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记》苏紫遥

4、夫君

　　院里的夏花开得极其繁盛。阳光洒向每一个角落，包括这座常年凄清的院落。
　　她从前是很喜欢夏季的。因为她钟爱的花儿总是开在夏天。接天莲叶，映日荷花，相映相衬，独作一道风景。
　　只是时过境迁。她的际遇如此啼笑皆非。她又怎么有心去赏那一池菡萏。任他开的如何娉婷，如何娇艳，在她眼里，都只是像枯萎了一般。在杜府只是短短两年。她却只觉得自己像过了一世。从一个小丫头，到现在的二少奶奶。从杜家兴盛，到如今的破败。从认识他，欢喜他，直到现今。
　　从此萧郎是路人。
　　从前，自己家没有残败的时候，也有父亲教她一两句诗，识得几个字。而今想的起来的，却只有这样的诗句。声声念念的别离，断人心肠。
　　“西荷？”一声轻微询问自里间传出。西荷凝了心神，答了一声便往里面走去。想了想，又顿下脚步，返回去折了一个莲蓬。
　　“少爷找我？”西荷把莲蓬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看杜芸示意，就帮把枕头竖起来，扶他坐起。
　　有些事情，经过流言，面目全非。就比如杜芸二少爷的病。其实他只是幼年时候得过一场大病，走路的话会足部极度痛楚，久而久之，没人管，也就渐渐忘记要走么走路。根本不是外面传言的那么不能自理，也不是什么白痴。西荷也是嫁了他才知道。只是，庶出的少爷本来就不讨太太们喜，又早早的没了娘，不懂事时连丫头都敢欺负，几次忍不住叫人又没人应，脏湿了床铺。人云亦云的，就传出了那样子难听的话语。
　　真实的二少爷，少言寡语，对西荷却并不冷冰冰。其实，他也是现下唯一能护她周全的人。
　　杜芸看着西荷坐在身边，拿起莲蓬来剥。剥出一个来，她就递给他。
　　莲子鲜嫩皎皎，拿手轻轻掐一下，溢出透着清香的水印。就像她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从前只道这世上没有人能给他温暖。自她来了以后，他却觉得有了期盼，心里也渐渐明亮起来。
　　只是，她眉眼间总有化不开的一丝愁绪，对待他，西荷很好，但却总有着一点疏离。有时他不自觉的给她撩起一缕落发，或是拉住她的手，她总会躲躲闪闪。一开始他以为她是和人一样嫌他，后来又以为她是害羞。日子久了，他隐约猜到她心里，或许有个人。
　　强压下心里异样的感觉，他正待开口说话，小厮匆匆忙忙的进了来。“二少爷，有客人来。”
　　客人？他一愣。这个院子，这两年来，真正是不曾来客。杜家败了，也没有人再为着趋炎附势顺带来这里送补品。家里人更不可能没事做前来这里。用三妹的话说，来看个残废，就是触霉头。不知是谁，这么有闲心。
　　微微点头，刚被丫环放下的门帘又被卷起。一双脚稳稳踏进来。一袭白衣衬得这人更是风度翩翩。杜芸看了那人好一会，神色由不解转为明朗甚至欣喜。
　　“你回来了。”
　　非墨轻轻一笑。
　　“芸少爷，”他神色难辨地将目光投向坐在床沿那个娇小身影。她脸色苍白，拿着莲蓬的手不住颤抖。夏如旧，人空瘦。
　　“二少奶奶。”
　　克制住内心的波涛暗涌，没有把刻在心里的名字喊出来。只是隔了几步路的距离，却再也不能接近。
　　只是，这样的称呼，连自己都觉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