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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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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荷
她醒的很早。穿戴好推开门的时候,不过是天际刚刚泛白。
夏日清早,整个院落都还很安静。绣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落脚轻盈,步子不疾不徐。走到池塘边,她顿了顿,然后沿着那石阶慢慢下去。
昨夜下了一场雨,水涨起了,一不留神就让水打湿了裙摆。看着那一圈淡淡的水痕,她却笑了。
她被蜡烛油烫到的那一天,他抓起她的手就放在了冷水里,不小心翻了水盆。他很着急,就拉起她到池塘边,把她的手浸在凉凉的池水中。
这是他们第一次的接触。
手上的疼痛,沁凉的池水,还有一轮皎皎中秋月,在她心里变成了那样难以忘怀的喜悦。隔着秋夜里那样凉的水,她还是能感受到他手上的热度。
那天回房了,她才发现自己衣服上染上了荷花池的痕迹。一圈浅浅的水纹,荡漾到嘴角,让她不由得微笑。
一阵微风拂过,她回过神来,不由苦笑。记忆中的幸福,只是那么一瞬。现实的生活,却让她心凉。
以为会在一起的人,已经不在这里。自己的际遇,也令人啼笑皆非。
这个小城,在那个中秋之夜,已然变天。
斐陌
清早的空气里带了重重的湿气,又混杂了些许泥土气息。他深深呼吸一口,辨认出属于这小镇的味道。混杂了馄饨的鲜香,绿豆粥的清凉,还有,菡萏芬芳。让人久难忘怀,让人牵肠挂肚。因奔波劳累而疲惫的面孔略略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回,他一走就是一载。小镇上也起了不少的变化。那家酱油铺子林老板生得了一个女娃,却是白净清爽,惹人怜爱,若不是那大鼻子大眼和她老子一样,简直不相信是那黑炭一样的是她爹。喜欢讹诈的当铺掌柜早换了人做,说是热心又老实。
而所有的酒坊,都拆下了姓杜的招牌,换上了一个叫做相留醉的牌子即使如此,客人却越来越多。这酒坊里的酒,却只因为易姓换主而越发香醇。原本的浓香隐去,浅红变作粉色,入口却是无法言喻的非凡。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杜家不再掌控自家的酒业,就如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原来大富大贵的杜家,现在已经只剩了一个躯壳。一幢大屋,也许就是现在这家人家的全部。
终于,所有的一切快要画上句号。而他,可以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带她走。
看着面前的杜府大门,朱红亮漆,却透出些颓败的死气来。曾经的门庭若市,到今日,讨饭的,拉车的这些依然是不少,却不再看到相识富贵人家的踪迹,地上也干干净净。曾经,这空地上总是洒着不少满溢的酒水。
知情的,心里都有了谱。杜家败了,却不知道怎么败的。
拾级而上,还没等到叩门,里面却有人推开了。出来的人是他认得的面孔,服侍二少爷的丫头腊月。
“斐公子,你…回来了!!”
看到眼前人绯红的脸庞,斐陌微微一笑。看她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这大清早的是干什么去?”
“陪二少奶奶出去拿二少爷的药啊!”腊月看斐陌一脸疑惑的样子,恍然大悟。“你还不知道吧!”反过身去,却不见人影,眼光扫到门后,笑着把人拉了出来。“你藏在那里做什么呢,如今做了二少奶奶,就不认得斐公子啦。”
看到那人,斐陌只觉得一颗心像沉了下去,一路上的喜悦消失无踪。
那张脸很苍白,也不是以前那样的圆润。
但她,依旧是她。
三姑
天已经大亮,她依然是疲惫不堪,睡意浓浓。直到身边悉悉索索传来穿衣服的声音,她才勉强伸了个懒腰,胳膊撑着身子,眯眼看着身边那人把自己弄齐整。那人回过身,看了她一眼,随手扔了一叠钱在刚才自己躺着的地方。
“最近生意不好做,给你的钱省着点花,别三天两头就给我输光了。”
她睁开眼,却是妩媚的笑了一下,就光脚走到那人跟前,两手环住他的肩,轻声说,“那你觉得,给我拿去打牌,和给你家那位大姐拿去买大烟,你哪个比较情愿啊?”
他自然是心花怒放,又是调了会情,才不舍的放开,说了句“晚上等我回来”方出了门。
直到听见楼下汽车开动的声音,她才收尽眼底那最后一丝假笑。
一年而已。彼时还是高贵的大小姐,而今却只不过是人家藏在暗里的一处温柔乡。当年不可一世的萱三姑娘,已经一去不复返。
说来也是讽刺至极的。中秋夜的混乱之后,斐陌去了外地替自家老爹奔走访人,一走就是一年。这一年里她爹总想给她找门亲事好给这一蹶不振的家一根救命稻草,可她却就是不入眼,心里总存了对斐陌的那份念想。因为日子过的压抑,迷上了打牌,一发不可收拾。到后来都输光了自己的金银首饰,娘没钱给她,爹正拮据更是一毛不拔。结果她就在一场牌局里遇见了她的金主,吴家大少爷。那时她输掉了不小一笔款子,根本还不出。是这位少爷救了她。条件自然就是,作他的情人。这位吴少爷因着算命的话,家中娶的是个大姐,比他大了十岁有余,他自然是没胃口,跑出来找新鲜。
萱三姑也很清楚,两个人只有这场交易,没有任何保障,也没有任何承诺。她唯一的武器只有她的外表和年轻。
她也知道,为着钱,为着虚荣,对他,她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只是……她讽刺的笑了出来,她得不到的,那个小丫头,更不可能得到。
她已经让那个夺去自己心头爱的小丫头,生不如死了一年。如今,他回来了,她会更加痛苦。
三个人一起沉沦在绝望中,好过她一个人的颓废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