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的冬天》昼夜斯普拉

7、死鱼眼病倒 下班了

　　下班了，晚高峰的公交车难得有座，展琉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晃悠着。拥挤的车厢里散发着各种人一呼一吸吐出的浊气，熏得展琉头晕恶心，她打开窗子，冲着外面干呕了好几声，然后拿出口罩戴上。

　　今天吃的东西很少，胃里空空如也，再加上疲惫的大脑和身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

　　唉，歇不过来，她只希望南宫鹤三五天不要来打扰她，让自己缓缓精神上的疲惫。

　　耳机里舒缓的音乐突然一停，传来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展琉不知为何头皮一紧，不好的预感慢慢爬上心头。

　　///：你家今晚有人吗。

　　展琉：没有。

　　///：那正好。

　　///：我拿点东西。

　　展琉：？

　　///：苏宇恒的。

　　公交车一个急刹，展琉被惯性晃得身子前倾，座椅后背硌在膝盖上生疼。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屏幕的冷光映进眼底，意识却慢半拍。

　　苏宇恒的。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脑子里却没能立刻拼凑出画面，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事麻烦。

　　展琉：现在？

　　///：嗯。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天色。暮色已经压下来，沿街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映在玻璃上，晃出重影。

　　她想拒绝。

　　很想。

　　拒绝并不难，一句“改天”或者“我不方便”就够了。可这句话在指尖滞住，怎么都打不出来。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对方下一句会说什么，不咸不淡，带点讥讽，又偏偏合理得让人没法反驳。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也没什么区别。

　　她把手机往掌心里转了转，屏幕暗下去，又被她点亮。

　　展琉：钥匙在门垫下面。

　　消息刚发出去，公交车正好报站。

　　她站起身，被周围的人推着挤到车门口，下车时冷风迎面灌进来，吹得她胃里那股不适越发明显。她停在站牌旁缓了一会，才抬脚往小区方向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知道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栋老楼，灯光三三两两地亮着，像往常任何一个下班的夜晚一样。可她还是慢慢放轻了脚步，指尖扣紧包带，心里不可避免地开始推演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画面。

　　头一阵晕眩，她抓紧扶梯，慢吞吞地上楼。拐过楼梯角抬头往上看，只见一双白色运动鞋赫然出现在眼前。

　　南宫鹤皱着眉，看着展琉一点一点往上挪，挪得无力又艰难。

　　“怎么没进去。”她呵了一口气，扯下口罩，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南宫鹤拎着一枚钥匙，“你就这么让人进你家？”

　　“东西早点清掉，对大家都好。”她拿出自己的钥匙开门，“怎么搬？”

　　“我叫了人上门，一会就到。”

　　南宫鹤跟在展琉身后进门，屋子里比他昨天来时还显凄凉。展琉明显是又收拾了一下，各种杂七杂八的行李胡乱堆着，给人一种马上要跑路的感觉。

　　这里显然已经没有了展琉生活的位置，展琉摘下帽子口罩手套放在冰箱上面，走路都是见缝插针的。

　　他站着不动，眼神扫了一圈，没往里走。

　　南宫鹤电话响了，他嗯嗯几声，报了门牌号。电话挂断没多久，楼道里就传来脚步声和低声说话的动静。

　　两个搬运工叠着的空纸箱上来，看到满屋子行李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南宫鹤。

　　“这些。”南宫鹤抬了抬下巴，语气简短。

　　展琉站在玄关边，把门彻底让开，靠着墙，没有参与指挥，也没有阻止。

　　搬运工动作很快，先是把客厅的行李袋打开确认，又去卧室把剩下的衣物、书籍、洗漱用品一件件打包。拉链声、纸箱摩擦声在屋里来回响，显得格外空。

　　南宫鹤靠在门框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搬运工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进进出出。他的视线偶尔落到展琉身上，又迅速移开。

　　“就这些了。”搬运工封好最后一个箱子。

　　南宫鹤点头，“直接送走就行，地址发你了。”

　　两人抬着箱子下楼，脚步声逐渐远去，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空气里只剩下久不通风的味道，还有一点烟味混着旧家具的潮气。

