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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节   我又开 ...

  •   我又开始保持旁观与谨慎。

      袁浩嘲笑着说我“失恋了似的”,其实没那么夸张,只是突然有些厌恶,甚至周身萦绕着一寸见方的恶心气流(这点孩子们总看得比大人清楚,又或是我的伪装太过成功的缘故)。就如同看着癞蛤蟆爬上脚背,让人不住地握紧双拳着作呕。

      “我带你去找乐子,走。”不管我愿不愿意,他拉起我便朝教室外走。

      “干什么去?”

      “打劫。”他大大咧咧的性子大抵并不在意我的情绪(这样想就有些怪异了,似乎谁该在意似的?)。

      “嗯?”

      后来,他带我到初一的楼旁,看着低年级下课鱼贯而出,接着色眯眯地一个个数去。

      “陈爷,那个,右边那个看到没?啊...不,这个更好看,就戴发夹的这个...不不,你看到那个蓝鞋子的没?啊哈哈哈我心动了!等下,那边也有个......”袁浩拽着我的肩膀念念叨叨,我好气又好笑,感到无奈却无法脱身。

      “你等着,我得去要联系方式。”大概感到我的无趣,袁浩又照例释放起他的激情,跑入人群。

      我坐在一旁的石栏上,看着他在人群边上徘徊不定,随即被一个个拒绝。甚至两个三个一起问,毫不疑问被骂回来。我看着他大笑着跑回来,却感到略略疲惫。

      不过我还是尽到了伪装的职责,“看到你收获满满,兄弟就舒心多了。”

      “......你滚。”不过显然他并不在意。日后囿于各种人这样的“不在意”,总令我难以忍受甚至少有地控制不住发泄脾气(或许这也挺悲哀,我的“发泄脾气”,实际上仅仅是指失掉了伪装的动力)。

      模糊记忆里的日子过得飞快。有了前一年半踏实的积累,我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列。于是空闲下来时,家长决定培养我一个爱好。开始我打算去学架子鼓,不过母亲考虑到噪音,提议去吉他学校里“碰碰”。我尝试后感觉也不错,于是顺从了下来。

      说来很巧,我家附近便有一个吉他兴趣班。从一条大街中间拐入一个宽敞(所有角落里堆满垃圾,似乎这样的行径要比在狭窄的通道里堆积高尚的多)的通道,上到五楼,入眼便是“虚淮吉他”四个艺术字镶在门顶上。那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充斥着各类音符。

      我总是学什么都比身边人快,老师惊讶于我的天赋,当即便意欲拉我入学。
      刚按住琴弦时是很痛苦的,几日下来,左手指尖便几乎磨破。记得表面白色的皮肤裂开后,内里是敏感红肿的新肉,这种时刻是万万不能再弹的。我渐渐沉迷于暗涌的律动。我一遍遍弹奏我熟悉至极的曲目,改变节点,改变曲风。放了学便跑去练琴房,回到家便关上房门继续练习。我不喜欢让家长听见我的琴声(当然,关门仍会传出声来,但这总令我感到一种隐私被保护的舒适),即使会因此而常有口角。

      “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唱呢?”老师总要这么问我。

      “因为我五音不全啊。”我总是这样回答,诚然我也几乎从未听过自己唱歌。

      于是老师放弃了教我弹唱,而专注于指弹。在老师的帮助下,我很快学完一系列曲子。不过,除过演唱会上弹奏过的《亲爱的旅人》,以及考级曲目外,确无在长辈面前表演过什么。所以,即使父母说“钱跟打了水漂似的”,我也不否认。

      可惜好景不长,老师即将转校区,我心里总归有些难过。对于这位活泼可敬的老师,彼时无知的我本欲将她当作长久的忘年之交。这也挺奇诡,似乎越不了解我的人,虽诚因我的敏性内敛而难以交上朋友,却越容易与我处好关系。对于我的友情,我清晰地看到,越是自以为了解我的人,实际上离我越远。

      “陈络啊,老师可能以后带不了你了......”快下课时,老师才对我讲。

      “啊?”我正收拾东西,一时间以为自己听岔了耳,提着音响的手就滞在半空。

      “虚淮要把一些老师调去新校区,所以这可能是咱俩上的最后一节课了......”

      教室外的音乐响在耳边,略感嘈杂。

      “......那老师你能不能不去?”话一出口,我便略觉不妥,老师零零散散要带数十学生,怎么会为一个人而改变选择?

      “唉,这老师也问过学校,但人家说我带的学生算比较少的,这么安排学校也好调整一点......所以今儿老师给你带了礼物,咱不是加了联系方式吗?以后你有哪不会了还可以问我呀......”

      我没有说出来的是,以我的天赋,早已不需要上课了。

      “好......”

      那天晚上,我在情感的波荡中一时心血来潮,想与父母(请注意,不管怎样,当时的我依旧只有13岁)谈些什么。我坐在父母身边,眼睛盯着天花板,尝试轻松道:“老师要走了。”

      父亲专注地看着手机,他大约三四天才能回来一次,这些天里他便要在自己办的厂子里忙上忙下。说实话,我一样希望他回到家后能安心歇息。

      “老师?哪个老师?”母亲插话道。

      “就是吉他班那个老师......”

      “噢!那走了就走了呗,我还以为你学校老师走了呢你这说的......”

      ......

      我默默地瞪着天花板,任由被沉默包裹,却是一句话都找不出。我愣住了,良久后才回过神来:我纠结半天的心理争斗原来毫无意义,甚至如此可笑!

      所以,少年的心事就不算心事吗?

      年幼的我转过身,背朝父母,泪眼间看不透他们的爱。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有时候,漠视心灵的伤害往往远大于直面怒火。

      窗纱曼曼,屋外月华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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