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贵人 ...

  •   却说这样的安排无疑合了月云岚的心意,毕竟确实是他指使小石纵火引走官兵的注意,好从杀死那逃犯的嫌疑中抽离出来,若官府真有心追查这起火的原因,难保小石真的能撑住不将自己供出一二。

      如今果如自己料想,那画轴当真不简单,竟能叫官府都忌惮至此,想必是个福祸相依,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的一个物件。

      这般思索着,月云岚忽而就有些庆幸当时没有烧毁画轴,若不然真在那灰烬里被官兵发现些许端倪,指不定就会激怒要寻这画轴的那位贵人,自己可就未必还能安安生生的躺在这里,得以有口耑息之机。

      月云岚微微笑起来,半靠着软枕,抬手指指小石额上的伤,转头吩咐侍仆,“去寻些伤药来,小石既然是官府放回来的,纵火之事,想来与他无关,爹爹估摸也是这个意思,才会放他来见我。”

      “是”,侍仆收了捶腿的棒槌,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了月云岚与小石两人。

      小石跪在地上,一时眼泪流了三四行,作势又想磕头,被月云岚抬手阻止。

      “不必再磕了,若是破了相,叫爹爹得知,你可没有好结果。”

      小石受惊,立时停了动作,伏跪着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月云岚。

      月云岚微微叹了口气,想到大牢这种地方,定是极难捱的,人待在那儿一夜,格外消磨精气,也就软了语气。

      “小石,这一遭,你也算有心,我记着你的好,过往的事就功过相抵,我不会再计较。”

      “谢公子,谢公子”,小石喜的跪直身子,两手抹泪。

      月云岚不想再看这幅场景,微微偏开目光,抬手打发,“下去治伤吧,拾掇干净了再过来。”

      小石连忙应了,不敢耽搁的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月云岚轻咳几声,抬手摸了摸额,还有些在发烫,便也就没心思在病中筹算后面的事,仔细养了两日。

      等到身子大好,便穿了鲜亮提气色的衣裳,披着双蝶穿玉兰刺绣的淡紫披风,跑去了鸨父跟前。

      “爹爹,绿腰坊这几日遭了霉运虽是好事,然那夜搜查的动静到底却是殃及了我们,这走水又碰上见血,说不得得去庙里请请财神娘娘,驱走这个晦气。”

      月云岚行礼后,乖乖的跪坐在鸨父椅子旁,替他捶腿,扬起头,提了心里打算。

      鸨父正翻着账本,肉疼着修葺烧毁的屋子花出去的那些银钱,听了这话,眼神抽出来,落在月云岚身上。

      月云岚殷勤的捶着,笑意令眉眼愈发光华夺目,像个财神娘娘跟前的招财童子,讨喜又叫人不禁卸去几分烦躁。

      鸨父心思一动,看着月云岚的脸,合上账本,板了脸色。

      “你这小蹄子,怕不是打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诓到我跟前来了?”

      月云岚停了动作,歪坐下来,蹙了蹙眉心,有些心虚的垂眼。

      “儿就知道瞒不住爹爹……”

      鸨父一听,还真有瞒着他的事,将账本拍在茶案上,呵斥,“那还不快交代清楚,不然仔细你的皮。”

      月云岚扯着披风,绞着手指,姝颜皎洁白皙,浮上两抹红晕,吞吞吐吐。

      鸨父观这幅情态,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中警惕,面色也是真泛上了青,上上下下打量,一把捏过小蹄子手腕,带上厉色。

      “说!是哪个泼皮癞子勾你出去!想不花金山银山,就哄骗走你的身子,也不问问本倌主是什么气性!叫我拿住她,整个夜黑风高的地儿,我叫人打不死她!”

      月云岚惊呼一声,吃痛的白了脸色,又是害怕又是委屈,不敢挣扎的叫苦,“爹爹错怪儿了,儿哪里敢做这种事,白白便宜谁,是小石,是小石他……”

      月云岚说着,落下两滴泪,咬唇偷偷觑鸨父神情,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鸨父狐疑,已是没了耐性,眼中闪过狠厉。

      “他什么?莫不成那个小贱蹄子,敢哄着你勾连外人?”

      月云岚垂眼,抬指抹泪,小声嘟囔,“小石哪里有这个胆子,分明是……”

      月云岚尾音里透出羞涩祈盼,“爹爹不是说儿的第一夜,不是高官,就是豪绅的,还说会顾着儿的心意,让儿自己挑选第一个恩客,如今,如今那位……”

      说着扯着披风,手指绞的更厉害,轻抬眼,一颦一笑,含泪弯唇羞赧。

      “爹爹也见过那位贵人的,她,她还……”

      月云岚目光下移,划过鸨父下巴,又抬起眼,哼了一声,使起小性子,扭过身,“爹爹明明也在,非要儿说的那么明白。”

      鸨父下意识抬手,摸摸下巴,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那些点头哈腰的官兵,还有墨影通身的气派,在汴京城里能张扬至此的,这少说也得是个权贵中数得上名号的。

