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的骨头 - 厌溺的子宫》新桃旧符

10、第 10 章 【10】

　　【10】

　　自打上次过后，花儿便扯着亲娘每日上门来给兄弟俩喂饭，喂完便走，多一口不留。

　　北方的腊月天，冷风跟钝刀子似的，连着折腾了几日，花儿婶不干了，扯着大嗓门骂闺女：“你个死丫头片子！这水还没泼出去呢！就天天上杆子往人家跑！一副倒贴样！你不要脸老娘还要呢！要去你自己去！老娘不去了！”吐沫星子都喷到了闺女脸上。

　　花儿冷冷瞥过去，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屑：“嫌冷就说，还扯上要脸了？”说完剜了一眼，抬脚就出了屋门。炕上的花儿婶被噎的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半个字，一转头看见自家老头子正眯着眼看热闹，终是绷不住了，张口骂了句：“老不死的糟老头子！”继而转头望向踏进风雪里的闺女，搓着手，怔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这死丫头片子，随谁了！”

　　冷风一吹，花儿的脸不由得紧绷僵硬了起来，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厚硬的壳。

　　好不容易走到了林家，花儿刚迈进门便将裹在自己袄子里的罐子放到了炕边儿，随即赶忙跺了跺脚，又揉了揉脸上刺痛又痒的旧疤。

　　饿急了眼的林二狗装模作样忍了好几日，今日见到只有花儿一人，便再也撑不住了，伸手抢了炕上的罐子，打开便狼吞虎咽地喝了，连气儿都不喘。

　　花儿气的刚想上前去与他撕扯，突然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袄袖子，回头一看，只见林一方正一边拽着自己的袖角，一边不停地冲着自己摇头。

　　花儿心头的那股子怒火瞬间被这凄苦惊恐的眼神浇凉了大半，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孤身前来的半大女娃娃，只得在心里把那些个糙杂的话骂了个遍，随即头也不回地离了林家的屋子。

　　见花儿姐姐气走了，林一方赶忙像小尾巴一样跟了出去。林二狗则耷拉着眼皮，啐了一口：“呸！那丑样儿吧，配我儿都高攀了！”转头瞧了一眼躺在炕上的老二，眯起眼调侃了句：“是吧倔生？”

　　老二生来便不爱哭，与一副身弱相的林一方全然不同。前几日老二被爬炕的林二狗不小心踩着了手，娃儿疼的小脸涨地通红却是愣没哭嚎半声，直接戳到了林二狗的心窝子：“真他妈倔啊！生的又壮实，好！真好！不如就叫倔生！”

　　对于给老二起的这名，林二狗心中甚是满意，觉得林倔生三个字万分不比林一方差，甚至一度怨起了父母家贫，没给他请过先生，不然以他的脑袋瓜，才学没准比那掌乡人还要更高出半分。

　　远处的花儿牵着林一方的小手，认真嘱咐着，明天起，让林一方每天晌午背着弟弟来这处等她送吃食，若是林二狗问起，便诓他说是花儿婶让兄弟俩去花家吃。林二狗这懒极了的货，自然不会在这寒冬腊月的天缀在后面跟着，何况他很怕花儿婶这只母夜叉。

　　正说着，巧被出屋的张婶听见了，乡里都晓得林二狗是个什么德行，婶子一下子心疼起孩子们：“花儿！往后就领着林家娃子来婶儿屋里吃！这冷的天露天站半晌不得冻坏喽！听话！就来婶子家吃！吃完再待会儿暖和暖和，别让那二狗子瞅出不对劲！”看花儿犹豫地一顿，张婶又念叨了一句：“婶儿家里穷得没啥多余吃食，可好歹能让娃儿们暖和暖和。”

　　从此，林一方便每天晌午都背着弟弟到花婶家等花儿。时常一天一顿米糠麸皮汤，间或有杂粥，偶尔花儿老爹猎到了野味就能尝到荤腥，也会分上些许给张婶，可婶子却总说自己吃饱了，推搡着塞回到小哥俩的嘴里。

　　花儿爹娘也默许了这般殷勤地接济，也算积德行善了，也免得花儿自己去林家他们不放心，毕竟那是个仅为了口吃食连亲儿子都舍得换出去的龌龊东西。

　　林一方偶尔会背着花儿和张婶，藏些好拿的吃食在衣兜里，悄悄带回家去。花儿每回都看在眼里，次次胸口都堵的慌，却终究只是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