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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阎王点将 我一路跌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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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跌跌撞撞,极其狼狈。逃跑路上,不敢回头看一眼,身上的余热都散在了空气中。
回到小院,躺到床上,我将自己死死蒙在被子里,一夜无眠。
咚咚咚,咚咚咚!
我一夜思绪晃荡,好不容易有一些睡意,房门就被零壹砸的咚咚响。我托着疲惫的身子,去开门,一脸笑意的零壹显然是被我通红的眼睛,硕大的黑眼圈,死鬼一样的气息吓到了。
“我的乖乖,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我要是说,夜闯阎王殿,不仅没被叉出去,还被阎王爷偷了香,顺带摸了他的胸,零壹会不会吓的回坑重造。
我苦笑道:“我认床,换了新地方,睡不着。”
零壹拉着我往外走,道:“先别管什么床了,昨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五殿到处都是镶着金边的白花,我醒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谁给我办葬礼了。”
确实,堂屋和零壹的房间里落满了这种白花,只是零壹那棺材着实扎眼,我忍不了了,人生在世这么苦,死后至少过的舒服一点吧,我指着那口棺材道:
“你就不能把它反过来当成床吗,这么睡不挤吗。”
“是哦,怪不得,我每天都觉得浑身僵硬。”零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又拉着我来到窗前,道:
“你看那棵树,花应该是从那上面飘来的。我来这一百多年了,这是第一次见它开花哎,还蛮美的。”
零壹指着窗外盘绕这望舒殿的巨树,我的眸光猛然放大,好美啊,黑金的树干上白花随风飘动,吹散到第五殿的各个角落,像极了话本上描绘的天女散花的画面。
若是把天女换成某位阎王......我不禁笑了出来,反正是他的殿他的树,也不冤枉他。
平日里安静如鸡的第五殿,现在可是炸开了锅,几乎所有的鬼差都在讨论这异相,我不禁想,这宿辞礼是多喜欢安静,只有在这个时候第五殿才有点鬼情味。
我走到门口,瞧见所有鬼差都面带笑容,行色匆匆的往外赶。我正疑惑,转头看见零壹穿金带银,抹脂涂腮,头戴玉冠。
倒真有些人间富贵公子哥的样子了,就是用力过猛,活活是一个花孔雀要开平的模样。
我看着这景象,实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
“你们这是要去干嘛?”
“辰时通传,阎王殿下放我们两日假,你没听到吗?大家都要出去找乐子啊,殿下真好,我要把他供起来!”
零壹一脸感激,我见过供财神供月老的,唯独没见过供阎王的,着实想拜,出门对着望舒殿上三柱香,宿辞礼不把零壹打出去才怪。
不过辰时好像确实通传过,但是我太困了,并没有留意。零壹整理好仪容,一把钩住我的脖子,道:“走,小爷带你喝酒去,兰香楼的姐姐妹妹们定是想我想的不行了。”
大约不是想零壹,是想票子。
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昨日还蔫不拉机的,今日就活蹦乱跳。我婉拒了他,我要睡觉!