      若是这样……

      鸨父眼中精光闪烁,都说进了诏狱,不死也得脱层皮,小石那么个贱籍出身的小蹄子,竟然只是磕几个头,就被放回来了,他原还奇怪这小蹄子运道不错,原来真正的古怪在这儿呢。

      怪道当时只抓了小石一个,感情是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要不然依着那阵仗,怎么说也不该就这么好说话,没多少功夫就都撤走了。

      鸨父越想越觉得在理,跟着就喜上眉梢,站起来,将使性子的小蹄子亲自扶起来,越发满意的看着,越瞧笑就越漫上来。

      “好孩子,这可真是个大靠山!你可真真是没有白费你的好模样,真不愧是爹爹的金疙瘩!”

      高兴的说着,拍了拍那俏生生的脸,鸨父倏然神色一顿,忽而敛笑拧眉。

      月云岚手指交握在一起,眸光流转,笑吟吟的问,“怎么了,爹爹?”

      鸨父犹疑不定,审视的看着月云岚发亮的双眸,质问,“贵人既然看中你,为何不明着派人来传话,与我知道?”

      月云岚怔了下,眼中神采一下黯淡,像是做错事般的低头。

      “是儿不中用……”

      鸨父定定看着这情态,取舍不定,说实话权贵也不是都肆无忌惮,百无禁忌,有些明面上越显贵,越高不可攀的,反而私底下偷摸着就爱养些小宠在外头,说不准这次看中他这块金疙瘩的,就是贵人里这一挂的呢。

      鸨父思量到这儿,已经有了主意,脸上便又喜意弥漫,整了整月云岚的披风,话锋一变,松了口,“去的时候,打扮的再鲜亮些,最好叫人再裁几身新衣裳,贵人都爱鲜嫩俏丽的美人,你可不能辜负了爹爹对你的苦心栽培,连贵人的衣角都摸不着。”

      “嗯,儿都听爹爹的。”

      月云岚乖巧应答,转瞬又神采奕奕,粉面含春,一副得意的小模样。

      鸨父很满意他攀高枝的上进劲儿,一时放下一半的心来,却并不提还要派使奴尾随查探真假的事,只催促侍仆赶快去帮着准备。

      月云岚依言出了花厅,一个人进去,转头领了六个侍仆出来,阵仗十足的十分惹眼。

      很快有许多小倌闻听赶来,站在廊下,花荫下,嫉妒的看着。

      他们都听说了,鸨父又预备花许多银子,给这个贱人裁衣裳,置办首饰,往后他们的份例只怕会更少的可怜,只能一群人抢着占点,日子指不定难熬到什么境地!

      想想或许连烧热水的柴火都得求着厨房允出来给他们准备,还没攒多少的银钱就要进这些人的口袋,肉疼的简直与割身上的肉没两样。

      于是,嫉妒的眼里便带上了恨,小倌们既想替了他,又想恨不能扑上去戳他十七八个窟窿,将这贱人咬死挠死。

      偏生鸨父宠着,至今没有人敢真做出什么事,只能咽着口水,心思像毒汁一样不停往外冒。

      月云岚一个个含笑看过去,走的端的是那个春风得意,背影都透着鲜明的愉悦。

      梅时艳盯着探究,转头吩咐遮阳的侍仆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兰香予摩挲着怀里的猫儿脑袋,扫了眼梅时艳,什么话也没说,转过脑袋又看向一侧的竹露。

      竹露扯着帕子,感觉到目光,侧眼一瞪,跺脚就走。

      菊笙受他一撞,握着花枝的手,冷不丁被刺刺破手指,渗出血珠。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直愣愣的看着月云岚远去的画面,花枝承受不住他的力道,断在手里,扎出了数道伤口。

      血珠越来越大,滑落下来。

      兰香予微弯了眸,将猫儿丢在地上,掏出帕子,掰开他的手,捏着花枝丢在地上,将帕子盖在菊笙手上,轻笑,“菊笙弟弟,既然入了这腌臜地,与其自己受伤,看别人得意,不如自己争气,这才是你最该做的事。”

      菊笙目光落在兰香予脸上,像是看到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煞白脸色。

      兰香予放下手,笑意愈发深,抬步走远。

      屋子里,小石的眼睛被各色绸缎淹没,看着一匹匹绸缎被扯着去公子身上比量,怔怔的闭紧嘴巴。

      来来往往的侍仆忙碌的走动,这会儿没人盯着小石额上显眼的厚绷带打量,一个劲的都想在这时候讨好月云岚,分点一尺两尺的绸缎,得些好处。

      月云岚表现的依旧欢喜,站在搬来的能映出全身的铜镜前欣赏身上比量的绸缎,直到烛火点起,夜色深了,大伙都离去。

      才收起笑,呆呆的坐在妆镜前,看着自己喃喃自语。

      “月云岚,你不能忘了初心,无论多么困难,你一定要离开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贵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