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DuskStar

45、番外 桃花源（苏夜鸣） 203

　　2039.04.05
　　清明节。
　　今年是林暮寒被橡皮从这个世界抹去痕迹的第二年。
　　雨，下的淅淅沥沥。它仿佛要洗涤人们一身的疲倦，冲刷去人们满心的思念悲伤。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苏夜鸣满眼朦胧的望向窗外连绵不断，如一层层丝绸的雨，心想：断魂的不只是路上行人，就连屋内酒鬼亦是如此。
　　地板上摆满了酒，酒瓶子东倒西歪的，有瓶装的，也有罐装的，有喝的一滴不剩的，也有原封不动的。
　　苏夜鸣又单手开了罐新的啤酒，动作利落。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肠胃，酒的烈性在肚中刺激着，烧得火辣辣的，肚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暖意。
　　以前，他滴酒不沾，即使是饭局，也只是以水或以茶代酒。可仅过了这一年，酒渐渐成了他日日夜夜不可代替的必需品。不是说酒有多好喝，相反，酒的味道辛辣，不知道别人是怎样，反正他是不大喜欢这个味道的。
　　只是酒在很多时候是真的可以消愁。
　　他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所以，他每天不是把自己喝得醉生梦死，就是让自己忙得不可开支，总之，就是不能让自己得了清闲，否则便会情不自禁的想起某个一触即碎的人，一个只该出现在梦中的人。
　　他在迅速的坠落。
　　他清楚。
　　心中那道明亮的光消散了，他心甘情愿让无尽的黑暗尽情的一点点将自己吞噬，不做任何反抗。
　　他在清醒的堕落。
　　他自愿的。
　　如今已练就成千杯不倒的他，在这会儿竟觉得脑子有些昏沉。
　　他抬手轻轻揉了下太阳穴，“嘶”了一声，随即便合上了那双湿润的黑眸。
　　———
　　“醒醒，上课铃响了。”一道温润的少年音响起，是那道永远只会出现在苏夜鸣梦里的声音。
　　苏夜鸣登时睁开双眸，眼前的场景变了，不再是他自己家了，而是一个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是他上高一下学期那会儿的教室。
　　他呆愣片刻，又以极为迅速的速度侧过头看向刚才那道温润悦耳的声音的主人。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他朝思暮想，深爱了十多年的人的脸。
　　他盯着林暮寒的脸看了许久，红了眼。
　　他忽的轻轻一笑，心里暗道：又在做梦，看来我的病加重了，竟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是梦也好，让我一直看着吧，我怕哪一天时间久了，我会将你淡忘，那你就真的离开我了……
　　真想一直活在梦里，不想起来。
　　如果醒来的话，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苏夜鸣？苏夜鸣？你怎么又哭又笑的？老师来了。”林暮寒轻拍了下苏夜鸣的手臂，道。
　　苏夜鸣依旧盯着林暮寒看，眼睛眨都不带眨的，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你到底怎么了？课间小休了那么一会儿你就成这样了。”林暮寒漂亮的眉头轻皱在一起。
　　闻言，苏夜鸣这才反应过来，偏开视线，低垂下头，他的嗓音有点哑：“抱歉，没事。”
　　林暮寒总觉得苏夜鸣怪怪的，他想说些什么，但看苏夜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好欲言又止的专心上课。
　　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太诡异了。
　　苏夜鸣在他自己的回忆中并没有跟林暮寒同桌过，但如今他却对他们同桌这件事习以为常。
　　奇怪，当真是奇怪。
　　他现在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叫嚣着，愈发大声，愈发强烈：这是穿越了，他回到了十几年前。
　　莫名的，他的大脑被这个声音占据，他渐渐被洗脑了，他也开始觉得是上天给了他一个新的机会。
　　于是乎，他计算了下时间，现在距离发生那档子事，还有一个多学期。这次，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将这事改变掉。
　　他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林暮寒溺死在人们的唾液中了。
　　他害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害怕林暮寒渐渐对世界失去热爱的那种眼神。
　　他要救林暮寒。
　　他也要救自己。