　　南宫鹤走到玄关，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行了。”他说。

　　展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

　　南宫鹤临走前又扫了一眼屋子，眉头轻微皱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抬脚下楼。

　　防盗门关上的一刻，锁芯“咔哒”一声，屋子重新归于安静。

　　展琉站在原地几秒，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把客厅那盏常年不亮的灯打开。

　　灯光亮起的瞬间，空出来的位置被照得一览无余，她看了一眼，没再多想，转身去洗手。

　　展琉身为低精力人，深知恢复精力的第一步就是吃东西，最好是肉加主食这种糖油混合物。

　　她强忍着头晕来到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盒肉，和面条混在一起煮，又简单调了个味。

　　展琉很会做饭，随手煮的面条看上去依然色香味俱全。可香气传到她的鼻子里，只让她的胃阵阵翻涌。

　　她喝了口冰水强压下恶心，夹起一筷子面条捏住鼻子塞进嘴里，企图趁着味觉没反应过来飞快咀嚼。结果松开手的一瞬间，饭味窜进鼻腔，她立马冲到马桶旁吐了个干净。

　　吐得太狠，手都开始抖。

　　展琉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把面条裹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冷冻室，又拿出来几个能量果冻吃下，简单冲了个澡就上床了。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还款”标题，却空着没写任何东西。

　　展琉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身体因活动带来的不适感好像减轻了些，可是意识却始终没能彻底放松。

　　很奇怪，身体越不舒服，脑子反而越清醒。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明天的班表。

　　没有哪一项允许她缓一缓。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灰白。

　　展琉醒得很早，准确说是几乎没怎么睡。意识断断续续地沉下去，又不知怎么自己浮上来。她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确认自己并没有再想吐，才撑着床沿坐起身。

　　早高峰的公交一如既往地拥挤，她扶着拉环站着，身体随着车厢轻微晃动。站了没两站，额角开始冒汗，呼吸也变得有些乱。

　　她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压低，盯着脚下那一小块地面，只要别晕就行。

　　检验科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热气吹在身上让她舒服了一点。她换好工作服，照例开始检查仪器温度和运行状态。

　　她记录数据的时候，笔尖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留下一个不太好看的弯钩。

　　展琉盯着那道歪掉的线看了两秒，重新在旁边补了一笔，把记录本合上。

　　今天的标本已经送过来，乱中有序得放在桌子上，她把托盘拉到操作台旁，开始分拣、扫码。流程很熟，手却比平时慢了一点。

　　旁边的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展，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她一愣，随即摇头，“没事。”声音听起来却有点轻。

　　对方也没再多问。

　　工作一旦进入节奏，时间反而过得很快。她像是被拽着往前走，一项接一项，中间几乎没有空隙，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时，是因为手里的试管突然打滑，险些撞到台沿。

　　玻璃轻轻一响，她心跳漏了一拍，稳住手，把试管放回架子上，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展琉。”

　　有人在背后叫她，她回头，看见路过的主任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停。

　　“你状态不太对，”对方语气不重，“要不要去量个血压血糖？”

　　展琉张了张嘴，本能想说不用，可那股晕眩感偏偏在这时候又涌了上来，逼得她改了口，“……好。”

　　血压比她想象的要低一点，主任皱了下眉，“昨晚没休息好？”

　　“还行，主任。”

　　“血糖也低，没吃早饭？”

　　展琉沉默了一下，“不太有胃口。”

　　“那今天先别硬撑，”对方把记录夹合上，“你不是值午休，等这轮忙完去缓一缓，挂个葡萄糖。”

　　展琉点头，“好。”

　　她回到操作台前继续手上的事，动作更慢了些，却比刚才稳。只是那种疲惫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到了底下。

　　等上午这批标本全部处理完，已经将近十一点半。她靠在实验台边站了一会，才慢慢直起身，脱下手套。

　　方青青知道她不舒服，从急诊室找认识的医生开了医嘱，拿了瓶葡萄糖回来，又顺了个血糖仪，在休息室等着展琉。

　　展琉看她给液体排气的样子，笑笑，“方姐，你会打针吗？”

　　方青青摆摆手，“洒洒水啦，躺下吧。”

　　展琉乖乖躺下撸起袖子，口罩都没摘，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难言疲惫。

　　方青青叹了口气，“咋了这是，感冒了？”

　　“大概吧，这两天太忙了。”

　　葡萄糖顺着血管流入身体，那股持续了一上午的发虚感才慢慢退下去。虽然不明显，但应该够她撑完整个下午。

　　下班前，她才想起看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明天下午六点，律师那边需要你配合走个流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连请假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