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跟邪祟美人跑路了》易青琮

42、第42章 石化

　　“什么好处？”

　　掌柜卖了个关子：“您来石头城，觉得我们这些屋子怎么样？”

　　般星面露诧异，说：“很好啊。”

　　在别的城镇，大多是木质建筑和砖土建筑，很少看到石头房屋，何况石头城所用的石料种类繁多，颜色花纹漂亮，造型也精美绝伦，很是养眼。

　　住在漂亮的房子里，心情也会好起来。

　　闻言，掌柜看看门外，转过头，看模样像是憋了很久。

　　他本来打算只略说几句，可一张口便控制不住了，兴奋道：“您可千万别往外传！”

　　般星嗤之以鼻：“离奇诡异我见得多了，你就说吧。”

　　掌柜指了指房顶：“这些房屋所用石料...都是死人的尸骨。比如您现在坐着的这个石凳，就是我爹的尸骸。”

　　这话一出口，般星跳了起来，妹己坐了下去。

　　“你爹的尸骸成色不错，像玉石质地，温润生凉。”妹己赞了一声。

　　般星低呼一声：“姐姐...”

　　这可有点辱先人了，哪个孝子能听自家爹被人这么评价？虽然把爹做成凳子，也不像孝子所为。

　　谁知，掌柜竟然很高兴的样子，一拍大腿，道：“是吧！蜡玉虽不算顶尖石材，但也算上好。当年解石的时候，简直把那些人下巴惊掉。谁也没料到，生前那么一个干巴巴瘦小的老头儿，去世后能变成一块五百斤的巨石，石皮还薄，解出了四百三十六斤的蜡玉，这种石材似玉非玉，油润温手，触感极好，比起打造房子，更适合做家具器皿，当时人都抢疯了！都想从我手里收一部分尸骨回去！最后还是东家出了大价钱，解了我的烦难犹豫。于是，我最终把爹卖给了酒楼，不是我吹嘘，这座酒楼的贵宾客房，全都有我爹的参与！”

　　掌柜骄傲地指点道：“您看，这凳子，我爹~”

　　“这摆件，我爹~”

　　“连这吃饭用的盘子碗筷，还是我爹！”

　　般星：“啊——？”

　　妹己还在淡定地捧着小碗喝米露，般星几乎瞬间从她手里抽走了碗，难以直视地放在一边，把勺子筷子也扔得远远的。

　　掌柜皱起了眉：“怎么，嫌弃我爹不是？”

　　般星简直抓狂，不知说什么好：“哪家正常人用自己爹做成盘子碗筷，还给客人用的？而且，客人用你爹的尸骨喝汤吃饭，你就不觉得膈应？？？”

　　而且，一想到这座酒楼也是各种尸骨化石拼合而成，般星就有点背后发毛。

　　这哪里是一座石头城，明明是一座尸骨之城。

　　掌柜不以为意地道：“这有什么？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干的，难道还要学那些外面的人，把逝者埋在厚厚的土里，让他们不见天日吗？这未免也太难受了，咱活着的人连见一面都见不着。而做成器具，想我爹的时候就摸一摸，仿佛我爹还在用眼睛看着我，这多好啊！”

　　他这么想，般星也没办法，总不能和他争论，把死人埋在地里才是通常做法——尊重各地的风俗习惯吧。

　　她面无表情地转折话题，道：“我更想知道，死后变成石头这件事。”

　　事情比般星所想得还要离奇。

　　按掌柜所说，石头城人一生无数次化石，都源于能感知危险的石头虫。一旦有灾难降临，石头虫就会格外活跃，凭空产生，到处蔓延，将所过之处全变成石头。

　　说是虫子，其实照般星所见，更像一种灵菌。就像地狱里一种红色菌子，能将鬼怪同化成长着哭脸的蘑菇，煮的时候会发出哭声，是孟婆煮汤时常用的食材。

　　说回石头虫。

　　兴许是因为每个人体质不同，灵性不同，化石呈现出不同的效果，比如‘表石’与‘里石’。

　　表石是因为与石头虫共生良好，效果明显，直接由人变成某种石头，能清楚地分辨出石头种类。

　　“就像大师您，昨晚化石，您直接变成了金色石头，没有石皮，这就说明化石反应非常彻底。”

