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的骨头 - 厌溺的子宫》新桃旧符

5、第 5 章 林二狗一觉

　　林二狗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翻了个身，刚睁开惺忪的睡眼，正巧与死去的婆娘四目相对，险些被吓出了失心疯。

　　女人的脸上布着青紫的尸斑，口鼻渗出了淡红的液渍，死不瞑目的双眸正直勾勾地盯着林二狗。

　　林二狗的眉峰拧成了疙瘩，低声骂了句晦气，赶忙下了炕往外走去。

　　仍旧抱着罗盘坐在屋前小土堆上的林一方正望着远处发呆，见男人醒了，起身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问着：“爹，你去哪儿？”

　　这个不配当爹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呵斥：“滚！管你兄弟去！”语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燥意。

　　他哪知道该往哪儿去。他只是不愿面对家里那番糟心的景象。

　　他不想收拾女人的尸身，也不想清理血渍早已干涸的草垫床褥，更不想伺候新生的儿子，他甚至不愿伸手去阖一下女人那双圆睁的眼眸。

　　他嫌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林二狗蹲在离家很远的田埂上发着呆，陡然一拍大腿跳起身来，直夸自己的天灵盖开了窍。

　　卖不出，换不成，总能许给人家做个上门女婿吧？好歹能换些吃食。老天爷还能憋死个活人了？

　　想到这没头没脑的昏招儿，林二狗又来了劲头，忙不迭地再度在乡里游走开了。

　　兜了一圈儿，仍旧败兴而归，男人再次垂头丧气地蹲回了田埂上，且不禁懊恼地大骂：“去你奶奶的这是个啥世道！？带把儿的都给不出去嘞！？你们这些种地烂根的都他娘的要绝户嘞！？”

　　荒瘠的土地上传来源源不断的骂骂咧咧。

　　过了半晌，总算闭了嘴的林二狗又累又饿，像条失志的老狗缓缓地挪到一棵枯死的老树桩子下，倚着树桩蜷成一团席地而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的正酣的林二狗突然被人抽了两个大嘴巴子。

　　被抽醒的他满脸懵样，定睛一看，是晌午刚见过的住在村东头的花家大婶。

　　他知道，这婶家只剩下一个丑丫头，比自家那个拖油瓶老二足足年长了八岁。

　　大婶也是个苦命人，原本家里丫头的上边儿还有两个哥哥，可前些年家中遭了一场大火，两个儿子都被活生生烧没了，闺女虽保住了性命，却毁了容貌。

　　当年大婶老蚌生珠，家里男人便一直叫嚷着若生下的是个丫头片子就要扔到丫头坑去，免得多占一副碗筷，谁知这小丫头生下来便是罕见的眉清目秀，家里便养下了，想着养大了准能卖个好价钱。岂料一场大火，这些年吃的粮可算是白搭了。

　　如今夫妻俩年纪大了，也无力再生养儿子了，正巧晌午遇见了前来讨亲家的林二狗，大婶便想着，招个上门女婿来给她养老也是好的。

　　然而大婶家的男人却是极大的不乐意，只因这林二狗又怂又懒，那名声臭的，整个青榆乡里只要提起他便无人不撇嘴。他可不愿与这怂货扯上亲家。

　　可夫妻俩回头瞧了一眼面容扭曲的闺女，也当真是没有更好的去处了，俩人一合计，勉强可行吧，总比没儿子给送终强。男人这才打发着大婶来寻林二狗。

　　大婶看着刚被抽醒还在犯迷糊的林二狗，扯着嗓门商量：“俺上你屋里去瞅瞅娃？病病歪歪的俺们可不要！”

　　望着被夕阳余晖笼罩着的大婶，林二狗卡巴卡巴眼睛，才猛然意识到这是老二的事儿有着落了，便忙不迭地起身应着：“好好好！”边说边挤到大婶的身前引路，生怕慢了半分会让这好不容易送上门的亲家跑了。

　　林二狗一门心思只想尽快敲定这门亲事，都沦落到当上门女婿了，丑又能咋？又恶心不死人。谁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