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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冰净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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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光照亮帐篷,新的一天开始。
般星有做早课修炼的习惯,佛力运行一个大周天,默诵完几篇经文,梳洗干净,打理得清清爽爽。边市人送来早餐,食盒里装着各色小点奶茶,那分量,别说一顿了,吃三天都够,般星面不改色地接过,放在桌上,等着和妹己一起吃。
左等右等,不见妹己醒来。以妹己的磨叽劲儿,穿衣吃饭梳洗一整套下来,估计得到中午了,小王子的求和仪式也不用办了。
般星无奈地掀开一角被子,轻轻将妹己的秀发拨开,对着她的耳朵轻唤:“姐姐,起床了,今天还有事要忙呢。”
“唔~。”妹己不满地扭动了一下,把脑袋往被沿里缩去,像只想躲开骚扰的小鸵鸟。
般星:哇...可爱。
在地狱的时候,她和妹己是不可以住在一起的,白天还好,借着熏陶邪祟的名义,可以一直待在牢房里,晚上因为鬼怪活跃,整个地狱戒严,禁制加持,她只能回到分配的小房间——因此很少有机会和妹己同榻而眠,清晨看到她的睡颜——
光在睫羽之下,刷出一层薄薄阴影,眼尾晕红洇染,散发着甜香的气味,整个人像一只粉里透红,娇艳欲滴的蜜桃...忍不住想用舌尖舔舐,吸吮,掠取每一滴蜜汁...
般星的唇瓣不知不觉,离妹己越来越近,撑床的双臂微微打颤,但她完全没有在意,整副心神都被小巧莹润的耳尖迷惑了,唇纹刚印在耳肉之上,湿润的气息还未随着耳骨轮廓流转,妹己突然一动,发出了一声似嘤似咛的叫声:“嗯...”
般星:!!!
般星触电般弹起,疾步走出帐篷,一头扎进了水缸。
“咕噜噜...咕噜噜...”
“哗啦——”水花四溅,般星仰起了头,胡乱抹了一把脸,神情很是崩溃。
这是怎么的了?
她怎么会像个变态!
这让信任她的姐姐怎么想?
晚上还能放心地睡一起了吗?
偷偷地说,她晚上总想碰一碰妹己,比如把手搭在她腰上,或者勾着小拇指睡--但对于好朋友来说,这样做太奇怪了!
小佛修沮丧至极,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手,觉得此时念经不大好用,还是上手快,于是‘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
做个人吧,你。
般星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又念了念经平稳心情,待换上一副庄重表情,才折返回去。
谁知刚掀开帐篷,般星的表情便有些破功。
妹己已经醒来了,迷迷糊糊地坐在榻上,小衣滑落,露出锁骨和半个漂亮的肩头,发丝慵懒地垂落,有种自然凌乱的美。
她眸子含水,又困又乖地打了个哈欠,因为刚睡醒,声音带着一点娇娇的小鼻音:“般星,你怎么不叫我?”
般星眼神游移:“我叫了。”
妹己歪了歪脑袋,疑惑又无辜地问:“你怎么叫的?我怎么没有感觉?”
般星心口发烫,道:“能怎么叫呢,就...拍一拍,喊两声。”
妹己道:“哦,那你下次用力一点。我还赶着今天看热闹呢——咦,你怎么衣服湿了?“
这时,妹己才看清般星的脑袋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般星掩饰道:“没什么,洗脸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
“我以为你把脑袋扎缸里了呢。过来。”妹己拿起一块干布巾,冲般星招了招手。
般星不太想过去,她觉得自己出了问题,可能是修炼时哪条经脉没走好,有点儿走火入魔了,怕对妹己做出什么来,破坏了两人真挚的友谊。
在解决掉问题前,她应该离妹己远一点。
但妹己向来不容置疑,如果不照她说的做,就会很生气。
般星犹豫来去,还是慢慢地挪了过去,坐了一小条榻沿——
“靠近一点,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掉你。”妹己不耐烦了,拽着般星将她拖过来,然后按在了床上。
“等等...擦头...需要这种姿势吗?”般星震惊地看着妹己骑了上来,还带着被窝温热的臀/瓣,紧紧压在了她的小腹上。
她下意识地收紧核心,撑起了硬/硬的小腹肌肉。
妹己坐得很舒坦,一边给她擦头,一边上下颠了颠,道:“触感不错,平常没见你怎么练啊,难道是经常举锡杖的缘故?”
“啧,怎么这么多水?衣服全湿了,莫非你是穿着衣服洗的头?”
“幸好袖里乾坤包里还有一件备用袈裟,否则你今天就没有佛修风范了,可恶,我那么多漂亮衣服都放在地狱里,没有带出来,般星,等到了大城,你要给我买...”