　　“而这种金色石头，城史上有记载，是非常稀罕高贵的‘金刚般若石’，硬度极大，不怕火炼。”

　　“历史上，有位云游至此的磐坚法师。当时石头城刚度过洪灾，很多石人埋在地下。法师发下誓愿，七天七夜不曾合眼，挖出了一百三十八具石人。誓愿完成后，便原地坐化，成了一尊金刚般若石，并自行崩裂，供城里居民采用。”

　　“为纪念这位大师，石头城人将她磨成碎粉，制成弥合用的石浆，几乎每座建筑，都会用一点这种‘般若’浆，以示法师与我们同在。”

　　掌柜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般星不好打断，只能耐着性子听。

　　“至于里石，就更值得一说了。"

　　看掌柜讲得口干舌燥，妹己听得昏昏欲睡，般星无奈地点了一份早茶，并从袖里乾坤包里取出一套普通的餐具，强烈拒绝酒楼器皿。

　　对此，掌柜和妹己都表示多此一举，尤其妹己，还反过来劝般星‘客随主便’‘入乡随俗’，随和大度得像中了邪。

　　“姐姐，你真不介意？”般星犹豫地问。

　　“不介意啊。"妹己饶有兴致地夹了一只水晶菜包，在碟子里沾了点醋，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一边教训般星：“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挑挑拣拣，何况，我觉得这器皿别有一番风味~”

　　般星：...行吧，你开心就好。

　　“继续说里石吧。”

　　掌柜煞有介事地道：“里石，指的是那些石头虫很难改造的人，天生体质原因，化石困难。”

　　...因此石化时，只在外层保留一层石皮，内部石化得不彻底。得通过多次石化、石头虫漫长地改造，内部渐渐变异出奇异的石料。有稀罕的宝石美玉，也有一文不值、连石皮都不如的劣质杂石。

　　这种人死后，石头城人会进行‘赌石’，扒掉一部分石皮，或者直接全卖，看赌输赌赢。

　　像掌柜的爹这种，就是赌赢了，倒赚回来许多。

　　掌柜继续补充道：“哦，对，所有石头城人死后，都会变成石化状态，还会膨胀个几倍，有些表石和里石都是灰色石皮、分不清的，介时一割开，就全见分晓了。”

　　般星想问：你这个膨胀，莫不是巨人化？

　　然而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掌柜突然看向妹己，道：“这位姑娘就是典型的里石。”

　　昨天晚上，妹己手指的石皮松动，两人都看到了里面的紫光。

　　不用般星追问，掌柜主动介绍着里石人的情况，他唏嘘道：“有些里石人因为家境贫寒，会选择剁掉自己的一部分肢体，这割舍的肢体会立即石化，扒掉石皮，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石头。如果开出顶级的水晶、玉石，便立即发了。也有的四肢开了个遍，却什么都没开出来，直到死后，才从心脏部位开出一小团顶级帝王绿，你说说，这就是没那富贵命！”

　　般星万万没想到，看似美好的石头城，潜藏着如此多可怕的底细，当即想到，既然有赌石这门生意，那会不会有人将活着的里石人弄死，强制开石呢？

　　细思极恐。

　　“多谢你了。”般星丢给掌柜一颗金珠，谢过他的讲解，便让他退下了。

　　等门一关，般星立即坐在妹己身边，忧心忡忡地道：“姐姐，这地方太可怕了。”

　　妹己闻言，翻了个秀丽的白眼：“怎么，比黑金城还要吓人？”

　　只要略一对比，就很容易得出结论，石头城还是很文明的，只是循环利用，注重环保而已。

　　可般星却觉得毛骨悚然，道：“我也不懂，可能黑金城的恶意很好对付，而石头城，却不知道危险来自哪里。”

　　妹己分析道：“或者，你觉得自己变成了石头，对局面失去了掌控。”

