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书》匿楠

13、第十二章——山重水复

　　“那个我想喝点水，但是水杯好像不见了。”
　　“这样啊，那怎么办。”郑林惠一脸着急地看着谢澜楠。细密的汗珠挂在额上。
　　“我可以借下你的水吗？”
　　“啊……我的好像也不见了呢，我也不找到水杯。”郑林惠憨憨地朝谢澜楠笑着，眼睛眯着。
　　“那算了吧。”谢澜楠明白这是无论如何都借不到的了。她深吸了口气，吞咽着口水，企图缓解一下嗓子的干痛，让那仿佛龟裂的膜壁黏合些许。
　　“好啦，要开始了，你瞧。”谢澜楠顺着郑林惠的手，看见边主任和几个校领导迎着一位腆着啤酒肚，身着深蓝衬衣的男人进了学校，看上去得有五十岁。他的身旁跟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姐姐，若即若离地走着，时而男人向其投出眼神都被女孩谄媚地接住。他们缓步而来，停在了表演的操场中央。谢澜楠站在中央自然能全然窥见这两人的模样。
　　他们的衣物隐隐约约地摩挲，一阵熟悉的恶心直冲上谢澜楠的喉咙。
　　音乐开始，谢澜楠稳住音准，却不免担心高音部分。
　　话筒是全校联播，谢澜楠的歌声传遍了整个校园。教学楼的窗户边就能瞧见乌压压的人影，上体育课的学生更是直接将舞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事实是，谢澜楠破音了。在副歌的几次高音部分都出现了音过高而不准，透过话筒更是将谢澜楠嗓子的濒临崩溃的状态放大了几倍。
　　余音将落幕，周围的窃窃议论在谢澜楠耳边就仿佛进了蜂房，不止不息。
　　“咳，不是我说，小姑娘唱的还行，但是吧还不够。”
　　“是是，那您觉得怎么弄。”一位副校长临着那位领导，讪讪地弯腰询问。
　　说罢，男人揽过身边的女人，笑道：“我听说你们好像有个备选的小男生吧，他妈妈我认识，我觉得其实男女搭配会好很多。”
　　“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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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酒糟鼻在热温中油光腻腻，终是满意地一笑。然后亲切地朝谢澜楠走去，宽肥的大掌轻轻拍了拍谢澜楠：“小姑娘，表演不错，但是可能不符合领唱配置。”
　　谢澜楠微拧着眉心，弯弯的柳叶眉却是一如纤长，一丝难厌在男人看了却是楚楚可怜。“但是小姑娘，你可以来活动里当咱们小主持人，长得好看，声音又好。叔叔还是很欢迎你来的，怎么样？”说着又朝谢澜楠近了几步，正要俯身，却感觉腰后遭人狠狠一撞，两眼一黑幸好被人恰恰扶住。抬眼竟是边主任，男人收了收不正经的样子，尴尬一笑。走开时瞥到撞自己的，也就是个毛头小子。
　　正准备上前问问，刚迈步却听到“那是我儿子，撞到您不好意思了，日后向您赔罪。”
　　男人看着边主任冷淡的眼神，心觉不妙。“还是算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既然是您的儿子，那我便是他亲叔叔。下回，下回我请您们一家吃饭。”一口气还没喘上去，脑子里就光剩下那个男孩父亲一手帷幄的傲态，自觉是惹不起的。
　　下午三四点钟的空气好像被虐的不剩一点湿度，谢澜楠的眼睛却是湿湿的蓄着泪，她抬头看着谢驰轩撞人后离开的背影，眼泪倒是越发多了，直接模糊了人形，像是玻璃球一样。
　　良久，谢驰轩也回过了头。他怔怔地，想要迈步朝谢澜楠走过去，但是看见她眼里的泪水又有些不知所措，她愿意被人看到自己哭吗？
　　她好像从未像这样在外人面前哭过。
　　谢澜楠看着他踌躇不前，一瞬间又委屈的不行，也不知是被他这傻样气的，还是真的难受。谢澜楠不自觉向前挪步，只看见男孩向自己的走来，平时闲散的样子收敛，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谢澜楠的水蓝色水瓶，食指指腹不自在地摩擦着杯盖。碎发撩拨着他冷冷的眉眼，他看着谢澜楠红的发紧的眼睛，嘴唇抿作一条线，眼里却是只有谢澜楠一个人。
　　“你别哭，水瓶我在饮水台刚看到，喝点吧。”
