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DuskStar

46、俞冷晗 时间只

　　时间只是个无情的机器，它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因为任何事的发生而停留，它只会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匀速前行。
　　一年似乎只有一秒，十几年就这般转瞬即逝，世间万物生灵都在飞速往前发展，唯独一个人永远的停留在过去……

　　2052年
　　窗外的天，乌蒙蒙的，重重厚重的乌云，向底下的万物生灵施压，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豆粒般大小的雨珠倾盆而下，天地之间如数百层白纱，一派朦胧。
　　雨珠尽情地在屋檐街道上演奏舞动。
　　雨势愈发强烈，街道上寥寥无几的行人都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唯独一位高俊挺拔的黑衣男人右手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在蒙蒙大雨中漫步。他左手也没闲着，拎着一大袋东西，里边有零食，也有玩具。
　　黑衣男人来到一间简约却精致的咖啡厅门前停下，他合上伞，伴随着一声“欢迎光临”，推门而入。
　　这家咖啡厅的女主人听见声音连忙拨开雅白色的门帘，从里间走出。她温柔精致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漂亮的眉眼弯了起来，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她红唇微起，轻柔的声音紧随其后，“苏先生，你来了。”
　　苏夜鸣把雨伞放入门边的那个黑色简约的装雨具的桶里，闻言，那张成熟帅气的脸挂上一点浅笑，如今已步入四十的他，却因为日常健身以及生活保养（当然，除了日常喝酒外），看起来像是只有30出头。
　　他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婷婷姐。”
　　王筱婷笑着应了声，随即道：“小晗在二楼的001包间，他可想你了，你快上去看看他吧。”
　　“好。”
　　苏夜鸣拎着一大袋子东西上了二楼。
　　小晗，全名俞冷晗，王筱婷的儿子，今年才十几岁，初中中二热血少年一个。要说有着这么大的年龄差，苏夜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这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的清明。
　　苏夜鸣今天难得的没有喝醉酒。他一个人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漫游，活像一个无处可归的流民。
　　那会儿已临近傍晚，天，也像现在这般阴沉沉的，风雨欲来。他只好随便进了家街道边的小店，躲一下雨。而那家街边小店就是王筱婷刚开张没多久的咖啡厅。
　　苏夜鸣找了张靠窗的单人桌，坐下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当他单手托腮，侧头看着窗外欲要雷雨交加的天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叔叔，可以帮我在试卷上签个名吗？”小小少年俞冷晗偷偷的在苏夜鸣耳边小声说道。
　　他手里抓着一张试卷和一只黑色签字笔，他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看附近有没有他妈妈，生怕被王筱婷发现抓到。
　　苏夜鸣侧头看向一旁矮矮的，但站得笔直的小小少年，乍一看，小小少年的五官与林暮寒有些相似，特别是眼睛，漂亮得像一颗闪着光的耀黑色钻石，里面布满着璀璨星河。但看久了，便会发现，他与林暮寒完全不同。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苏夜鸣盯着眼前的小小少年愣了片刻，随后笑着问：“为什么？为什么会找我？我为什么要帮你签？”
　　俞冷晗听后，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小嘴一张：“因为叔叔看起来非常的善良，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说罢，他又双手合十，做出一幅“求求你了”的模样，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
　　苏夜鸣没有上当，他又说：“可这要家长签字啊。”
　　俞冷晗连忙回答：“没事的，没事的，叔叔我可以认你当哥，或者认你当舅舅的！”
　　“……”
　　?_?
　　苏夜鸣无语，但最终还是朝俞冷晗招招手，示意把卷子拿来。
　　俞冷晗见状，十分狗腿的把卷子放上去，笑着说：“好人一生平安！”还鞠了个90度无比标准的弓。
　　苏夜鸣看着地理卷上鲜红的59分，嘴角抽抽。
　　好家伙。
　　还有一分就及格了。
　　惨啊！
　　简直惨不忍睹！
　　他边签字边悠悠道：“你也不怕你妈发现，让你享受一下爱的教育。”
　　俞冷晗听后摇摇头，已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说：“No！No！No！这件事天知地知你我知，只要我俩不说，绝对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然而——
　　俞冷晗话音刚落，王筱婷就端着一杯刚做好的卡布奇诺站在他身后，一脸“和蔼”的微笑，哦，应该是核蔼。
　　她声音极其“温柔”的笑着说：“俞！冷！晗！你又在搞什么鬼点子？”
　　说罢，她将卡布奇诺放在桌面，笑着对苏夜鸣说：“您的咖啡，请慢慢品用。打扰了，我家孩子太皮了，请见谅哈。”
　　苏夜鸣早早就看到朝他这边走来的王筱婷了，他淡淡笑着说：“没事。”然后把手中压根没签字的试卷以及签字笔递过去。
　　王筱婷微笑着接过，拎起一旁早已瑟瑟发抖的俞冷晗往里间走，她边走边道：“好好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少跟我耍嘴皮子，小聪明。”
　　俞冷晗弱弱的说，声音极小，犹如蚊子扇动的翅膀：“妈…如果我说是那个叔叔抢了我的试卷的话，您信吗？……”
　　俞冷晗：QA“你说呢？”
　　王筱婷：(*｀Ω?*)v

