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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猫用前爪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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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下,般星用刀划破手指,攥指成拳,面无表情地看着血液顺着指缝一滴一滴掉落,渗入妹己的皮肤。
妹己惨白的脸色渐渐红润。
她直直地躺在榻上,指尖轻勾,睫毛微颤,像是一只即将苏醒,微微振翅的蝴蝶。
般星眼也不眨地盯着她,指骨屈起,拢一拢妹己的鬓发,然后撑在她的耳边。
“姐姐...”般星咀嚼着这两个字,像在咬一块柔软而有弹性的糖。
外面的雨声模糊嘈杂,倒显得室内格外静谧。一灯如豆,光晕将方寸染上淡淡的桔黄,般星抱起妹己,轻轻晃动,像哄小孩入睡般拍打着她的后背,嘴里哼着熟悉的小调。
在她低低的呢喃声中,妹己的身体渐渐放软,变暖,最后蜷缩成一只猫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睁开一双潋滟美丽的眼睛。
......
妹己本想苏醒后就发疯来着。
可一睁眼,就看到般星脸上的猩红血线。
想起上次,被按在草地上随意摆弄的情形,妹己不禁一怵,到嘴的话偷偷咽了下去。
——论起趋吉避凶,察言观色,她最擅长了。
她文文静静地窝在般星怀里,偶尔偷看般星一眼,看她神色平静,稍稍放松了点。
双腿搭着般星的小臂,足跟在床榻上一蹭一蹭,挑起一角水红绸缎,映出雪白脚踝上淡淡的青,随即又百无聊赖地踢开。
谁也不想打破此时的气氛。
半晌,还是般星先低下了头,狰狞的眼白对上妹己,竟流露出温顺的意味,像是恶鬼俯首,轻声细语:“姐姐,还有哪里难受吗?”
妹己听着她的话音,立刻多了几分自信。
她柔柔地抚上般星的脸,答非所问:“你怎么又成这个样子?”
般星用手摸着脸,手指顺着血线一勾,笑道:“怎么,我这个样子,吓到姐姐了吗?”
妹己小心地点头:“有点。”
随即,她注意到般星的手,只见指缝里血液未干,蹭得血迹到处都是。
她惊呼:“手怎么了?!”
闻言,般星轻描淡写地睨了一眼,然后道一声:“无事。”
妹己气得咬住唇瓣,将顾忌抛在了脑后,高着嗓门道:“般星,你,你莫不是故意的吧?”
般星饶有兴致地问:“我怎么故意了?”
妹己拽过她的手,一边端详,一边气恼地道:“你肯定是心虚把我一个人扔在隔壁,看我假死了,就害怕我醒过来指责你,所以提前卖惨,把自己折腾成不人不鬼的样子,还故意划破了手——咦?般星,你手好香啊。”
她捧着般星伤痕累累的手指,小巧的鼻尖耸了耸,眼瞳瞬间变得黑幽幽的,像猫一样,左右舔了舔嘴唇,“怎么会...突然这么香...”
妹己馋得要命,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般星,有点害怕的样子。
般星含笑看着她,发病状态的她与往常不同,带着一股疯劲儿。
只是因为妹己刚从假死状态中脱离,怜惜她‘死里逃生’,于是竭力地压抑着。
看妹己唇瓣晶亮、馋得不行的模样,她的唇角愈发勾起,竟是前所未有的愉悦,扣住妹己的脑袋,将手指往前递了递,道:“吃吧。”
妹己看了她一眼,接收到目光中的鼓励与肯定,顿时眉飞色舞地扑了上去。
怕伤口加深,她在最后一刻转咬为含,轻柔地舐去半干涸的血迹,良久,才恋恋不舍地抬起了脑袋,唇边沾了血,和一点亮晶晶的涎水。
妹己含糊不清地道:“佛修的血,都这么香甜的吗...以前竟然不知道...”
般星一怔,眼神危险起来,笑道:“你还想吃谁的血?”
