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节 林芸有 ...
-
林芸有晚自习,我有晚训练,于是我们一合计,她下课后,有时间就在心知门口等我。不过惧于我父母看出端倪,所以她长时间的等待后,我们也只能见面十分钟。我一天的欢愉,也都圆满在这胆战心惊的十分钟。
前几次,我们都没有经验,两个人就站在校门口谈笑。之后,我发现往我家方向走会更省时间,于是她听从我的建议(她的时间较为自由),同我走在蔷薇路上。拐弯时,林芸不动声色地挽住我的胳膊。引用一句话很容易说通:遇到真爱时,男孩表现为羞怯,女孩表现为大胆。当然,我们也许只算是稚嫩灵魂对撞的火花,但在那时,我和她确实都彼此予以真诚和牵挂。
“你...你拉松点......”我竟略略撑不住侧向的拉力,这让我不得不用力压实某一侧的脚边缘,而事实上,林芸的力气应该比这小得多。
拉力瞬间减小,我甚至觉得,倘若林芸能透过我的身体,她仍会保持这个动作。于是我不得不夹紧臂膀——我看得出她的胳膊没多久便酸了——让她更轻松些。似乎什么都是她主动,我不这样回应,反倒像是心不在焉了。
“那我走啦,明天中午再聊。”时间不多了,我准备离开。
我们逗留在最后一片蔷薇前。我只瞥到那点点朱红,没能注意到花朵是否盛开。接着眼前便是一阵恍惚,我顿时愣住了。林芸满脸酡红地笑着注视着我。
“感觉到了吗?”她习惯性地拨开额侧的刘海。
我这才感到颊上略略温润的一处留痕,沾衣欲湿。就好像用指尖触碰寂静的水面,水纹便立即四散开来,一股微醺的酒精气息也从我颊上荡漾,顷刻醉了自己。我摇摇晃晃,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在想,我是否该还回去?奈何我不敢)。最终匆匆忙忙道了晚安,逃似地冲回家。
之后,林芸常在心知门前等我放学。
等的脚都快麻了,主任才终于宣布解散,我第一个冲出操场,还未及校门,便遥遥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街灯明暗辉映,清风摇曳,月光在她身上满散开来,点点韵如碎花。
“芸!”我跑近后才敢叫她的名字。
“走吧?”街上人不少,我只能稍稍抱住了她。
“诶等等,刚等你时发现个好地方,我带你去。”
我跟着她,朝路对面走去。黛蓝色的袖口,时隐时现地遮住她的手,我想拉住她,却迟迟不敢再向前迈一步。真是悲哀,已经谈了一个多月,却少有进展,大抵是我的问题......也许假装绊一跤会有些许机会?不不,万一装得不像被看出来就尴尬了......怎么办,假装没看路撞上去?不行不行,她又没停下来我怎么撞......我皱着眉,怎么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实施的办法,我对自己甚是懊恼。
走进一条巷道,忽然入眼一片熟悉——这不就是当时围堵班里那一对情侣的院子吗?我不禁笑了起来,没等收回目光,手上却忽传来一阵清凉。我惊得紧紧握了一下,不成想,把身前的女孩拽了回来。
“你干啥?”她好像也惊吓不小,在我回过神来前,气急败坏地甩开我的手,向前快步走去。
我顿时楞在原地,然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偷偷笑了笑,赶忙追上去。
晚风在巷口搁浅,朦胧作月色的茧,那座座的楼房高起,却好似群山遍野。而荡漾在谷底的,是我的日落,和不醉消愁。
“你怎么突然撞上来了哎?”进入院子里,我假装天真地问她。
“还不是你拽的!”
“那我好好地走路怎么就拽你了?”
