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定数 别再叫阿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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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色中只剩下了秦无风一人，修士夜能视物，他立在崖边，手中多了一杯酒，在这寂寥无人的空旷中，他与不知名之人碰了一下，随即仰首饮尽酒液。
无人回应，他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定数吗？”
修道者常说，一切自有定数，可是定，究竟是人定，还是天定，又要如何分清呢？
秦曜离开了山巅，三个多月来，他第一次主动回了山间小院。
他回到小院时，院中似与初见之时不太一样，他还没来得及探寻，言灼倒先从侧面的疱屋内出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陌生气味，秦曜没闻过这气味，但他不讨厌。
言灼一手撑着灵草编制的门帘，笑着说：“回来的正好，不用去寻你了。”
屋内的光漏出来照亮他一半侧脸，笑起来时眼尾笼着橘色的光，是一种令人舒适的暖意。
秦曜方才体会过冷，此时竟然又体会到了暖，他不明白两人明明才打过一场，不过半日时光言灼却又在笑了，这笑和那陌生的气味让他迷惑，还有本能的恐惧。
他谨慎地没有靠近，却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嗅得挺得劲的吗，没闻出来？”言灼打趣了一句，接着说：“再有片刻就好了，去你房中等我。”
这话乍听之下没什么不对劲，却不能细想，秦曜忍住了，说了声“好”便回房了。
一刻钟后，卧房之内。
言灼进门的时候停了一下，问：“怎么不点灯。”
白日黑夜于修士来说，并无分别，很多修士并没有点灯的习惯。
秦曜闻言抬手，做了个掐诀的手势，言灼突然说：“别念法诀，我来。”
他手在储物袋上抚过，灵光微动，桌上便多了件秦曜未曾见过的精巧玩意儿。
言灼将琉璃罩揭开，说：“这是琉璃灯盏，凡人夜不能视，便以此照明。”
秦曜看着他娴熟的动作，问：“凡人都用此物吗？”
“怎么可能，”言灼指尖窜出一点火星，点燃了灯芯，他扣上琉璃罩，说：“琉璃盏价值千金，普通人家哪用得起。”
橘色的，温暖的光又亮了起来，铺满卧房。
秦曜明白了灯的作用，接着问：“普通人家用什么照明？”
“纸糊的灯笼？”言灼也不确定，他也不清楚这个世界普通凡人的生活，只能估摸着说：“可能还有油灯吧！”
秦曜点了下头，说：“你出生富贵人家，想必是不知道的。”
“我道你是在骂我呢，”言灼有点乐，一边支窗一边说：“你若是想知道，可以去人间瞧一瞧，往返一趟也不过一个时辰，我家那边从前有灯会，也不知青阑城有没有。”
青阑城是建立在青阑派山门之外的城池，修士与凡人混居，依附青阑派的小修仙家族，亦或是年岁大的弟子置办家业，多会选在此处，后人中无法修行者便会在城中定居，做些营生，久而久之，青阑城也算得上是方圆千里的一座大城。
“金鳞城？”秦曜又问：“灯会是什么？”
“今日话还挺多，”言灼诧异地瞧了秦曜一眼，说：“灯会是凡人赏灯祈愿的盛会，金鳞城……也不知现下有没有，别问了，我烧了快两个时辰的菜，再不吃可就凉了。”
“烧……菜？”秦曜不解，他没听过这个词。
他想说凉了用灵力催热便可，但想到言灼点灯的举动，又瞥见桌上暖色的光，没有说出心中所想。
言灼“嗯”了一声，出门往疱屋去了，十息后又回来了，两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玉盘，将其搁置在高桌上，随后他又出去了，往返三次，每次的动作都很谨慎。
那股不讨厌的气味变得浓郁，秦曜垂眸瞧着桌上。
“我妈从小和我说，端盘子时一定要双手，这样才不容易摔，”言灼在另一侧坐下，看向秦曜时忍不住笑着说：“你这是什么表情？”
秦曜抬眸：“这是何物？”
言灼怔了一瞬，随即不可置信地问：“你不认识？”
若不是秦曜认真地说了声“是”，言灼又十分确信秦曜不是个会与人开玩笑的人，简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人不认识盛在盘中的菜肴。
