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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讶妹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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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夜本来就冷,医院的夜晚更是比平时多了些冷风萧瑟。
南宫鹤走在展琉前面先她一步出了门,然后站在急诊门口的台阶上发愣,一只脚踩在台阶边缘,像是忘了该从哪边下。
展琉看他神色犹豫,“怎么了?”
“……没什么。”他抿着嘴唇。
展琉裹紧围巾,往前走了两步,意识到他没跟上,又停了一下。
南宫鹤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没有再挂着那种习惯性的笑,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他步子慢了半拍,迈下台阶。
展琉走到他面前,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锁屏没解开,她干脆举到他面前,“解锁。”
南宫鹤愣了一下,“啊?”
“我给你叫代驾,”她重复了一遍,“地址告诉我,或者你现在给能来接你的人打电话。”
他低头想了想,“没有人来接我……西城,槐树胡同那片。”
展琉在手机屏幕光中眉毛一扬,那一带的名字她听过,不便宜。
还真是个少爷。
没过一会代驾就来了,他貌似很熟悉这种场面,看了南宫鹤一眼,“先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有点脑震荡,”展琉接过话,“我陪着,不要紧。”
车门关上后,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
南宫鹤坐在后座,一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另一只手时不时抬起来揉揉脑袋,又很快放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舒服吗?”
“没事。”他摇摇头。
车开起来后,街景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两侧的玻璃分别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谁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南宫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才,我是不是麻烦到你了?”
她没来得及回答,南宫鹤又说:“我想起来一些了,我是来陪你看病的,是吗?你怎么样了?”
展琉发消息的手指一顿,“问这个没什么意义。”
“哦,”他老实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补一句,“那我记一下。”
展琉瞥了他一眼。
他神情很认真,像是在给自己立一条临时规则。
展琉觉得有点好笑,“你记了也没用,等你恢复记忆之后,这段事件的记忆大概率会被你原样收回去。”
他又不说话了。
车子停在一个高级住宅区前,司机拐弯把车子开进地库,“女士,车位在哪啊?”
展琉说:“您在这停就行,我开过去。”
司机下了车,拿上他的自行车走了,南宫鹤的眼神一直放在展琉身上,眼神多了些不解。
“车位在哪?”她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2层,C3。”
展琉停好车和南宫鹤一起进了电梯。电梯空间很大,只有他们两个。南宫鹤站得笔直,后背贴着壁面,像是刻意在给对方留下距离。
电梯上升时有轻微的失重感,他下意识抬手扶了下墙,却正好挡在了展琉身侧。
展琉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他反应过来,立刻把手收回,“不好意思。”
“没事,你别乱动就行。”
电梯升到16层,“叮”的一声停下。门一开,是安静到几乎空旷的走廊,地毯厚实,灯光温和,是和医院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南宫鹤走出两步,见展琉又按下了1层,手搭上了电梯门边,神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
“我……”他停了一下,“我不太确定,我现在这个状态,你走之后我会不会做错什么事情。”
这句话语气很平,没有示弱的意味,却也不是他平时会说出口的话。
展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你现在只需要记住四件事。”
“哪四件?”
“洗漱、吃东西、睡觉。”
“第四件呢?”
“有事给急救打电话。”
南宫鹤张了张嘴,“不……不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展琉叹了口气,“也行吧,不过我不一定接得到。”
南宫鹤的手依然搭在电梯门上,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罩住。此时此刻的他,没有了平时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看起来就像是被从原本的高位上拿下来,暂时扔在一边的人。
“今天谢谢你。”
站在中间的南宫鹤挡住了屡次自动关闭的电梯门,电梯开始发出滴滴的声音,他却毫不在意。他像是有许多话要说,但是挑挑拣拣,选出了一句最简单的谢谢你一样。
展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习惯性摸了摸脸,却只传来皮肤的触感。她这才想起口罩在医院被自己扔掉了,因为沾上了血迹。
她只得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小幅度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不客气,回去吧。”
“晚安。”南宫鹤说。
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反射出模糊的人影。南宫鹤在门口站了一会,才开门解锁。
打开灯,灯亮得有些刺眼,他伸手挡了一下,随后又觉得这反应有点多余,索性把手放下。
南宫鹤家里布置得跟样板间一样规整又漂亮,保洁两天便会上门打扫一次,再加上他平时在家的时间并不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
他觉得自己的症状并不严重,最起码医生没给他开药,只是让他回家休息。距离晕倒已经过去了一两个小时,失去的记忆也在慢慢恢复。
他来到浴室照了下镜子,后脑勺的纱布还贴着,边缘有点翘,他伸手想按,又在快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南宫鹤避开伤口仔仔细细洗了个澡。他脑子并不空,反而转得很慢,一条一条地检索着已经接得上的事情,试图找到断开的那一小段。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苏宇恒打来的电话,南宫鹤接通,“喂,哥。”
“你怎么样?”苏宇恒问道。
"嗯……"他按了按头,“没什么大事,晕倒磕到头忘了些事情,但是现在正在恢复了,这事别和小姨说,省得让她担心。”
“我知道,你怎么回家的?”
“叫了代驾,然后展琉把我送回来……”他浅浅呼出一口气,“哥。”
“嗯?”
“我是不是……这两天挺难相处的。”
苏宇恒没立刻回答,“谁跟你说的?”
“没人说,”南宫鹤盯着天花板,“就是感觉。”
苏宇恒笑了一下,“你一直都不怎么好相处。”
“……”南宫鹤偏过头,“那她呢。”
“谁?”
“展琉。”
“她啊,”苏宇恒想了想,“比你想象中能忍。”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却不像玩笑。
南宫鹤没有接话,二人陷入沉默,听筒里只剩下些微的电流声。他琢磨着苏宇恒的语气,试图从中读出他对展琉的态度,却莫名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快,拿着手机的手不由得用了些力度——
“哥,你很喜欢她吗?”他嗓子发紧。
这句话出口之后,电话那头明显停了一下。
“你现在脑子不太清醒,”苏宇恒的声音低了些,“别想这种问题。”
“……哦。”南宫鹤没再追问,像是自己也没打算要一个答案。
“你先睡吧,”苏宇恒叹气,“明天头不疼了再说。”
电话挂断,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他看了看消息通知,没有新消息发来。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并不是在等什么消息,只是下意识想确认一下某个联系方式还在不在。
南宫鹤闭上眼,脑子一点一点的、慢慢地把一天的碎片往回拼。办公室的茶、急诊的灯、输液室的味道,还有那个站在他面前,语气冷静得近乎刻意的身影。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但他很确定,她听得见他说的每一句话。
这种确定感来得毫无依据,却又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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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琉回到家,慢吞吞地开始脱衣服。
帽子、围巾、手套、大衣、毛衣……她把自己剥了个干净,然后全都丢进洗衣机里,启动。
在回家路上她就请好假了,也是她平时工作负责认真,是领导最放心的那种员工,所以主任才会这么爽快地批准,还嘱咐她好好休息。
不知道今晚急诊的事情有没有传到科室里,如果没有,估计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输完液身体果然舒服了很多,她认真洗了个澡,头发还滴着水,坐到桌子旁开始吃饭,咀嚼的速度很慢很慢。
自己今晚为什么会站在医院里,真是因为感冒吗?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了。
展琉低头看看左手手背上大片的淤青,闭了闭眼,她的狼狈可一点不比南宫鹤少。
她以为自己必须听话才能避免更多的麻烦,作为债务人的家属,她努力保持应有的自觉。为了平息南宫鹤的怒火,她处处顺着他,他说做什么她都配合。
但如果不是这样呢,如果现实和她以为的相反呢?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