“不知道。”
“嗷...那你说带我去个好地方,然后带我到这黑咕隆咚的院子里干嘛啊?”我的心咚咚直跳,却依旧假装轻松。
“别说话了进去进去......”她说着把我推进楼道。
楼道漆黑一片,黑暗抢走了光,也抢走了我自制的伪装。就好像电影戛然而止般的令人愣住,也好像溺水的人忽然浸泡在氧气里,我突然忘记该怎么呼吸。我知道对面那个轮廓里是她,这岑寂的漆黑至少免了对视的尴尬,却不尽人意地将紧促的呼吸声放大。
“嗯...这地方还挺黑的......”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些许颤抖。
她好半天没接话,这让我更加无所适从。远处的空院里洒满月光,我平生第一次如此渴望光亮。
......
“...是...你以前来过这没?”
“啊?我?我...好像进过院子,但当时是别的原因......”
“嗯?什么原因啊?”
“就...当时班里有一对情侣为了躲我们然后就跑这里来了,我们也跟进来就堵他们。”我很乐意地岔开话题,好像这样就能让令自己忐忑的期许消失不见。
“嗯?那他们躲你们干啥......”她低低地笑出声来,这给了我丝丝的勇气。
“诶呀当时就我们经常回家路上那段顺路,就是调戏他们俩,然后后来他们就不跟我们走了,然后有回就有人说他们放学去这个院子里了啊,那天晚上我们就悄悄地跑这地儿堵他们,结果哈哈哈还真堵着了,就看他们走进来然后......”
我正笑着说着,满意于气氛的正常化,却忽顿住了。
“然后咋啦?”
“......然后就...就做些情侣做的事呗...拉拉扯扯啥的......”我忽然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袖口。
“嗷......”适应了楼道的漆黑,我似乎看到她略略低下头。
黑暗环境的最美处,正在于放松所有人的心防,和卸下身后沉重的影子。这种适然本来也无妨,便于人们真诚交互,但太过张扬的猝然解放,最勇敢的人也会浮起胆怯或羞容。
我不得不正视自己酿下的“苦果”:气氛又回升到令人焦灼的尴尬。我试着硬着头,正面早在进楼道时,就产生的猜想和期许。然而正当我想,靠近她以走出第一步时,却发觉我们中间隔着令人敬佩的半米远。我瞬间苦涩地打消了这种念头。
“络?”
“嗯?”我听到我这么说。
“要不...你抱着我吧......”她的声音是越来越小,而我心里却像找到一个正确高尚的理由,支持着我正义地靠近。
她靠着墙,我慢慢挪近。就好像压缩空气似的,尴尬随着窸窸窣窣和距离的缩短不成比例的上升。简直是一种煎熬,却是不想逃掉的煎熬。
月亮浮在浓墨云海的岸边,晚风又稀稀落落地吹了,一只猫无声地出现在越发白皙的空院。我斟酌着妄图环抱住眼前的人,但从我丈量的结果看,大抵是还有些远的,我将身体的重心略略下压,努力慢慢前倾,缓缓伸出手臂,不料却碰到了她伸向我的手,她忽然拽住我的衣袖,摩擦的声响甚是刺耳,我不知所措地顿住了。
“怎么了?”我悄声问道。
她愈发紧促的呼吸扰的我心神不宁,我甚至渐渐听的到混杂的心跳。可我的计划还未实现!耳膜处轰轰的战鼓声给予我莫大的勇气,我像冲锋的战士,再次打破这寂静。
“芸?”
答应我的不是想象中的悦耳,而是手臂上忽传来的微弱引力。一股鸢尾紫色的引力,而它却将我拉向失衡,引我步入梵高的夜——倏然,唇上附上一片湖面般的清凉,后又探出深藏在暗处炽热的涌动,如冬日的暖阳,如睡着的花开,吻,如去往封闭的山谷,却发觉,蓦然拼成清澈的春天。
......
我忘记了后来的时间,只记得,我从楼道里出来,猫不见了踪迹,夜也一改慵懒的模样,在底幕上布下繁星点点。而在我看来,如炬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