妹己正仔细舔着指尖残留的血迹,闻言,歪了歪脑袋,作天真状:“没谁啊。”
她一脸乖巧地补充道:“只有般星你。”
明知道这邪祟在说谎,般星还是心里一颤,垂下了眼。
两颗黑珍珠般的瞳仁,安静地落回了眼眶,血线隐没,她抬起眼,眼膜上覆着一层水光。
“姐姐...”
妹己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般星一把抱住,头埋进她的颈窝。
这样脆弱的般星异常少见。
本想秋后算账的妹己心一下软了,她回抱住般星,在她背上拍了拍,道:“唉,怎么办呢,虽然你这么不靠谱,但幸好我大度...哼,再有下次,你等着。开个玩笑都受不住,转头就丢下我跑了,害我被雷声吓到假死...”
她到底忍不住念叨几句。
般星听到‘玩笑’二字,神情微黯,心想果然对姐姐来说,那不过就是个玩笑。嘴上却道:“姐姐放心,不会再有了,就这一次,差点把我吓死了...”
妹己得意地翘了翘唇角:“你记住就好。”
两人黏黏糊糊了一阵,般星慢慢地拉开妹己,犹豫着问道:“不过,姐姐,你为什么喜欢和我开这种玩笑?你不觉得,对于朋友来说...嗯...稍微有些过火?”
妹己顿时有点怒,心想:去你的朋友!
她攀上般星的脖子,想说些霸道宣言,让般星认清现实,别总那么死不开窍,可刚一开口,突然头痛欲裂,犹如一千根钢针扎向脑袋——
“疼!!!!”
“怎么了姐姐?!”般星吓了一跳,只见妹己双眼昏黑,满头冷汗,顿时忘记了纠结,打开袖里乾坤包,从里面取出一枚冰灵香,将香丸放在妹己鼻端嗅闻。
清幽的香味丝丝缕缕,悠远安神,安抚着妹己的神经,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了一抹残破的景象,似乎有人正用长枪挑起了一团血红的东西,扔了出去。但只是一闪,这画面就消失了。
诡异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妹己很快恢复过来,无力地喘气:“我就不适合动脑子...”
般星忙道:“不想了姐姐,咱们什么也不想,你就靠着我睡吧。”
妹己转了一下眼睛,趁着虚弱提出了不合理要求,道:“般星,你的血,再给我吃一口。”
“哦哦,好的。”般星的伤口在佛力流转下,本快要愈合,听到妹己的话,又作势再划一刀。
妹己忙阻止道:“不必如此。”说罢,便将唇齿贴上去,轻轻一咬——
谁知下一秒,妹己神色骤变,像只误食茱萸的猫,嗷嗷吐了起来:“啊呸呸呸...”
般星傻眼了,一边给妹己拍后背,一边担心地问道:“姐姐,不合胃口吗?”
妹己泪眼朦胧:“什么鬼,怎么这么辣?一股佛修的怪味道,明明刚才还是香甜的!”
般星又无语又好笑,想了想,道:“若说区别,便是我刚才处于发病状态。”
妹己‘哦’了一声,情绪复杂地道:“那就没办法了。”
血好喝是一码事,但般星发起疯来,她也吃不消。不夸张地说,刚才和发病的般星打交道,每一句话她都说得小心翼翼,心惊肉跳,唯恐般星突然下手,实在心累得很。
“可是,你这次克制得就很不错。”想了想,妹己仍不死心。
若是般星发病时既保留理智,不随随便便把她按倒,又能喂给她好喝的血,那就完美了。
般星诚恳地劝道:“姐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好吧。”妹己有些闷闷不乐。
般星面露笑意,她手指一动,用劲力弹灭了灯,拍拍妹己的肩膀,“睡吧。”
妹己拽过枕头,放在般星腿侧,道:“你不躺着?”
般星侧耳听着窗外的风雨:“我今夜打坐,姐姐安睡就好。”
“哦。”妹己翻了个身。
此时,已过午夜,外面的雨还在下,很适合入眠。
般星开始梳理行岔的气息,强行导正时,筋脉一阵阵疼痛,像是把接错的骨头重新打断、安接,但她只是皱了下眉,将闷哼强自咽下。
这时,妹己突然翻了回来,道:“我们是不是漏了一件事?”
