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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节   我是一 ...

  •   我是一个较被动的人,这似乎未曾改变。有时我想,倘若将我抛进孤井里,而不必发愁衣食,想必我也能慢慢适应。当然了,少有的主动也往往持不住太久的热情,所以我尽可能奋笔疾书,以免此书永远搁浅。

      这被动会导致,从文字中显出我似乎很“迟钝”。事实上,回忆里,林芸教我热恋与亲吻,与常人教傻子饮水无异(唯一的区别在于,我还是学有所成的)——她总是主动地,我只敢重复她做过的事。这不奇怪,她的环境不同于我。

      自上一次品尝过小院的“甜头”后,我们自然而然地放弃了蔷薇小路。似乎,一个人先尝试困难的事,再转而完成轻松的,便往往会发觉做起来行云流水、无比容易。我和林芸亦是如此,如今我们已能自然地牵起手来。

      生活总不会十全十美。十二月,人们不得不抢购储备着口罩,以应对浮出水面的疫情——曾被认为仅是严重的流感。幸运的是,我们这一片尚未被波及。

      天气似乎也拿不准该冷还是热,时常挂出一轮暖阳。又一次月考后,我不失时机地想到,可以打着和同学游玩的幌子,悄悄约会......

      “好啊!我们周六下午刚好不上课,到时候我去心知门口等你?”

      “行,那我尽量出来早点。但是我还得拉几个同学当挡箭牌嘞。”

      “啊...那行吧,你找好人就出来,我就在对面。”

      事情简单地定了下来,可似乎没人愿意和我们一同,终究只能把袁浩拉了过来。三个人异常扎眼地走进商场,商量半天,还是决定走看电影、吃饭那老一套——我向来认为这种情节只是电影里的表现形式,然真正尝试后,才明白为何年轻人们乐此不疲。

      我只有部老年机,林芸很热心地帮我扫码代付。电影院宽敞而略显萧条,三张等候桌横在大厅,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人。儿童玩乐区的积木静静的凌乱着,礼品倒整整齐齐摆在跟前,从堆积的样式来看,未曾有人取走一个。不过,这气氛于我却恰到好处——人多时我总会束手束脚。我大大咧咧地瘫坐着,右手搭在林芸背后的椅靠上,略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瞅着对面的袁浩。

      “滚滚滚!我算明白了,你丫也是个混蛋!”他笑骂道。

      一语提醒了林芸,这才发现我的小动作。她抿着唇,两耳肉眼可见地通红。她略略挺直腰板,顿几秒,又靠了下来。低着头继续看手机。我内心得意地窃喜。

      电影终于开映,人很少,甚至倒数几排仅有我们三人。袁浩自觉地坐在另一头。离我们几排远,还有一对成人情侣,此外便再无可能的干扰。我歇下口罩,把外套搭在空椅上,伸手搂住林芸(我效仿着近旁那对情侣),奈何椅子间有扶手,甚是碍人。

      “要不你坐我腿上?”

      “不吧...万一有人看到了......”这次轮到她胆怯,我感到有一头野兽,在我胸腔胜利地咆哮。

      “没事没事,没人看的,快过来吧。”说着晃了晃她的手。

      “哎等下...那个等会儿电影到中间了我再过去吧,好不好......”

      我一想,电影有两个小时呢,不急一时,于是点头答应。我们倚靠在一起,悄声讲话。我同时越过林芸的肩头望去,袁浩正低头看着手机,我略略萌生一丝愧疚,可转眼便被怀中人所替代。

      “你看啥呢?好,跟我聊天很无聊是吧,懂了,淡了。”林芸假装生气,作势要从我怀里脱开。

      “没...没啊!很无聊,不是,不无聊!”

      “没事,我都懂,感情淡了,嗯,淡了。”说着她推开我的手,我哪肯放开,略带“强硬”地抱了回来。她挣不开,于是一本正经地在我怀里碎碎念念,可爱的模样简直能把我的心化掉。

      “哎呀不是啊,”我顺口而出,“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无与伦比啊!”