喧嚣声渐小,我叹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看着房里与外头迥别的景象,落寞之意浮上心头。昨日实在不想抬眼就望见望舒殿,随手拿了幅挂画,挡在了窗口,一并挡住了泛滥的白花。
我揭开画布,清风拂过我的脸庞,带着飘浮的白花一同泄进房内。
白日的地府天空呈水红色,我将手伸出窗外,接了一朵,这样看竟有人间诗文里晚霞映梨白的美感。
我细细看来,暗纹柔和的印在水滴型的花瓣上,转动会发出点点金光,触感柔软似云。
“此花名为金纹扶白,长在扶桑木上,随供养人的心念开花。”
清冷似泉,温润如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吓的一抖,花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转过头,瞧见宿辞礼正站在门口,墨色长发半束玉冠半垂肩侧,身着暗红直襟长袍,腰束黑色云纹宽腰带,外披一件宽松的黑色大氅,一去昨日慵懒之姿。
他伫立在缤纷落花间,我竟有些挪不开眼睛。
“见过殿下。” 我恭恭敬敬的行了叉手礼。
宿辞礼:“大家都出去了,你怎么不去。”
我:“我,刚准备走。”
宿辞礼:“可是你刚刚拒绝了零壹。”
哈?这都知道,他这是在门外听了多久,在这堵我呢吧。我越想越觉不对劲,莫不是秋后算账?还故意支走了所有人?大人啊大人,我真没想过把你做春梦的事说出去,放过我吧。
我顿时腿有些软,但是我也是死了三百年的老妖怪了,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我正经道:
“下官刚到任,自然是要先熟悉环境,才能干好编纂的活。”
总不能上官夹菜我掀桌,我心暗爽,很满意自己的回答。冷脸的鬼事司我都能拿捏,用这套对付宿辞礼应该也行,毕竟哪个官不喜欢听话的下属。
“呵。”
宿辞礼一声轻笑,朝我走来,停在窗前,与我并肩,道:
“即日起,你不再任编纂,隶属功曹司,做我的秘书令。”
“谢殿......”
什么?我话说到一半,哽住了,抬头诧异的看着他,宿辞礼只微笑着望着我。
比起升官的喜悦,更大的惶恐笼罩着我。
我虽久居地府,但三百年来经我手过掉的凡人一生也有上万件,我随手一页就是他们平凡、喜乐、痛苦的一生,天上掉馅饼这种事简直是天方夜谭,即便有也总是伴着阴谋和债务。
我没见过有谁能始终怀着赤忱无所求的走完一生,接受过恩惠总是要还的,我不是怕还,我只是怕还不起。
异样的情绪在心中滋生,还没等我开口,宿辞礼转过身,半倚在窗台道:
“你可以住在望舒殿,哪一间都可以。”
他顿了顿,低下头。
“若是你喜欢这间小院,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下官喜欢这间小院。只是,殿下,下官觉得......”
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他忽然靠近,环过我的腰,道:“我有件礼物要给你。”
还没缓过神,一道白光乍现,我们就直接到了望舒殿,我惊恐未定,死死抓着宿辞礼的衣袖。
我大喘着气,殿内明亮的有些扎眼睛。
扶桑疯长,环着大殿开满了扶白,深海明珠映着金光,晃晃如白日。
只是殿上还着一人,正勤勤恳恳的批着公文。
我定睛一看,身形与宿辞礼一摸一样,只是这脸也太抽象了,配得上马马虎虎一词,我回头看了一眼宿辞礼,再看看假人。可怜的零壹,唯一见着阎王的一次还是个假的。
只是,这样滥用神力逃避公务,也太犯规了!这样一想,我这三百年太老实了。
宿辞礼拉起我的手,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放在我的手心。
我低头一看,是一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玉质饰品,发着淡淡的月白色光芒,状似肋骨,两头像是扶桑木的茎叶编成的项链。落在掌心的那一刻,它自动缩小,化为项链挂在我脖子上。
“收好,往后在人间的日子会偏多,这个可保你魂体不散。”
说罢,宿辞礼二指并拢指向屏风,白光绕指尖,屏风向两侧打开,烟白色光晕托着一尊泥人缓缓落到我面前,仔细一看,竟与我长的一般无二。
宿辞礼蹲下,向我伸出手,道:
“这是为你准备的躯体,你现在的身体不能暴露在阳光下,将就用吧。”
他见我不动,直接握住我的手,猛的一拉,一阵眩晕过后,我感到天地倒悬,光亮刺痛双眼,我躺在地上,缓缓抬动僵硬的双手,泥巴的质感退却,我浑身上下正在变得柔软。
我揉了揉双目,宿辞礼那张美的人神共愤的脸闯入我的视野。
此时此刻,如获新生之景,倒是与三百年前从棺材中醒来有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