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号后入编地府了》黑玉匣

3、唇齿之间 树上有人？

　　树上有人？

　　我抬头望去，郁郁葱葱的叶脉中透出一抹白色，晃晃悠悠。正当我想再看仔细些时，白影忽然一个翻身从树干上掉落下来。
　　那身影仿佛是被巨树无情抛弃的残叶，破破烂烂，被风吹来飘去，还未落地就碎了。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快速的坠落冲开了唯一系着的衣带。

　　我来不及躲开，或是说我晃了神，我好像被紧紧的钉在了这椅子上，距离越来越近，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坠落坠落，直至砸在我身上。
　　好痛，骨头刺痛之感席卷全身。
　　好在这椅子够大，容得下我们的身躯，不至于一脖子卡在扶手上，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刺激着我的鼻腔。
　　我欲扭头叫醒他，手脚被压着束缚着实在使不上力气。

　　还没等我动，这人似乎有了意识，我能感觉到他微烫的唇从我耳边慢慢滑过，乌黑的墨发捎过我的脖颈，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我微微侧头，对上了他半睁的眼睛。那眼睛因为酒气的作用，略显迷离，慢慢没上一层水汽。
　　我忽然心头一紧，那眼睛我好似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汹涌的悲伤，思念，绝望从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铺天盖地的朝我涌来，每一片浪花都化作根根细针，刺痛我的心脏。

　　一个模糊的画面，隐隐要冲破禁锢，出现在我的脑海。
　　黄泉路上，是否有你作陪？
　　我忘了呼吸，时间似乎也停滞了。

　　“灼华。”

　　他薄唇轻启，声音微颤，略显沙哑。
　　一只骨节分明，冰冷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最后擦过我的耳垂插进发丝中。
　　我看着他的脸在我面前不断放大，直至他的唇覆在我的唇上。他满脸干涸的泪痕摩擦着我的肌肤，带着微微的刺痛感，随后又被新涌出的泪水浸润。

　　空中又飘下一物，大约是他的玄色织金外袍，比他慢一拍，正正好覆在我们身上。

　　这一吻从开始的缱绻缠绵变得急促豪夺，我一度认为他要将我揉进身体里。
　　倏然间，一股凉意从腰间传来，我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的手已经穿过重重阻碍，不可名状的羞涩之感从心中泛滥，我开始猛烈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慌乱中我咬破了他的嘴唇，血腥味夹杂着酒味，但是他似乎对痛楚毫无知觉，反而将我越抱越紧。
　　我的手胡乱的在毫无空隙的贴合中摸索，最后我奋力一推，他的后脑撞在了太师椅的后背上。

　　推搡间，我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没坐稳，又一路跌到高堂之下。
　　我像个漏气的蹴鞠，跌跌撞撞的滚下来，最后在地上摊成一片。刹那间，整个大殿充斥的肃杀的气氛，我惊恐的仰头瞟了一眼堂上之人，他彻底清醒了。

　　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余光中，他披着玄色外袍，一手捉着左肩的衣领，另一只手隐在衣袍内，殿上一片死寂，除了我自己的心跳声，就是他指关节发出的脆响。

　　“你是谁！如何进来的！”

　　阎王一字一句阴厉道，那声音带着逼人的威压，所到之处皮肉都刮的生疼，如果说声音可以似利剑，我怕是早就被三刀六个洞了。
　　我连滚带爬的直起身，老老实实的跪在堂下，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即便我再蠢，我也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堂上站着是我怎么也得罪不起的阎王爷，真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大半夜的爬什么阎王殿，还摸了他的胸。
　　我吓傻了，结巴道：
　　“我...不，下官小拾，不，下官是壹贰叁肆号编纂官，今日到任。下官，下官见门没关，就进来了。”

　　阎王许久没有回应，映在地面上的影子像是僵住了，一动不动。堂上静的可怕，我大气不敢出，汗流浃背，衣襟湿透，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

　　“头抬起来。”
　　阎王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带着隐隐的期待，不知是什么令他做出这样的转变，但总比刚刚分分钟要我死的好。
　　我缓缓抬起头，这才看清阎王的样子。

　　狭长的丹凤眼，内勾外翘，沿至太阳穴附近，配合着蹙着的剑眉，阴厉逼人，睫毛纤长浓密，阴影下瞧不清神情，鼻梁高挺，薄唇苍白，染上了血，显出妖冶之感。

　　白色里衣贴身勾勒出健硕的体魄，他身材高挑，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堪称完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衣物早已整理好，不露分毫。禁欲之意油然而生，与先前的旖旎缠绵背道而驰。
　　此刻他倒人模人样，我却凌乱不堪。

　　只是迎着光，他面颊更显苍白，给人一种想要怜惜的脆弱之感。
　　这种容貌，简直惊为天人，什么马马虎虎，零壹果然是对自己的容貌过分自信了。

　　正当我遐想之际，台上之人披着的外袍遽然掉落，原本紧握的双手也放松下来，眉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惑人的微笑。
　　他踏下台阶，向我走来。
　　我一下子低下头，完犊子了，他笑了，我完了。

　　玉石台阶随着他的走动，一步一响，如玉珠落盘，可如今这声音欲我而言如同催命一般，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我跟前，一阵衣物摩擦的声响，地上的影子也缩成一团蹲在我旁边。
　　他捻起我垂在地上的长发，在指尖摩梭，由上而下，将我遮住脸的发丝拢在耳后，我侧目瞟见，他正目光似水的盯着我。

　　“小拾，很好听的名字。”
　　说着，他冰凉的手伸向我右手道：“你的手腕，怎么回事？”

　　他不问，我还真忘了有这伤，刚刚推开他，刺激到了伤口，一股刮骨之痛从右手腕传来，真是害怕到忘记痛感了，我理了理心绪，保持平静道：
　　“生前的伤，具体怎样，我忘了。”

　　阎王爷：“宿辞礼。”
　　我：“什么。”
　　阎王爷：“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辞礼。”
　　我：“下官不敢，这是大不敬之罪。”
　　宿辞礼：“随你。”
　　我：“... ...”

　　我跪着，他蹲着，这样僵持了很久，我脸上是有花吗，看这么久，真叫人心发毛，要怎么发落倒是给个痛快话，这样一刀一刀的凌迟实在是太痛苦了。
　　等我快憋不住了，宿辞礼站起来，上了高台，侧身躺在太师椅上，支着下巴道：
　　“你可以退下了，若有事，我会差人叫你。”

　　“啊？”我忙然的望向他，这就让我走？
　　宿辞礼看着我，玩味的笑道：“不想走也可以，这椅子够大。”
　　他一席话，刚刚亲密的画面顿时浮现在我脑海里，一股心火串到脸上头顶，我慌忙起身，行了礼，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