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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装逼妹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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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琉是被乌鸦叫声吵醒的。
不过就算是吵醒,也比平时上班醒得晚多了。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起床洗漱后脑袋完全恢复到清醒状态。
她从冰箱里找了些现成食物加热,又沏了杯咖啡,一起端到桌上快速吃着。
九点,刚好到工作时间,她给王律师发去了短信。
展琉:王律师早,想问问你下午和南宫鹤他们约了几点见面呢,我可以去吗?
王律师很快回复:下午一点在肖何律师事务所。当然可以,你本来就该在场。只是你妈妈说这件事暂时不想让你插手,我才没有联系你。
展琉:我妈什么态度?
王律师:她很后悔给你添了麻烦,所以想完全自己处理,可能也是怕面对你吧。
展琉咖啡端到嘴边,看到这句话又停了下来。展玉梅可从不忌讳给她添麻烦,谁知道她又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不过不敢面对倒是有可能。
展琉:好的,到时候我会出席,麻烦了。
王律师:没事儿,但是你要想好想得到什么结果。你妈妈对私设赌场这件事供认不讳,刑事问题上没什么可说的,关键就看南宫鹤那边的诉求了。我也私下托人打听过,他吧……你如果把他当成靠情绪行动的人,会判断失误。
展琉想了想回复:我认为他所谓的不靠情绪行动不过是程序正义,也就是说,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王律师:你要这么想也没错,但是……不全是这样。
不全是这样?
展琉摸着下巴琢磨王律师的话:那是怎样?
王律师:多的我三两句说不清楚,先和他见一面聊聊再说。
从家到肖何律师事务所需要四十分钟。
地铁里人不多,展琉站在车门边,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脸色比昨晚好看了不少。
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想起昨晚南宫鹤站在电梯里说“晚安”的样子。
不过那不是他的常态,也不值得被反复回忆。或许人失忆后,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也会有雏鸟情节。
反常吗?她也说不清,但是总归哪里不太对。
今天没戴手套,手背上的淤青在玻璃上映得清晰可见。
下车后她先定位了一个药店买了盒膏药,把手背贴得严严实实,这才朝事务所的方向走。
肖何律师事务所经济纠纷案出名,几个合伙人做大做强后团队逐渐精益化,也成了京城最有名的律所之一。在经贸大厦写字楼中层,玻璃门干净透亮。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南宫鹤靠在靠背椅上,门口的衣架上挂着他的黑色长款大衣,袖口处戴着一枚方形蓝宝石袖扣,领带齐整,及肩的头发绑在脑后,整个人恢复成了该有的样子。
虽然昨晚也见过他工作时的样子,但现在她才突然意识到,他也不仅仅是个嘴贱跳脱的少爷。
南宫鹤脸上没有表情,但已经没有了昨晚那种不设防的空白感。他抬眼的时候,正好看见展琉推门进来。
但没说话,招呼都没打。
展琉推开门后微微站定,摆出公式化的笑容挨个打招呼,“孙律师,南宫先生,王律师。”
孙律师和王律师都站起身,上前去和展琉握了手,只有南宫先生坐着,回以同样公式化的笑容,“下午好。”
展琉换了衣服从包里拿出资料,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下,“记忆恢复了?”
对坐着的两位律师听到这话,停下手里的动作互望着对方,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看向南宫鹤,似是在用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南宫鹤神色如常,翘着腿回消息,应了一句是的,多一个字都没说。
二人见南宫鹤不接茬,又齐齐扭头看向展琉,只见展琉从包里拿出水拧开喝了一口,无视得比南宫鹤更自然。
座位划分得很分明。
孙律师坐在王律师对面,展琉坐在南宫鹤对面,横在他们中间的长桌像是刻意划开的缓冲带。
孙律师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从八卦中切换回来。
“那我先简单重申一下目前的情况,展玉梅涉嫌私设赌场一案,事实清楚,证据完整,刑事责任基本无法规避。”
他说着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不讨论刑期预测,今天这次会面,重点在民事部分。”
王律师点头接下:“也就是南宫先生这边的经济损失,以及是否存在协商空间。”
南宫鹤从进门起就没怎么动过,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搭在桌沿,袖扣在灯下泛着冷光,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我只想确认三件事。”
孙律师立刻接住,“您说。”
南宫鹤目光扫过桌面文件,没有翻,“第一,这笔钱是不是只经过她一个人;第二,会不会有后续牵连;第三,如果协商,多久能结束。”
王律师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展琉却先说话了。她语速不快,却很稳。
“第一条,可以明确。”
“资金去向我这边已经重新梳理过,没有发现第三人。若有新增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知。”
孙律师侧目看了她一眼。
南宫鹤也终于抬眼看向她,目光很短,只停了一瞬又移开。
“第二条,”展琉继续说,“如果是担心后续风险,我建议一次性处理。”
王律师轻轻“嗯?”了一声。
展琉看向他,“不是分期,不是补协议,是可立即执行的资产处理。”
这句话抛出来,王律师明显愣了一下,孙律师的眉梢却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南宫鹤终于坐正了一点,身体前倾,“展小姐,你在代表谁说话?”