　　妹己这话，说到了般星心坎里。

　　再难的局面，只要她还剩一口气在，是战死还是逃脱，总归是自己的选择。可石化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妹己看她面色不虞，于是浑不在意地道：“石头城存在这么多年，不也没出过什么事嘛？虽然石化有点吓人，将死人做成房屋器皿也挺有特色的...但人家都适应得好好的，你有什么可操心的？”

　　般星苦笑：“我倒不是操心...就奇怪，这个石化真的是规避风险的妙招吗？石头城人将其视作仙神的恩赐，但我觉得，这个法子就像把脑袋扎进沙子里的鸵鸟，固然五感封闭，不会害怕，躲过了众多觊觎，但也没了反抗的机会，就像掌柜所说的洪灾，应对方法不是尽快搬迁，远离，而是全变成石头，万一都被埋在地下，石化又解除掉，那，那不相当于活埋吗...有种保护了，又保护了个寂寞的感觉...”

　　“还有用石化的尸骨重铸器物，总觉得有点不自在，像是这些器物房屋，还残留着死者的魂灵，在暗处偷偷注视着...”

　　般星哇啦哇啦吐槽了一堆，可见对石头城意见很大了。最后她总结道：“太奇怪了，明明石头城看上去平静又美好，但我总觉得喘不过气，很受压抑，姐姐，你有这种感觉吗？”

　　妹己双手交叠，抵着下颔，若有所思地听她发牢骚。闻言，无辜地摇了摇头：“没有呢。般星，一定是你多想了。”

　　般星恹恹地叹了口气，道：“行吧，兴许是这样。”

　　“来，我给你倒一杯茶，喝下去就没有烦恼了。”妹己拈着雪白的杯壁，注入一线深绿的茶水。

　　“又不是琼浆玉液...”般星嘀咕道，但还是听话地接过茶水，犹豫地看了看杯子，一闭眼喝了下去。

　　茶水经过肺腑，沁人心脾，般星直觉得神清气爽，心里好像轻松许多，她喜滋滋地道：“喝了姐姐倒的茶，心情都好了。”

　　妹己妩媚地睨她一眼，正要说点什么，门外突然响起了叩门声，下人禀报，梁府的马车到了。

　　般星精神一振，心想梁府来得好快，正好赶紧去将法事做完，然后离开石头城，于是利落应声，很快携着妹己登上马车。在梁府下人眼中，就显得十分迫不及待，对两人不免有些轻视。

　　梁府位于石头城正中，八进大宅，占地面积十分宽广，正门牌面十足。朱漆大门、金色铆钉、两口石狮子一样不缺，整个画风，与小巧精致的石头城十分不符，像是凭空从哪个大王朝搬来了一座王府，偷藏在这座小城。

　　马车未停，又足足绕了半个时辰，来到西侧角门。

　　般星从马车里向外看去，只见一道古旧的木门挡在一条窄小的巷子前，与刚才经过的正门天差地别，很想质问一句，我们不配从正门走吗？

　　但转念一想，在这些下人、乃至梁府主人眼中，兴许已将她视作了小妾预备役，前有梁公子亲自致歉，后有角门进府下马威，一捧一损，若只是个普通女子，一番操作后心绪难平，难免被人拿捏。

　　般星想通了这点，倒懒得计较了。说到底，她只是一个过客，梁府之人痴心妄想，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心如止水，可妹己一掀车帘，看清窗外景象，立时不高兴了：“怎么走的是侧门？”

　　般星反过来劝她：“姐姐，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无所谓...”

　　“傻啊你，我们来是做什么的。”妹己痛心疾首地质问道。

　　般星小心翼翼地回答：“做...做法事？”

　　妹己：“错！是搞钱！”

　　作为一个立志搞钱的大师，却没有丝毫逼格，悄么声被下人从角门抬进了后宅，像个羞羞答答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这让人怎么看得起？

　　人类的心理很奇怪，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通常不大珍惜，而逼格越高、越来之不易的东西，反而越觉得珍贵。

　　般星被妹己的道理折服了，老老实实地道：“姐姐，你说怎么办？”

　　妹己信心十足：“我已有了精妙的计划，第一步是...”