般星在黑暗中抹了一把汗,压抑着虚弱,用平静的语调问道:“有吗?”
这一晚上她几乎被妹己吓坏,无暇他顾。
不过,听妹己这么一提,般星也想了起来,“石头城的人,好像说过,今晚会出什么事,叫我们不要害怕——”
这时,窗外的雨声突然变了。
原本炒豆跳珠般的‘哗啦’声,变成了沉重的‘咚咚’声,听得人心头发闷。
莫非是下冰雹了?般星思忖道,她下了榻,推开窗子,还未等看清景物,一颗鸡蛋大小的重物擦肩而过!
般星眼疾手快地一捞,惊诧地发现,躺在手心的是块货真价实的石头,色泽驳杂,就是路边常见的灰石。
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石头飞速下坠,击打在屋檐、街道上,幸而都是石头建筑,不怕被砸。
她赶紧转过头,拿给妹己看:“姐姐,不是冰雹,是石头。外面下起了石头雨。”
“这莫非就是石头城的异状?”
妹己将那块石头翻来倒去地看,还放在鼻尖闻了一闻,努力地回想什么:“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这时,一只小羊头从她袖中跳出,在空气中大口吞吃着什么,般星看着奇妙,道:“还留着它呢,我以为你没几天就腻了,怎么总是这只出来,剩下的呢?”
比起刚诞生时的葡萄大小,此时的羊头已有核桃那么大,毛色乌黑,双眼灵动有神,‘咩咩’地冲妹己叫唤。
妹己拈过羊头,左右看看,淡定道:“哦,我要一只一只地喂。空气里有东西,你发现了吗?”
“嗯?”般星警惕起来。
妹己举起油灯,往角落里一指,般星顺着她的手望去,惊讶发现,一些灰色的细尘犹如蚊蝇,在墙角蹿动,还有一些沾在了散乱的布料上,蠕蠕萤萤,看上去就令人忌惮。
“姐姐,你小心,离远点。”般星挡在妹己身前,佛光从锡杖中迸发,笼上那些细尘,可过了半晌,佛光散去,那些细尘行动如常,按部就班地扩散蠕动,竟没受到丝毫影响。
而细尘所过之处,所有物件的表层,都蒙上一层灰色,花纹黯淡,雕饰模糊,变得僵硬呆板。
般星神情凝重,当即想拖着妹己离开这间屋子,但妹己摇了摇头,道:“没用,空气里全是这种东西。”
“石头城人一定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才会提前警告!”般星咬咬牙,猛地推开房门,想找酒楼要个说法。
可门一打开,却见外面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人,正是今日负责接待的掌柜。
猝不及防见她出来,他吓了一跳:“大师,你还能动?”
般星皱眉:“什么意思?说清楚点,这到处乱飞的灰尘是怎么回事?”
掌柜赔笑:“我就是担心贵客惊慌,才连忙赶来这里。”
般星面色更加难看:“有什么可惊慌的,另外,你为什么站得如此牢固。”像矗了一座雕像似的,般星后背都冒出鸡皮疙瘩。
掌柜:“嗐,这不奇怪,被石头虫一碰,我就变成了石笋,”他拎起自己的袍角,下方本该是脚的部分,变成了一整块石头,“等会儿,我就长成一整颗石笋了,您明白吧,我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这能不牢?”
般星:“......”
“大师,您怎么化石这么慢啊,和石头城相性不符?八成是里石人。或者是您有神奇的法力,能抵御石化?”掌柜的脖子也变成了灰色,嘴巴却在尽职尽责地一张一合,努力地夸她:“...了不起!修行者就是不一样!”
般星忍无可忍:“说重点!”
她挠了挠手臂,觉得皮肤有点发紧,低头一看,皮肤竟变成剔透的金色,一摸冰凉坚硬。
掌柜也看见了:“卧槽——金色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