　　自那次小插曲以后，苏夜鸣莫名减少了喝酒的频率，总会来光顾这家咖啡厅。
　　苏夜鸣也不知是何缘故，可能是那个小小少年真的跟那个人太像了吧……
　　只不过他们的性格大不相同，如果他生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那他的性格是不是就会是这样的呢？那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这个小小少年有点自来熟，随着苏夜鸣光临的次数增多，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直到那件事发生后，两人的“革命友谊”中，增多了俞冷晗对苏夜鸣的敬意与感恩。
　　那天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蔚蓝的天空依旧飘着几朵浮云，繁华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路上行人依旧走的匆匆，世间的一切依旧按着轨道前行。
　　苏夜鸣早早下了班，一个人来到小区旁偏僻的小溪漫步散心。
　　突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跟踪在一位推着婴儿车的中年女子身后。
　　他总觉得这人的身影有点眼熟。
　　当他正要仔细辨认时，那个人就转身看了过来，原来是俞冷晗那鬼点子贼多的小子。
　　俞冷晗瞧见苏夜鸣后，像找到了救星，朝苏夜鸣疯狂挥手，示意他快快过来。
　　苏夜鸣不明所以，抬步前去看看俞冷晗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
　　他刚来到俞冷晗面前，就被拽到了一棵枝干粗壮的老榕树后，俞冷晗小心翼翼的往前看了看，看到那个中年女子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便小声地用气音对苏夜鸣说：“苏叔，前面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妇女是个人贩子！婴儿车里的那个小孩是她拐来的！我已经跟踪她一路了。”
　　“你怎么知道人是人贩子的？”苏夜鸣闻言挑眉。
　　“我看到了！原本在小区里，这个婴儿车是一位老奶奶推着的，现在却变成这个女人推了，而且一路上她还总时不时回头张望四周，据我观察，从小区到这里她都已经回头有三四十次了！谁会推着自家小孩出来散步，四处张望，鬼鬼祟祟的啊！真的！”俞冷晗语速飞快。
　　苏夜鸣见俞冷晗急匆匆的样子，勉强信了一回，拿起手机拨打110。最终，在两人的配合下，他们成功把那个中年女子留在原地，等到警方到来。经警方核实，这个女子确实是一个人贩子，而这个小孩也成功回到了自己的亲人身边。
　　待事情结束后，苏夜鸣笑着夸了句俞冷晗：“还多亏了你啊，眼神思维不错。”
　　俞冷晗立马像个小气球般，飘了起来，“一般一般，世界前三。”

　　回忆汇聚成风，吹向四方，渐渐散去。
　　苏夜鸣进了包间。
　　俞冷晗见到人后第一个扑来，只不过他扑的事物不同，扑的不是他苏叔，扑的是他苏叔手里拎着的零食玩具袋……
　　“快给我看看买了些什么好东西！”俞冷晗笑嘻嘻道。
　　苏夜鸣见状十分无语，他一把将手中的袋子拎高，递给了坐在一旁看热闹的王扬，他淡淡道：“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舅舅的。”
　　是的，世界就是那么小，王筱婷是王扬的姐姐，俞冷晗是王扬的小侄子。
　　王扬连忙配合着说：“诶诶诶，鸣哥客气了，这礼物真不错，好多小零食啊！诶？还有魔芋爽和泡椒竹笋呢！嗯？怎么还有一台游戏机？哇哦！还是最新款的。”他接过袋子，拉开翻了翻。
　　俞冷晗急了，他慌忙地说：“不——我错了！”
　　俞冷晗：(?;︵;`)
　　俞冷晗：QAQ
　　苏夜鸣冷笑着说：“晚了，跟你的礼物say拜拜吧。”
　　最后，经过了俞冷晗一番死缠烂打，礼物还是回到了他的手里。
　　“又喝酒了？”沈明看到苏夜鸣手里的易拉罐问。
　　苏夜鸣双手倚在铁围栏上，吹着冷风，雨轻轻的拍打在他的脸。他点点头：“嗯。喝了一点。”
　　“还没忘了啊？……”沈明的语气似是询问，其实是陈述。
　　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因为沈明和王扬早在两年前才知道苏夜鸣喜欢了林暮寒整整二十多年这件事。
　　那天苏夜鸣喝醉了酒，这个他藏了20多年的秘密才公之于众。
　　沈明和王扬得知后，很是震惊，他们不约而同的把“林暮寒”这个名字在苏夜鸣那的提及率大大降低。
　　这次是他们两年来提到的第一次。
　　“怎么可能，早忘了……”苏夜鸣淡淡道，语气平平。
　　“……”
　　我还没说是谁呢……
　　沈明轻叹口气，偏头看向围栏外的景——雨下得更大了，像交响乐般，愈演愈烈。
　　离去的人，永远都是白月光的存在。
　　白月光是无论怎么也抹不掉的幻想。
　　是块疼痛的疤。
　　是个温柔的梦。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