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的骨头 - 厌溺的子宫》新桃旧符

6、第 6 章 大婶随着林

　　大婶随着林二狗走了一路，刚进院儿就被一股子巨恶的腥臭味呛了个趔趄。

　　顺着房门往屋里一瞧，大婶眉头一皱顿时拉下了脸，忍不住地“呕”了几声，转身便要打道回府，边走还边嘀咕着骂：“简直是个什么东西！能让自己的婆娘烂在炕上！还是老头子说的对，要跟这怂懒的烂货扯上亲家，以后还指不定要生出多少不痛快呢！”

　　见大婶要跑，林二狗赶忙拦在了她身前。大婶退一步，他便往前挪一步，大婶右一步，他便往右拦一步，鬼似的缠上了，就是不肯再让她踏出半步。

　　大婶被连着缠了几下，好死不死，林二狗的胳膊肘又怼上了她的胸脯，大婶瞬间恼羞成怒地扯着嗓门破口大骂：“瘪犊子玩意儿赶紧滚到一边去！别熏瞎了老娘的眼睛！”

　　林二狗却也不恼，一脸贱笑低声下气地哀求道：“婶子，容俺张回嘴，俺实在是舍不得婆娘，这两日拱火拱出了热病，实在是病的没得力气收拾嘛。”

　　大婶啐了一口：“呸！骗鬼呢你？！什么东西还容你张回嘴？！你婆娘连眼都没合上呐！”

　　林二狗突然噗通一声跪了。

　　可跪地的林二狗呆了片刻，愣是没憋出半句有用的说辞，只得跪在地上盯着对方的眼睛，大眼瞪着小眼。

　　大婶本被这怂货的架势吓的后退了半步，也愣上了片刻，突然回过了神，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了林二狗身上，骂道：“窝囊玩意儿！赶紧给老娘滚！”

　　林二狗瞬间变了脸，爬起来回呛道：“可想好了！你家花儿是个啥丑样！”酝酿着顿了一顿，又补上一句：“将来你死了可没儿给你下葬！”

　　这话可戳了花家的肺管子，大婶刚想骂他个狗血淋头，却突然止住了嘴。

　　原来是那外出讨吃食的林一方回来了。孩子的手里掐着几片绿叶儿，软乎乎的叫了声爹。

　　大婶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孩子，造的皴黑却掩不住生了一副好皮囊，尤其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狍子似的生生地讨人怜爱。想当年，自己的闺女花儿也生的如他这般乖巧。

　　想到闺女又接连想起了俩儿子，大婶不由得鼻子一酸，于是当即变了口吻：“就你这怂样还能生出这样乖巧讨人的崽子？”眼神一转，又继续道：“要不，就把这小子给俺家吧？”

　　林二狗瞬间不乐意了：“那可不成！这娃将来可得给俺林家传宗接代呢！”

　　见大婶态度有了缓和，林二狗又贱兮兮的模样贴身凑了上去：“婶子，来都来了，你跟俺进屋瞅瞅，俺那老二生的可壮实了，跟他兄弟一样讨喜。”

　　大婶想了想，便应允了，忍着呕人的恶臭跟着林二狗进了屋。

　　屋里炕上的女人都烂的淌水了，大婶捂着口鼻瞄了一眼便赶紧转移了目光。

　　也是奇了，在如今这饿死人的年月，孩子生下来便没了娘，没死都当真是烧了高香了，看着竟还有些格外的壮实。

　　况且这小哥俩是亲兄弟，哥哥生的如此周正，想必弟弟也不会太差，盘算着这些，大婶也终于点了头。

　　林二狗高兴的一拍大腿。成了！

　　稍后两人便一同去寻了乡里识字的掌乡人给出了契书：因糠秕无存草皮皆尽，林二狗家二子赘为花家上门女婿，换麸皮三斗，两厢情愿，永不归宗，死生无悔。丁卯年二月初二。

　　林二狗虽大字不识半个，却还是乐呵呵且小心翼翼地把契书揣进了怀里，生怕有了半点折损。

　　花家大婶刚出了掌乡人的门槛便要折回林家抱走自家未来的上门女婿，林二狗见况，死命拦住了。

　　麸皮三斗才能吃几天？娃要是留在林家养着，花家好歹能给口能活命的饭。

　　大婶也看出了这怂活的龌龊心思，两人僵持不下，不禁气的破口大骂：“你这个懒怂的东西！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就是为了口吃的！”

　　掌乡人在屋里听明了原由，念起这两天来他屋里讨饭的林一方那副小小怜人的模样，便起身出来说和：“娃子太小了，抱回了花家，是你伺候还是花儿伺候？耽误干活是也不是？不如在林家养大几岁，能帮着下地干活了再送过去，他兄弟俩还能有个伴儿。放宽心，有契书在。”

　　大婶听着读书人的糙理，也是，这么小的娃带回去只能成天背在身上，扔娃独自留在屋里，也怕野狗山狼闯进屋给叼了去，而林家好歹还有个年纪相仿的兄弟，能一起拉扯着长大，便点头随了林二狗的意思。

　　大婶刚要转身回家，却又被林二狗拦住了去路，不禁嫌恶地斥责：“又要干啥？！”

　　林二狗再次嬉皮笑脸地贴了上去：“亲家，俺连儿子都给你嘞，也好歹帮俺打理打理屋里头嘛，俺一个人咋弄嘛？”

　　都成了签了契书的亲家，总不能让俩娃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娘烂生了蛆虫腐成了骨头，女人终究是心软些，大婶便撇着嘴点了头，回家叫上了自己的男人，帮着这个懒上了天的亲家一起埋了俩娃的娘，还一并打理了恶臭浸血的炕。

　　回家后，老头子跟大婶闹了好些天的不痛快，一想起那个场景就恶心的咽不下糠，大婶也一样。每每到了食饭的点儿，两人便互相瞅着对方，瞅着瞅着便一起干呕了起来，看的花儿也跟着犯恶心。整个花家折腾了好久才缓过来精神。

　　话说自打签了契，念着娃的花家大婶还得时不时地接济林家一些吃食，免得自家尚未上门的女婿被活活饿死。吃不下却还总要在乡里两头奔走，大婶这段日子都瘦脱了相，险些搭上了自己的半条老命。

　　可她哪里知道，这些个吃食几乎都进了那个臭不要脸的怂货的肚子，她那可怜的尚未上门的女婿，全凭着三岁的兄长林一方或讨或捡地艰难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