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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鱼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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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云岚很紧张,手指扯着墨影披风渐渐用力,凑的近了,他都能闻见女子身上清冽的木樨香,不同于寻常市面上熏香的味道,她的木樨香并不柔和,反而泛着冷,带着侵略审视的意味,钻入他的肺腑,强势的叫他无从躲藏。
这让他根本不敢在这时候耍以往那些小聪明,张口一瞬后,不敢再多言,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下巴还被捏在她手里,他只能无所适从的微垂了眼睫,即便只是隔了一张帕子,女子手指的温度依旧无法忽视。
月云岚心跳一下比一下快,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烧的似乎更厉害了,要不然这样霸道蛮横的桎梏,他应当极为抵触,机敏的试探过后,就该收回自己冒犯的手,免得落个方才那个官兵一样的下场。
毕竟,他注意到女子发作之时的那个瞬间,她似乎很讨厌不洁的东西沾上她一星半点。
这样想着,他渐渐松了力道,连带着掌心的小块银锭也有些拿不住的要放下。
就在这时,下巴处传来向上的力道,月云岚微蹙了眉心,生理性的又泛上泪意,这次是真的有些想哭。
逼不得已,再次抬眼,眼角的泪流畅的滑落。
他配合着女子的力道,尽力抬起下巴,嗫喏又可怜兮兮的启唇求饶。
“……大人,饶了奴家吧。”
姿态小意卑顺,极力表现出惑人妩媚之态,将尤物之姿淋漓尽致的呈现在女子面前。
不为勾人,只为膈应。
他盼着女子能因嫌恶放开对他的禁锢。
月云岚忐忑又有些畅快的期待着,面纱上双眸明眸善睐,仿佛欲攀高枝的菟丝花贪婪的面目不及掩藏,就先颤颤巍巍的献上自己的一切,暴露所有的浅薄。
然而,风帽下白皙的下巴微微一动,女子遮蔽着通明的灯火,露出了一截红唇,弧度微扬,竟然……是在发笑?
月云岚眨了眨流泪的眼睛,惊愕过后,下意识手指攥紧领口,慌乱一闪而逝。
心高高悬起的同时,下巴一轻,跪直的身子一下跌在地上。
掌心下意识撑在地衣上,头顶大片阴影落下,笼罩着他,月云岚视线眩晕了下,抬手撑了下额,在一片寂静中,骤然晕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头顶是织锦红帐,额上敷着帕子,鼻尖是苦涩的药味,就像是又做了一场梦,一下惊醒,他仍旧挣扎着坐起。
“月公子?”
侍仆跟着忙乱起来,来来去去,端盆换水,呈药,传话,唤人,人影错乱。
月云岚没来由的心境焦躁,扫了眼屋内,只问,“小石呢?他在何处?”
屋内顿时一静,侍仆们僵立原地,互相看看,最后站的近的侍仆畏畏缩缩,低声回,“月公子,小石昨夜被官兵带走了。”
月云岚一怔,眉心拧起,看着侍仆,“带走?”
“是”,侍仆回着话,神情有些异样,带着些害怕,有些畏惧月云岚的注视,在短暂的结巴过后,继续回,“绿,绿腰坊已经闭门歇业,今早倌主很高兴,月公子……可以放心了。”
说这话的时候,屋内侍仆纷纷微抬起脸,那是一种无形的隔阂,即便畏于榻上公子有倌主撑腰,不敢有丝毫闲言微词在明面上,但心中的骇然终究浮现在了脸上。
这种时候,逃犯的尸体偏偏发现在绿腰坊,尸体的血迹却又在阁里被搜查到,以及突然走水,纵火的人偏巧又极有可能就是被抓走的小石……
这些都在指向一个可能。
月公子为了不在倌主跟前失宠,早就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那个背叛了他的小石下场,来日也可能是他们的下场,侍仆们没有不感到惊惧的。
越想越觉得惶恐。
月云岚扫视侍仆们的脸,一个个的视线躲闪不及,急急垂头。
月云岚目光很平静的收回,吩咐,“我饿了,传饭吧。”
屋内霎时脚步声纷乱,连应声都无人记得,一下都跑了出去。
月云岚为自己挪来两个靠枕,半躺下来,手隔着衾被交叠放在腹部,却并没有觉得安稳。
昨夜景象历历在目,他不信那位贵人会不怀疑自己,只是抓走一个小石。
她想做什么?
为什么她会发笑呢?
那一刹那,月云岚几乎以为女子并非他所想那般清高喜洁,竟是与那官兵一样对他动了念。
险些就要收不了场。
想到这里,他不禁抓紧衾被,极快的松出口气,安心一瞬后又不耐的揪了揪衾被上的刺绣。
“真讨人厌!”
不想碰人,还隔着帕子掐人下巴做什么?
疼死了!
位高权重的女子果然招惹不起。
月云岚气红耳朵,揉揉下巴软肉,微微咬牙低骂,“嫌弃人,干嘛还这样戏弄人!”
说罢,望向外头天色,忍不住又叹气。
“能来软红阁的能有什么好人。”
心里算算日子,脸色暗下来,良家子还能找媒人相看,他却能去哪里找一个合心意的,来赎自己脱身?
刑讯室里,小石看到十八般刑具,一进来腿都吓软了,没上十字枷,就不停磕头,反复说自己冤枉。
小吏见状,看向一直没有作声的墨影,没见到指示,便继续审问,“真是好大胆子,进了大牢,还不肯招认!若说纵火的不是你,那你又为何出现在池塘边,不速速去大堂静候官兵查问?玉珀池水连接春风巷水源,距离绿腰坊也不过几十丈,底下有暗道一事,你入软红阁数年,你难道不知!”
小石哪里晓得,震惊之后,煞白着脸不停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真的不知晓,真的不知晓……”
然后小吏根本不听他狡辩,一个一个喝问砸下。
“尸体是怎么出现在绿腰坊的?还有尸体随身的东西又藏去了何处?你可是受你那妓子主子指使?他为何要如此作为?究竟包藏什么祸心!可是早就与那逃犯有所勾连!怕被官府一同缉拿,才杀了那逃犯,企图逃脱官府查办!还不快速速交代!”
随着小吏将事情越说越大,怒拍长案逼近。
小石满额鲜血,腿脚不断后爬,受不住架势,两眼一翻,一下晕了过去。
小吏止住步子,挥手示意衙役察看。
衙役上前,翻了翻小石眼皮,向小吏禀报,“大人,人确实已经晕了。”
小吏颔首,又看向墨影,整袖躬身,“不知贵人还有何吩咐?”
风帽下只露出一点白皙下巴,女子似并不在意审问是什么结果,只是摆摆手,越过了小吏,出了刑讯室。
“贵人……”,小吏哑然,躬身朝着女子一直揖着手,直到女子离开,才像是醒过神般放下手,直起身子。
衙役不禁上前,请教,“大人,贵人这是什么意思?”
小吏摩挲了下腰带上的玉石,“那逃犯偷走的东西可不简单,这事闹到如今该结案了,否则其他势力察觉盯上那东西,汴京城又要不安生了。”
衙役似懂非懂,回头看了晕死过去的侍仆一眼,又谄笑请教,“那大人,这小奴要如何处置?”
小吏意味深长的侧目,摆手,“放回去,东西总是要找回来的,不放鱼饵回去,鱼怎么上钩?”
衙役眼珠子一转,揖手,“诺,大人,小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