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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节 若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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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事后回味,我也不会记得当时那慌乱的心跳,和消失的指尖。也许由于年少无良幻想的部分实现,我的伪装总在林芸前发挥不出以往的作用。
“下周五我能不能去你学校门口等你啊?”
我机械般地翻动着前后的消息。尝试从中找出一丝逻辑,可惜失败了。于是我揉了揉眼睛,让手指搭在鼻梁上,然后痴痴地平视
莫要说我一惊一乍,只是我从未感受过女孩的主动。我自诩为勇,此刻却是惊人的退缩。
翌日清晨,我犹豫之下还是将事情与同学讲述。
“林芸要接你?那肯定要围观的呀!”袁浩兴奋地说。
我立马后悔了。
“哎那你咋说的啊?”王萱好奇地问。
“我说...我说可以,然后她说要睡了,我也没再说啥......”
“啧啧,我这两天跟她聊也没套出啥信息,不过我觉得,人女娃肯定对你有好感。”
......
可是,期盼之下,我又有些害怕,害怕周五的到来。这种恐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明显。到最后,我甚至在想,如果当时我拒绝了,不,若是她没有提出这番请求,我也不会有这般煎熬(这样行窃的感觉于我并不少见,我总是不敢拒绝什么人的请求或命令,仿佛若是拒绝了便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然而周五一如往常地结束,未曾显现出它应有的庄重。同学们拖拖拉拉地收拾、回家,袁浩也早早离开(“省得被亮瞎”),所以我也不能故作镇静地与某人讲话。我早早收拾好书包,但我不想人多时面对此事。于是,我慢悠悠地走出教室,踱几步,又折了回去(实际上我真的认真考虑过从后门溜走),微笑着和尚未离开的同学们打着招呼,扯些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在书桌里无序地翻着,期望找到一本忘记的书,而事实上我早已检查过多次了。
过了挺久,或是过了不久,人渐渐冷清起来。我终是走出校门,入眼便是身着黛蓝色校服的两人,站在路对面,大抵是林芸和和她的同学。
走近了,我摇了摇手,想打声招呼,可嗓子却像哑了似的,只做得出“嗨”的口型。不过看起来,她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咱走吧?”我尝试轻松地说,可很难不注意到周围人探寻的目光,这令我如芒在背(人都有这毛病,而我的尤为明显。目光太多时令我束手束脚,甚至紧张到双手发抖)。
我不清楚她有没有刻意地和她朋友聊天,我只知道我在仔细斟酌着每一步的落脚点。走过这一段不长不短的路。
冬将至,流感比往年闹得更凶。学校里处处宣传着“带好口罩”,我也乐得其所,在林芸面前,我似乎总不愿卸下。
“给,那个...我同学说她不喝,然后就给你带上来了......”
“嗯?噢好谢谢......”教室里,我心忙手乱地接过饮料(实际上,这饮料着实难喝,然而我异常清晰地记得,回家路上我却喝得一点不剩,似乎只为了某种虚荣的感受......)。
......
“你怎么不喝啊?”
“呃...等会儿吧,现在不渴......”我捏了捏口罩的“鼻梁”。
......