　　半晌，马车停在了后宅外，从这里进去，要换成轿子。

　　负责接人的管家叩了下车窗，道：“大师，请下马车。”

　　然而片刻过后，根本没有回应。

　　管家又敲了一遍，但车内人好像死了一样，没有丝毫动静，这种情况，管家不由紧张起来，顾不上规矩体统，拉开了车门，探头去看——

　　一阵清风从身旁掠过，管家眨了眨眼，只见车内空无一人。

　　大白天的，两个姑娘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不是活见鬼了？？！

　　管家吓得退后三步，叫道：“人呢？人去哪了？”

　　下人们听到喊声，连忙也过来看，一群人围着马车，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还有的大着胆子钻进车内，四处敲敲，看是否有什么秘密空间之类的。总之一阵慌乱，东找西找，却最终什么也没找到。

　　管家哭丧着脸：“这可怎么回报？半路上人从马车里消失了，也得有人信啊。”

　　一个下人突然跪了下来，张臂狂呼道：“仙人，这一定是仙人显灵了！”

　　“对对，仙人觉得咱们不尊重，不愿从角门走，于是发怒离开了。”

　　“瞎说什么呢。”管家异常恼火，“什么叫咱们不尊重，那是府里头下的令，咱们，咱们只是听命行事，仙人勿怪！大师勿怪！”

　　说完，冲四面八方连连作揖。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没接着仙人，夫人肯定发怒了。”

　　管家冷哼一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夫人，哼，连仙人都能琢磨上，真是...”

　　一行人收拾收拾走了，般星蹲在树上，扒开树叶看着他们渐行渐远，道：“梁夫人好像在这府里不得人心？”

　　妹己拼命地扇扇子，半是嫌热，半是赶蚊子：“若是传言没错，她给府里扒拉来七十二个主子，下人能喜欢她就怪了，啊啊，般星，我又被蚊子咬了！”

　　“在哪儿姐姐，我看看。”般星心疼地凑过来。

　　夏天对邪祟来说很不友好，天气热，太阳足，听起来就不适合阴诡之物生存，但凡事有两面，对于虫类精怪来说，这天气就很不错，适合繁衍，因此蚊子这类小吸血怪大爆发。

　　若是运转功体去防，当然防得住，但这么做总归有点小题大做，还不如买点人间的驱蚊水擦擦。般星是佛修，血中蕴藏佛力，蚊子吸她的血就是找死，因此没有哪只爱搭理她。

　　但妹己的邪祟之体经过百年度化，弱不禁风，皮薄肉嫩，再加上蕴养孽力，很招蚊子们喜欢。

　　于是妹己就悲剧了，花露水洒了满身，也抵挡不住蚊子们的热情。

　　“脚腕上，还有耳朵也被咬了。”她哼哼唧唧地道。

　　蚊子刚咬时特别痒，简直像火星溅到了耳朵上，妹己急得用手拨弄，像只蹬耳朵的小猫。

　　般星握住妹己的手，阻止她去挠：“挠破了就不好了，咱们赶紧离开这儿，树上蚊子太多了。”

　　这时，管家正在向梁夫人回报。

　　梁夫人斜倚在榻上，穿着清凉，薄纱掩映的胸口呼之欲出，白腻如脂。因为实在太胖了，连冰鉴散出的凉意都难解这位夫人的暑热。所以她两边还各站着九名侍女，以小细为首，拼命地朝她扇扇子。

　　在这凉风乱卷的屋子里，管家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低着头，不敢看纱裙荡漾、鬓发乱飞的夫人，道：“...真的是毫无预兆的失踪...夫人，小人斗胆禀告，这两位姑娘兴许是仙人，不同凡俗，哪里能照夫人的意思来呢？”

　　梁夫人倒是脾气很好，乐呵呵地拈了一块青葡萄凉糕，放在口中咀嚼，又喝了一口山楂饮，舒坦似神仙，慢悠悠道：“仙人？那更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