　　这些天里，他采取了行动。每次林老师叫林暮寒去办公室时，他总会死皮赖脸的伴在其身后，林暮寒问起来，他也不说缘由，只是嘻嘻哈哈的含糊敷衍过。
　　两星期后。
　　林暮寒他不是第一次觉得苏夜鸣怪怪的，有些时候苏夜鸣总会用一种深邃复杂的目光看着他，里面的情感很多，他唯独看出了忧伤。
　　他实在忍不了了，好奇的问：“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苏夜鸣沉默着，没有回答。
　　两人并肩走着，靠的很近。
　　突然之间，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道教导主任粗旷的声音——“诶诶！前面的那两个男生别靠那么近！站远点，保持安全距离！”
　　两人闻言双双回首。
　　教导主任接着讲：“对，就是你俩，看啥嘞？快点快点，走开点！别让我逮着你们早恋哈！这星期我都捉了四对了！别以为同性谈恋爱我就捉不到。”
　　林暮寒闻言红着耳尖，往旁挪了挪。
　　苏夜鸣则是对教导主任那句“别以为同性谈恋爱我就捉不到”感到震惊。
　　学校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开明了？
　　不对，应该是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开明了？
　　跟上一世不一样啊。
　　他下意识朝林暮寒问：“抓同性恋？”
　　林暮寒听了后，身子顿了顿。他故作轻松的开玩笑着说：“同性恋结婚两年前就合法了，怎么？你这么封建啊？”
　　同性恋，结婚，合法？
　　看来这里的一切跟上一世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难道是因为他的出现而引发的蝴蝶效应？
　　不过结果总归是好的。只要同性恋结婚合法，那么之后那档子事发生的概率就会降低许多。
　　苏夜鸣震惊过后，很快就欣然接受，他连忙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同性恋只是恰巧喜欢的人是跟自己同性别而已，他们有什么错呢？我又为什么要有偏见呢？”
　　听了苏夜鸣的答案，林暮寒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时间跑的似乎比光速还快，它随着南飞的燕子，来到了秋季。
　　开学第一周的周末。
　　今晚，苏夜鸣约了林暮寒出来看电影，打算表白。
　　上一世是他太胆小懦弱了，现在他打算放手一搏，试试看，说不定就单车变摩托了呢？
　　万一就成功了呢？
　　虽然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电影院中。
　　两人的观影位置在中间，不前不后，还不错。
　　他们选的是一部爱情片，名为《桃花源》。
　　现在正播放到男主用俄语深情向女主表白的那个片段——
　　“Ты всегдабудешьпрекрасна, каклуна.”
　　“（你永远美得像一轮皎洁的月亮）”
　　“Ялюблютебя.”
　　“（我爱你）”
　　与此同时苏夜鸣偏头附在林暮寒耳边小声道：“林暮寒，我……”
　　“林暮寒。”
　　“我喜欢你。”
　　“你愿意答应我吗？同我交往……”
　　林暮寒面对苏夜鸣突如其来的表白感到措手不及，他侧头对上了苏夜鸣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这双眼睛里只有他。
　　林暮寒脸上立马飘上几抹红晕，像晚霞。良久，他磕磕巴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嗯。我…我，我，我也喜欢你，很久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犹如蚊叫。
　　苏夜鸣闻言，原本忐忑的心变得激动起来，心跳也愈发加快，他用上一世学的俄语脱口而出一句情话：“Лунаникогданебылатермином, этобыловашесобственноеприлагательное.（月亮从来不是名词，是你专属的形容词）”
　　“Теперьлунамоя.（现在，月亮是我的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桃花源》也播放到片尾部分———
　　男主将手中的小说缓缓合上，浅粉色与玫瑰红相互碰撞的小说封面赫然印着三个字：桃花源。
　　这是他写的小说，是一本关于他自己与少时暗恋的女孩之间的故事。
　　小说里的一切都是他虚构的。
　　没错。
　　电影前边所播放的所有内容都是小说里的，那一切都是他的幻想，都是假象。
　　男主从来没有表白过自己心爱的女孩，也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个女孩，甚至连靠近都不曾有过。
　　电影的最后是黑幕白字，上面只有一句话———
　　“梦结束了，一切都该醒了……”

作者有话说

　　不要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