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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节   见面的 ...

  •   见面的机会很快到来。正月十五临近,天气还未回暖,我打着和袁浩出玩的名义,征得了母亲的同意。与上一次不同,我没再指望,也不希望袁浩到场。只是串好口供,倘若问起不会漏嘴即可。

      翌日中午,慵懒的阳光好像刚刚穿透清晨的薄蔼,疲惫且失去力量。我紧了紧外套,站在十字路口等待,身体不知是因寒冷亦或激动而战栗。

      不少时,林芸才姗姗到场。她穿过马路,向我走来,这非同寻常。天气不算舒适,她穿着不太合时节的百褶裙,裙摆摇曳,竟令我有些写诗的欲望,可朦朦胧胧不知怎个开头。总是如此,每每我望向她的眼,都会感到一股无法言表的温柔和冲动在体内酝酿。

      “络!我们走吧?”林芸微微上了点妆,柔顺的鬓梢随风轻浮波动。我似乎有点失神,凭着本能才挪得动脚,跟着她向既定的地点走去。

      商场二楼,绕过一片饭铺,入眼一个隐秘的影院入口。林芸抢在我前结算好费用,我跟着她进入包间。前台的小姐似乎对学生样的客户司空见惯了,调试好设备,递上遥控用的平板便默默退了出去。

      门上好锁,我便打量起了四周:这似乎是影院最大的一个房间,足有三十平米。木柜正对着门,柜底摆放着拖鞋,旁侧有一个台阶,往里,一面墙嵌入影屏。绒毛毯紧贴墙壁,几乎占满整个阶上的木地板。我们换好鞋,褪下外衣,躺在毯上几个庞大的玩偶之间。她选好电影,熄灭灯,依偎在我怀里。

      我们默契地无言紧紧相拥,直到这冲动略略衰减,两人才缓缓放松下来。我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低首附在她耳根低声呼出几句密语,注目着羞怯的神情从她嘴角蕴散开来,明白黑暗中的女孩往往比其它时刻更令人怜惜。我望向她的双眼,烟波蓝色的海风就从那里温柔袭来,醺醉我周身。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已经习惯了更长久的四目对接......

      我情不自己,吻上她的双唇......

      “唔...你现在吻技比我都好了......”林芸似乎有些埋怨,又略带窃喜。

      “那当然,男孩总是有些天赋的嘛!”

      她噗嗤笑了两声,“谁说的?”

      “我觉得。”

      林芸又低笑了两声,凑近来,我误以为这是她主动的预兆,便眯起眼准备奉还。可她忽地停住了,温润的气息吹拂在我唇上,我感到疑惑,向前探去欲主动求索,但身前的人又向后退去,仍维护着连呼吸都在缠绵的距离。我的心因期待而战栗。

      “别看。”她悄声说,随即用手遮住我探寻的目光。

      女孩似乎在靠近,却又从我颊边摩挲过去,轻触我左耳根处。

      “现在,你觉得谁更有天赋?”

      果然!我睁开眼,得意的窃笑在她脸上荡漾开来,我瞬间明白了林芸的小把戏,气恼自己竟如此沦陷。她似乎在等待什么,我毫不客气,假意生气地狠狠吻上去,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重重抿着她丹润的双唇,感受她微弱似无的抵抗,快要揉进骨里般,将她紧紧环拥......

      最激烈莫过于此,我们都清楚那道底线。我爱她,所以从不去试探。当然,命运也没给我们时间去试探。

      我终是抬起头来,将手从她上衣中取出。她咬着手指,颊上带着微醺的酡红,嫣然笑着望着我,又带丝浟动的狡黠与羞怯。她衬衣外翻凌乱着,露出白皙的肚脐。影屏的荧光慌乱地游走,被她腹部的线条模糊地勾勒出两条影纹......我艰难地下定决心,翻过身来,结束了这诱人犯罪的一幕。

      “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不喜欢吗?”

      “...喜欢。”

      “那你还挺有自制力的嘛。”她说。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拿起手机翻动着,我用这时间将自己渐渐冷却下来......

      ......

      “唉,真的烦!”林芸忽地小声嘟囔,而我还在回味“肤若凝脂”比喻的恰当与贴切。

      “啊嗯?怎么了?”

      她翻弄着手机,蹙起眉头:“就...我不给你说过嘛,就我那个迷惑的前任......”

      “然后谈的时候他不理不睬的,现在都分了多久了,他还给他同学说我咋咋咋的,你说这人是不是有问题?”

      我应合着,觉察到自己不明所以的舒服许多。

      “别生气了,为那种人又不值得,”我哄着她,右手绕过她的肩头,摩挲着她过肩的长发,“难道还要为他浪费我们的时间?”

      她嘟囔两声,顺从地关掉手机,侧脸紧贴在我胸膛上......

      “你说你之前眼光怎么那么差呢?”

      “那当时是同学起哄!而且我怎么知道那人那么...迷惑嘛......”