　　说罢朝前递了递。手悬在空中，没能往前再近近。谢澜楠不免赌气，只觉得看着他很不爽，就作恶地接过水瓶，指尖抚过他白的不像男生的手 。
　　谢驰轩被这动作惹红了脸，眼神也不再镇定，飘忽着仰头。
　　谢澜楠瞅着水瓶，嘴里嘀咕着“我明明今天没去过饮水台那来着……”不由得一句质疑飘进俩人的脑子里。
　　同时哄地炸开，谢澜楠泪早已干，眼里却浮上一团阴影，对上谢驰轩刚好的目光。谢澜楠心里不由的冷笑，似清似明地看见谢驰轩一丝戾气横生，他转身离开，往监控室。
　　谢澜楠琢磨着人选，心里总是惦念着甩向自己的马尾辫。直到边主任招手示意，谢澜楠才回神。
　　“澜楠啊，这个节目可能……”边主任平日难见为难，这时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法说这一番话。
　　谢澜楠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我知道的，边主任，这次是我没表现好，没什么可说的，况且男女领唱确实效果会好很多，我没关系的。”边主任看着小女孩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不免惊异。
　　这副不愿让自己为难的样子，反而让边主任更心疼。
　　脑海中又想起离家时自己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趁那个男人不在，长裙顺着大门的方向因风而向外飘起，眼里只有儿子同样含泪笑音：“妈妈，没关系的，你逃吧。”
　　大人或许能够允许大人的同情，却永远不能坦然接受孩子的委屈。
　　“还有刚刚谢驰轩他，不好意思啊。”
　　“我知道的，边阿姨。”
　　对啊，她既是老师，也是一位母亲。
　　边月也许永远可以为自己追求自由，但她已经有了骨肉的牵挂，便永远难以真正自由。她缓缓蹲下身，揽住谢澜楠：“他跟我说他很喜欢你，就是想要把你带回去给我看看的喜欢。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都是小孩子，他做事又偏激，如果让你难受了，你来告诉我，别理这个臭小子。”
　　“澜楠，其实阿姨也很喜欢你的。”
　　当女人的手像抚摸棉花一样抚过谢澜楠的背脊，绷紧的姿势终于放松，谢澜楠已经很久没有在一个人面前如此不设防了。哪怕是和父母在一起，她也怕，怕那一颗定时炸弹原地爆炸。
　　但是当谢澜楠走出办公室，看见谢驰轩朝自己跑来的身影，谢澜楠才意识到那一句“他很喜欢你”，重重地压在谢澜楠的身上，一点也不让她轻松，反倒让她想逃。越来越近……
　　“是郑林惠。”谢驰轩依旧戾气未散，但看着谢澜楠神色如常，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你刚刚去哪了？”
　　“边主任那。”
　　“没说什么吧？”谢驰轩微皱眉，心里有些没底。
　　“没有就说了表演的事，我退出但是报幕全部给我了，反倒轻松。”谢澜楠话题一转，“郑林惠啊，我猜到是她，但是也无所谓了。”说完谢澜楠干脆利落地转身，留下一句“要上课了，回去吧。”
　　谢驰轩有些不解，但也是一言未发，但他明白这件事在他这里还不算完。
　　第二天中午，教室里乌压压的同学聒噪夹着吊扇叶片，谢驰轩站在教室后方的黑板报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唤谢澜楠。
　　“你过来。”
　　谢澜楠从刚吃完的饭盒里抬眼，瞧见他身旁垂眸望向自己的郑林惠，心里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谢澜楠不想过去，或许是她不愿再追究这件事不想再回忆一次昨天的出丑，或许是她不想再从谢驰轩那里得到任何帮助。
　　谢澜楠望着谢驰轩，却在他对上自己的那一刻用眼神示意他算了。随后，谢澜楠回过了头。
　　叽叽喳喳，鸟雀吵得凶了。
　　“好家伙，这好戏啊。”
　　“谢驰轩是在干嘛？”
　　一点一点，谢澜楠仿佛感受到背后聚集的目光，在后面两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刻，临阵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