，动不动就发生惨绝人寰的食人事件，是因为人类形象类神，血肉有灵，自带智慧神气，吃下对修炼有益。

　　只能说，人类在得到类神形象，富有智慧，修行有成的同时，也承担了被妖邪觊觎的风险。有得有失。

　　要不怎么说，人羊宁愿做羊，也不愿做人呢，实在是被觊觎怕了。

　　而石化就很好地防范了这个问题。一般的小灾小难固然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很大的天灾，譬如洪水、飓风、暴雨乃至瘟疫都很管用。尤其是应付昼伏夜出的鬼怪妖邪。

　　没听说有什么妖邪跟石头过不去的。

　　掌柜顿了顿，道：“而且好处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