“姐姐,你,你先起来。”
般星没等妹己反应,便伸臂将她抱向一边,扯过被子遮好,随即快速拢好头发,走向帐边。
有边市人恭谨地请示:“扎木离老爷子让我来问问,佛修姑娘打算何时出发。”
般星平静地道:“半个时辰后。”
她头也不回,对帐篷内的妹己道:“姐姐,你先穿好衣服,吃些东西,我去扎木离老人那里确认一下和谈事宜。”
说完,便与边市人一同走了。
妹己缩在榻上,简直不敢置信,她将手中的布巾恨恨一扔,呆怔了一会儿,发现般星真就这么走了,气得两眼发红,想躺平,又实在想去看热闹,于是委委屈屈地穿起了衣服,一边吃早点一边生闷气,发誓等会儿般星回来,一定要给她个教训。
帐外,般星就坐在妹己的视线死角,手腕翻转,苦恼地抵住额头。
良久,她吁了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念起了《冰净经》。
无色寒冰随着经文默诵,慢慢攀上般星的脸庞,宛如玻璃碎片,一点点切割剜动她复杂难言的心情。
寒气入体,在带着草叶气息的晨风中,般星变成了一座冰人。
绮念、欲求、还有那些对姐姐肮脏无礼的冲动,被尽数压制、冷却。
只剩下一颗空明澄澈的佛心。
般星睁开眼睛,寒气四溢,漆黑的眼珠,仿佛浸在冰水之中的珠玉,包上一层晶莹剔透的薄浆。
她正了一正头顶的莲花冠,湿发和衣襟,早已随着冰净相开,结了一层冰壳,手指运劲一弹,悉数坠落,整个人干干爽爽,不染尘埃。
佛修般星,纯白无垢,冰净琉璃。
她的唇角扬起了慈悲轻柔的笑,像一尊佛像注视众生。
当她带着这样的笑容,去见被俘虏的青狼时,原本誓死不服、呲牙裂嘴的青狼一瞬间安静下来,夹紧了尾巴,老老实实地将肚皮贴地,请般星上座。
般星微笑道:“乖。”然后扶着妹己的手,道:“来,妹己,我带你上去。”
妹己笼罩在黑披风下,眸光自兜帽下穿过,紧紧盯住般星的唇角,流露出一种近乎憎恶的情绪:“不用。我自己上去。”
“妹己,听话。”小佛修失却了往日的生动,用一种近乎冷冽的口吻道,不顾妹己的挣扎,强制将她带了上去,手臂一横,扼住了妹己的脖颈。
她含笑道:“不许乱动,小心掉下去。”
妹己的手指无力地抓着她的手臂,被钳制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咬着唇开始呜咽:“般星,你松开一点,我好难受...”
般星置若罔闻。
妹己湿漉漉的眸子覆上一层阴翳,她知道,般星又犯病了。
妹己将般星开冰净相这种行为,称之为‘犯病’。
所谓冰净相,与金刚相、琉璃相相同,也是佛门的一种神通,但却不针对敌人,只针对自己——当佛修察觉有入魔征兆,或是佛心不稳,被红尘的声色犬马侵蚀时,便会用冰净相洗涤心窍——简单来说,就是冻一下脑子,让自己清醒过来。
与消融实质力量的琉璃相不同,冰净相更多在于冷静思绪,无法真地消除想法,改变记忆。因此,过不了几天,般星又会正常回来,但澎湃的情绪已经浇灭,说话都显得彬彬有礼——妹己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点!
到底有什么理由,非要开这个让人不阴不阳的冰净相?
和她在一起怎么了,还要特意洗涤内心,变成一副死气沉沉的神样子?
之前几次,妹己都因为这个和般星大吵,冷战。
但她也知道,佛修就是有不定时开冰净相的习惯,有些志向远大的菩萨,甚至每天都要开冰净相,直到那张微笑淡然的面具刻在脸上。
般星还算好的。
但...但她就是不喜欢。
开了冰净相的般星,变得好吓人,不管撒娇、求饶还是掉眼泪都没有用,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笑容,一点儿都不像她往常的样子,还,还只叫她的名字,不叫姐姐了...
妹己越想越伤心,身体不能动,只能把头后仰,靠在般星臂膀上,轻轻抽泣起来,可是,开了冰净相的般星,没有一点儿可依靠的温暖,像是一块没有情绪的冰。
青狼速度极快,王帐近在咫尺,已经能看到和谈会场的布置。般星停了下来,等一等后面的扎木离等人,眼看妹己还哭个不停,她眸光一淡,那只扼着妹己脖颈的手一松,转而屈起指节,顶住了妹己的下颌。
女孩子柔柔的哭声一滞。
般星垂下眼,慢条斯理地道:“妹己,你再哭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