展琉迎着他的视线,没有回避。
“代表我自己,”她说,“我能配合到什么程度,我能承担什么,都可以现在说清楚。”
桌面上的空气变得紧绷。
王律师想插话,被她一个很小的抬手打断。
“我知道刑事问题我无权置喙,但民事赔付我有参与权,也有能力确保它不被反复拖延。”
南宫鹤盯着她看了几秒,不是审视,是计算。
“第三条呢?”他问。
她回答得很快,“如果协商,七个工作日内完成资产交割,签署终止协议,不再产生后续纠纷。”
孙律师在旁边补了一句,“从效率角度来看,这是最干净的方案。”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南宫鹤没有立刻表态。他低头翻了翻文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自己留思考的时间。
“条件我听见了,”他看向展琉,“但你刚才说的前提,是能确保,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昨晚的事情让我确认了一点。”她停了一下。
“继续等你的态度,只会让事情失控。”
这句话不算强硬,却彻底改变了这场会议的重心,南宫鹤眼神微微一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孙律师看向南宫鹤,低声道:“这在风险管理角度上对您是最优解。”
南宫鹤没有马上点头,也没有反驳,他只是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条款我会考虑。”
讨论并没有继续太久,剩下的时间,基本交给了律师讨论细节框架。
展琉的目的已经达到,自觉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必要了。她把东西收拾好,打了个招呼就出了会议室。
等电梯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斟酌着编辑消息,是给王律师发的道歉短信。刚刚的发言她并未和王律师提前说过,这是大忌,肯定给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搞得他很被动吧。
电梯到了,展琉进去按下关门键。门合上的刹那,被修长手指探进来挡住。
门又缓缓打开,南宫鹤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拎着外套和包匆匆出现,就是想和她私下见上一面。
“去哪?我送你呀。”他笑得很甜,露出八颗牙齿,天真和煦。
“不用。”展琉说。
“嗯——”南宫鹤徐徐点头,“展小姐好厉害啊,说得王律师不敢质疑,孙律师连连称是呢。”
南宫鹤阴阳怪气的本事有一套的,但是展琉已经可以做到完全无视了。
“还行吧。”她头也不抬。
南宫鹤勾起唇角,没接话。他抬手越过她身前,双击了两下1层,又按下-1层。
1的按钮灭掉,-1的按钮亮起,展琉终于有了反应,皱着眉看他。
“展琉,我有点怀疑我的记忆到底有没有恢复了。”他迎上她的目光。
这话没头没尾的,展琉没说话,等他自己补充。
“你知道我的想法的,我作为一个完美受害者,只是想讨回自己的的损失罢了,你为什么要对我有敌意呢。”他的语气竟然带着些委屈。
展琉抬眼看他,“南宫鹤,你是受害者没错,但我给出的方案已经把你损失降到最低了。你现在的这些废话,不是为了维权,只是单纯想找我不痛快,这就叫自作多情。”
南宫鹤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捂着嘴笑了好一会,随后竟然鼓起了掌,“好一个自作多情啊。”
电梯到了-1层,停车场独有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南宫鹤的笑容还没收回,伸出了手,“请吧。”
停车场的风从电梯缝里钻出来,刺骨得像贴着皮肤刮的小刀。展琉没有接他的手,直接迈步走了出去。
南宫鹤也不恼,慢悠悠跟上,两人影子被灯拉得细长,像是彼此都在刻意维持一段距离。
“所以,”他打破沉默,“我自作多情哪一点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