      “哈哈哈好了好了,现在眼光变好了就是进步嘛!”我故作老成地抚摸着林芸的颔线与耳际。

      ......

      “你的心跳很好听......”

      我笑了起来:“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听一辈子。”

      她似乎也笑了,但是没有回答。

      “对了,再过几个月到暑假,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嗯...应该可以。”

      “咱们一定要选个海边的地方......”我不停歇地憧憬着、想着。

      我幻想着在火车站,母亲眼前,我和她好像互不相识。幻想着走进车厢,母亲目之不及的地方,我们紧紧相拥、互诉心肠。幻想着幽静的沃野,她情不自禁地索吻,引乱身旁花海的潮汐——又或者真正在海滨嬉欢,黄昏里看海浪亲吻礁石,晚风吹醉海燕,相依等待困意袭来。这时候我们会回到旅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相拥而眠。我会在她之后入睡,我希望,我会在她之前醒来,看旭日初升,第一缕缃黄,温柔地贯穿黑暗,淡淡的温存于她的指尖。我会看着她慢悠悠地醒来,无意中拨弄身上的白云团簇。我会帮她将鬓梢别在耳后,我会无限爱意地注目着,她眉眼间的慵懒,孕育着我的万千生灵......

      我们憧憬了很久,直到有些倦了,用吻作为话题的了结,又用吻封闭时间的感官......

      夜仍是御赐的酒,她喜上眉梢还是揉碎月光,我们在来时的路口进行过告别,后各自散去。我沉浸于喜悦,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长久的会面。

      到家,母亲正陪着姥姥看电视。我刚来得及换上拖鞋,母亲便质询起来:“儿子,今天去哪玩了啊?”

      又来?我烦躁地想。

      “去看电影了。”这倒没说谎。

      “只有你和袁浩两个人?”

      我正欲说是,可顿住了。我看着母亲的眼睛,优柔寡断的灰雾又萦缦周身。我愈发觉得,是否母亲知道了些什么,亦或,也许袁浩的母亲无意透露了什么,比如,袁浩从未出过门?我几乎下意识的选择了: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我是这样想的:倘若母亲真有了什么证据——很有可能——那么这番询问只算是“对口供”,我担心太过张扬的谎言,会促使母亲撕开真相——现在我并不明白我畏惧的缘由——而稍有破绽的谎言,尽然冒着惹人怀疑的风险,却往往更能不损形象地蒙混过关。

      “一个人?”

      “对,我本来是和袁浩去的,等我到地方了他才打电话说他不来了,我就一个人看了。”我装出恼火的表情。

      “你一个人看什么电影?”

      “我找的包间,可以随便点的。”

      “不是你一个人能看一下午?你看什么?”

      “电影啊......”

      “你老实说,今天干什么去了?!”母亲似乎异常生气。

      “......哎呀娃子你去哪儿了就给你妈说实话,你妈最近身体不好你还让她生气唉......”

      ......

      我和母亲对峙着,听觉于此刻变得灵敏许多。母亲似乎想说些什么,额侧“人”字形的血管突突跳动,可最终确竟没有爆发出来。扯过几句后,母亲自顾自地翻起了手机,这意味着我可以离开,尽管我诧异于母亲今日的克制。

      有惊无险,我天真地想。回到卧室,长舒口气,歇息下来,任由精神在满足和安逸里撒野。一言以蔽之,还是尚且年幼,所有事只能看到进行时,不明白祸不单行,不明白潮流暗涌。有时我想,也许措手不及亦为砍向我眉心的重重一剑,倘若我有所防备......但这可能吗?我不是最后关头,仍在愚蠢地想要维护这桩梦吗?幼者对世间最客观的方式便是主观,亦或是梦。比及梦碎了,懂得人间平凡,看清事不可为,世人便称之为成熟了。

      这就是我的侧写:主观。主观到以自我为中心,由不得我拒绝。诸如“我认为”、“我觉得”一类的观念已早早堵塞在我脑海。比方说,我认为母亲不知道我的恋情,我认为争吵时林芸会懂得我的烦躁。又或,我认为,只要我足够小心,足够卑微,就能护好我们的爱情,就能温柔无疆、一吻天荒。换位思考,向来是需要学习的,可无人能教授于我,无人在意教授于我。这般,我看不懂命运友善的暗示,倒也合乎情理了。

      再者,年幼于我的另一大作用是,我没法睹人思心。泥香馥郁,我只能感叹芬芳,全然不会意识到,这香味后,是死亡和腐烂的滋养。母亲的朋友都讲,母亲直性子、亲和、真诚、正直(父亲尚不清楚,毕竟连他本人我也是几天才匆匆打个照面),于是乎,我也掉进这认知的漩涡,将母亲看的比自己还天真。又主观臆断,相辅相成,完美契合了起来。

      有时候想,倘若我们的故事不会结束,也许亦不失为一种奇迹了。并非人创造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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