      林芸忽地愣住,接着满面羞容地低下头来,靠在我肩上低声着笑,而我也昂首自觉骄傲。

      “好家伙......”

      “怎么啦?”

      “...没怎么......不行,那还是不能放过你!”她抬起头嗔着说道。屏幕四逸着荧光,临摹着她的脸庞,我仿佛看到了光温柔的形状。

      “不能放过我什么啊?”

      “就...要我原谅你就给我说你有没有腹肌......”林芸语速很快,好像生怕慢下来便难以支撑这一整句话。

      “啊?”

      “腹肌啊,你就说有没有......”

      “我...我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你就说你有还是没有嘛......”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自己动手了嗷?”她注视着我,眼神中藏匿着狡黠的小鲸。

      “好啊,那你来呗。”我干脆敞开四肢,一副“任君享用”的姿态。我料定她只是嘴上功夫,可林芸忽麻利地跨坐在我身上,这举动似乎把我们两人都惊吓不小。

      “哎你...慢点......,”我环住她的腰,怕她滑下去。

      ......

      “...你的衣服好紧啊......”

      “啊?那我来......”

      于是,我们像研究宝物般,认真地解开似乎并非我衣物上的扣子。

      大抵为了缓和气氛,她贴下身来吻住我。我闭上眼,沉浸于她的温柔 。倏然,怀中一片滚烫的清凉,好似滚落及肤的玉石,令我不甚自在,本能地正欲抵抗,可随即传来的轻柔,却将我舒展、放松下来,彻底沦陷于这骨感的爱......

      ......

      “嗯...那什么,咱现在去吃饭?”

      袁浩瞅我的眼神甚是怪异,我自觉脸烧,便首先挑起话题。

      上一层楼,我们坐在某个不出名的餐馆里,点了几份寿司和海鲜汤,权作清淡的晚饭。三个人说话总归有些不便,我们在沉默中共进晚餐,可不说话又显得异常怪异,这怪异甚至能做到,让四目对接也变得如此勾人欲笑。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是母亲打来的。我刻意避开喧嚣,躲在近旁的安全通道。这里的回声,和墙壁一样冷的单调。

      “儿子,往回走了没啊?”

      “还没,正吃饭嘞,待会儿我送下袁浩就回去了。”

      “噢噢,你们今天都玩儿啥了?”

      “呃...就看了个电影,再没干啥......”我扣弄着皲裂的墙皮,听它们跌落破碎的声响,感到有趣。

      “那就你们俩?两个人是不是太少了,无聊不啊?”

      “我们约其他人都不来,然后又赶时间,就没再找别人...也不无聊,看电影又不说话哈哈哈......”

      “...哦这样啊...那行,那你们吃,等往回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然而,母亲挂断后,我却略觉不安——往常母亲的“探视”都在我回家之后——于是又期望母亲再打来电话,容我套出些信息。可这妄想随即落空。我皱了皱眉,把焦虑驱散,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待做......

      天暗得太快,也暗得正合我意。灯火于楼岗间流动,显得明亮而滚烫。我送走林芸,回到家,有些疲惫。欲睡之时,却忽发觉掉入床底的铅笔。这是何时掉进去的呢?我正苦笑于自己的记忆力,却猛然想起写了一半的日记(很难想象,我这种人竟还记过笔记)。我从书包里抽出本子,呆滞地望着它冷酷的严密闭合。

      头顶的大灯比月亮还亮,光在小屋里显得沉重而静滞,令我烦躁。我毅然关掉了所有灯,孑然败坐在黑暗里,紧握着日记,微低着头。过了许久,我才脱去衣物,拖拖拉拉地上床睡了。

      自此,没记几个月的日记,总给我一种不安全感。我再未新添一笔。

      除去些不可避的因素,这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无可替代,即便是经我缝缝补补。距离会产生美的感受,这毫无疑问。如今我萧索地品味着失真的记忆,早已无力探求其现实。遥远在空间中生长,悠远在时间里长留,陌生的孤独在我心间痛苦地发芽,直至根系发达,汲取着本属于我生命的营养......