“你这周练琴了吗?”我没话找话。
“还没啊,这周...挺忙呢。”
“那你...要不要练会儿?”我忙于打破尴尬的沉默,而说完却又担心,话里是否会产生误会。
她起身从墙上挑过琴,坐下来,撑着琴颈的指尖略略发白。
那日黄昏,教室里只有她我二人。窗外是盘旋的鸟群,屋内是安静的喧嚣。这大抵是自生以来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她羞怯地整了整发梢,右手拨弄慌乱的琴弦。
由我之眼,她孕育光。说实话,她的琴弹得难以恭维,却令我莫名心安。不时我们对视一眼,我报之以腼腆的微笑(从这里起我逐渐卸下面具,异性的恋性接触总令我提不起防备之心,于是——不得不说——一刹间我的情感便彻底放开,连带着与周围人也建立了不少至交关系)。
回到家(我几乎是小跑着回去的),我语不停歇,词不达意地群发着消息,似乎如此才能平静激动的心情。
现在想来,我们之间的前奏实在太少。也许这本不是问题的关键,但交往后日渐匮乏的共同语言,却是最重要的一环。所以,不了解彼此的爱情是可悲的。当然,我用“不了解”而非“不理解”,不理解是知晓你眼前谜团的存在,即使这一生都未能解开它。但若是将谜团栽入花盆,看着它逐渐耀眼,对一些清醒的人来说,这亦是一种幸福。
林芸与我并非一个学校,她的学校称不得好。所以,她没有染上某些恶习(以我的视角来讲,诚然也许只是爱情和大脑的缘故,谁知道呢),我很幸运。对她,我的喜欢似乎也不再纯净,带上了一丝欲望。我说不清这是什么欲望,但却是我从未有过的。当然,当我发觉我对她的喜欢时,我已经走完一半的路了。
立冬左右,学校开始在放学后组织体育训练,为来年的体育中考作备。不过幸运的,周五下午仍正常放学。巧合下,这个周末我被迫住在托管(我自初一起住的,也仅作午休的住处)。当然,我也很乐意便是了,因为可以借用阿姨手机,我尽可以找林芸聊天。
这个周末也注定于我不平凡,它是我难得少有的主动。我提起“感情”方面的话题——这通常由她起头,且总一触即止。
“嘿,你有没有什么目标啊?”我问道,原本也只是想浅尝辄止。
“目标?算是有吧。”她随即发送了一个“遮眼”的表情。
通常来讲,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冒然地做事。或者说,害怕自己失败的可能,我宁愿开始时就放弃。
我不知道回什么,于是等着她说话。
“那你呢?”
“嗯?我应该也算是有吧......”
所以,我这般“自信”,并非是毫无根据,从王萱那里已经得到足够证实我猜想的证据。由此略无顾忌。
“真的?那她人怎么样啊?我认识吗?”
“你应该认识的,她人很好。”
“好家伙......那她长什么样啊你描述描述。”
我回想着她的模样,笑了笑,回了句:“真的很好看。”
然而此时一锤定音非我本愿,可事态的发展却往往会超出意料。林芸良久没有回消息,我略感不安,反复翻看着聊天记录,猜想她正做的事......
“那我给你描述描述我的目标吧。”
我不安的预感因此更为强烈。我预感到她可能要说出口的话,可我是个慢性的人,如此仓促地下决定令我惊慌!这是种混杂着犹豫、兴奋、不安、期待,和矛盾的心情......
我咬了咬略略逃脱管控的手指,多层床此时显得致密。不知道是否是这个原因,我加重了呼吸,好像在抢夺淡薄的氧气。
“他人也很好,时常会教我弹琴,所以即便我上课没学会也不用怕了。他还会帮我整理我需要的资料,时常督促我学习。”
“而且他和我有几乎一样的兴趣爱好,每天聊天都不觉得烦。”
“他总是做什么都做得很好,让我时常担心自己是不是配不上他......”
......(此刻想来,那时我甚至插不上嘴。事实上,我还尚未做好准备,然而既然她已提起,我便选择了顺从)
“其实,我的目标就是你,从一个月前就是......”
“我知道这样很突兀,但我真的想了好久了,我不想再忍了。”
“所以,陈络,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
一种前所未有的,猛烈的欢喜袭上我的心头,与之携来的,是一股怪诞——我问自己:我这便谈恋爱了?两种情绪扰乱我的大脑,给我以慌乱的颤抖。
最后一丝理性,或者说疯狂,告诉我:表白应是男生来完成。又或是,想试探她“对我都有话接”是否属实,于是着实突兀地回复(我仍用着游戏的心态):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乐意至极。”
如此不庄重的,我们成为了情侣。我的灵魂,也前所未有地向某个人完全敞开。
当然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此而瞬间拉近,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仍维持了不少时间。
我从未发现,我回家的路如此美好:靠边间隔着乔木和灌丛,内侧是蔷薇与浮雕的连绵,中间流淌着细碎的石转璐。我记不清那蔷薇的花期,可在我记忆中,似乎那里永远花开不败......
当然,让这幅油画活起来的,是闯入我生命的林芸。这条路,承载着我遇欢的欣喜,和不绝的悲伤。有时我想,倘若我没能遇到林芸,我也许会一如既往的真诚(这般正面的词汇用在我身上真是少见,然而实际上此处是指,小时我总以为对人们使用微笑,便能换来他们的真心。天真的面具下隐匿着更天真的人,这样总结还算体贴)?那么之后真诚的我,还是我吗?不,也许这真诚没力量护我不受创伤,我总归要走上这条道。想到这里,我不禁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