      也许这真的是隶属于爱情的力量。我时常觉得体内有股无处发泄的活力,然而,除去思念心上人外,我无意识地将其所余用尽于生活的全身各处。于是——令我自己也深觉惊讶——我的成绩稳定于一个我从未企及的高度。我顿感欣喜,讲话也愈发活泼,人际关系前所未有的良好,我与每个人笑容交互,烦恼、消极、矛盾等等一系列消极的事物,仿佛都悄然隐没。这是每个坠入热恋之火的年轻人,必备的财宝。

      这个冬天格外的暖,疫情尚在发酵,庞大的死亡人数,不过是遥远角落的一个数字。我和林芸一如往常地谈情说爱,坐在吉他班的一个小间里,沉浸于两个人的世界。

      我们坐在墨绿的软椅上,它的材质总会令我联想起“粗麻”,试卷平铺在圆形木桌上,桌下交错着我们的手,我细细抚摸着手中冰沁的玉佩。

      “好无聊啊,要不咱们继续对诗?”离上课尚有时间,我思量着不如继续做对子。对诗是我们两人常玩的游戏,没什么特别的,一人出前半句,一人对后半句,一句后交换。就如传统那样,我们却乐此不疲。

      “可以啊,我想想......那我出第一句吧?”

      “好,我接。”

      “嗯......第一句简单点,星驰月摇起天际!怎么样?”她略略坐直身子。

      “那我不对偶了......我想想,夏蝉不再,”我下意识也坐近桌沿,“嗯...那就夏蝉不再始今年。”

      “继续,到你出了!”

      “那就继续走陈郁风?我想想......那,繁花落尽空留枝。”

      “这个简单呐,一摇一曳风长叹。我出下一句...那就,夜下梦惊觉心颤吧!”

      “心颤?你梦到什么了这么害怕,不会是你被甩了吧?”

      “啊?哎呀没有...就,纯写诗嘛,你赶紧想下半句!”说着她伸手掐向我的腰侧,我赶忙躲开。一把擒住她欲“作恶”的手。

      “你别动!嗯...我还是写景...日挂——哎你,别闹!——日挂东头照枝寒,你还动!”林芸不停地尝试动手动脚,扰得我不能专注,她也咯咯直笑。

      “哎你那么怕痒,不会是那方面有啥问题吧?”

      “你!”我假意生气,把她双手束在一起,腾出一只手捏向她的脸。她笑着躲着,将这房间的冷光灯也照得温暖。我的手触及到她的鹅颈,却没再向上,而是环其背后,将女孩拢了过来,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你干嘛......”她羞涩地低下头,声音微若蚊嗡。

      然而,忽然,我们心有灵犀地同时看向玻璃门。门外,两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瞪圆了双眼,注视着屋内。稍高些的站得靠远,一手拿着吉他,一手搭在另一个男孩的肩上。不知怎的,他们的表情令我联想到,我第一次在动物园看见狮子老虎时的欣喜。似乎是察觉到我们的目光,靠后的那个男孩率先消失在门框里,较矮的一个克服着他手肘带来的拉力,脑袋以一个倾斜的姿态(还带着未变的、惊奇的表情),也滑入门框,消失不见。

      “好家伙......”我略带颤抖地重新坐下。

      “好家伙......”林芸重复道。

      尴尬久违地在我们之间酝酿,这倒做了件好事:林芸不在尝试对我有所动作。

      ......

      “呃,我们继续把第四句对完?”我又牵起她的手,这会儿她的手散发着无限暖意。

      “好......是你出?”她回答得慢吞吞的,好像听不懂我说话。

      “对,那就,花落成蝶...光成暖吧......”

      “成卵?”

      “暖,温暖的暖......”

      “噢噢,好听,那我对,春波...凝水泪凝咽......”

      “嗯...这句可以记下来......”我顿了顿,“咱是不是快上课了?”

      “好像是。”林芸又忽地望向门外。

      “那咱走吧?”我站起身的同时,松掉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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