他下意识说：“青阑城中没有鲜肉，这一道是用一级妖兽铁甲豪豚的肋间肉——”
“不是，”言灼反应过来，问：“你长这么大，总不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吗？”
秦曜仍旧是一片淡然，甚至不解地反问他：“不是有辟谷丹？”
“辟谷丹……”言灼咂摸着这个词，语气缓和了许多，又问：“那你修道之前呢？”
秦曜沉默一瞬，说：“我忘了。”
他确实忘记了，上一世他修无情道，四岁之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了。
“忘了，”言灼难以理解，喃喃着说：“鱼凫山，秦无风究竟是从哪里找到你的。”
“他是你师尊，不可直呼名讳，”秦曜低声说了一句，又问：“你何时去了青阑城？”
言灼：“日暮之时，你……”
秦曜今日不太寻常，他告诫的声音并不严厉，话也比平时多了许多，两人上次这样临窗对坐，还是从剑阁出来之后的那次谈话，此后三月有余，两人交谈不过双手之数。
“吃菜吧，”言灼摆出餐具，说：“如今你是首席了，该我兑现诺言。”
秦曜记得，言灼曾与人打赌他能夺得首席之位，并说会为他“洗手作羹汤”，那时他不明白何为“洗手作羹汤”，现下倒是明白了。
他接过一双玉箸，学着言灼的样子拿起，他实在不明白，言灼能记得此事，为何却忘了两人比试之事。
言灼究竟是忘了，还是不愿与他全力一战，他的心绪不由自由地牵动至白日，想起那场不像样的比试……
他压下思绪，吃了一口菜。
言灼问：“吃得习惯吗？”
秦曜点了下头，思索了一下说：“很好吃。”
言灼问：“不辣吗？”
秦曜：“辣？”
三道菜一道比一道红，言灼嗜辣，他的母亲来自一个嗜辣如命的地方，幼时家中不论短什么，也未曾短过辣椒，自他记事起，菜肴便总是冒着火辣的气息。
“我多虑了，”言灼突然笑了一声，自己也吃了一口，说：“辣是痛觉，想来你是体会不到了。”
他如今也吃不出辣味，但能嗅到熟悉的气息，这是遥远而又熟悉的记忆，以及这样安安静静地与人吃一顿饭，也许久未有过了。
秦曜不知其意，只能沉默地吃菜。
两人各自吃菜，相对无言，室内一时之间只有偶尔响起的微弱碰撞声。
秦曜在思索，言灼在等秦曜开口。
一刻钟后，三道菜全部见了底，秦曜将餐具认真地摆好，这才开口：“我有事与你说。”
言灼“嗯”了一声，一边用净尘决清理，一边等着秦曜的下言。
秦曜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想请你担任十大弟子首席。”
言灼搁在桌面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动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干净桌面，这才抬眸看向秦曜，问：“你要走？”
秦曜这次没有错开目光，“嗯”了一声，过了一瞬，又说：“是的。”
言灼紧盯着他，又问：“为什么？”
灯芯“啪”地爆了一下，橘色的火猝然跳动。
秦曜瞥了一眼琉璃盏，又看回言灼，说：“外出历练。”
“历练……”
言灼眼神晦暗一闪而过，他思索着，牙齿忍不住去噬咬唇瓣内侧，他改用指骨叩击着桌面，动作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上一世养成的习惯，他咬唇的方式与别人不一样，旁人根本瞧不出来，这得益于他那两颗不起眼却尖锐的虎牙，每当他心有烦恼之时，总会用齿尖衔住那一小块皮肉，一点点使着暗劲，保持着一种细微的疼痛。
曾有人和他说，这是心理焦虑，压力过大的一种表现，而这样不受控，下意识的行为极度危险，言灼认为对方言之有理，但他仍旧放任了自己，没有扔下这个致命的习惯。
说来，这两世他的外貌相差甚远，唯独这两颗尖锐的牙齿几乎一模一样，修士的躯体也让他能更快恢复。
只是这次似乎没有控制好力度，不消片刻，铁锈味便溢满了唇间。
他停下叩击，强势地说：“青阑派门派大比提前三年举行，就是为了前十名的弟子能进入机要峰历练，你要历练根本不需要舍近求远，离开青阑派。”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唇瓣开合之时，隐约能瞧见渗着血的伤口，还有那被晕染开的一丝血色。
秦曜错开了目光，他瞧着窗外，淡漠地说：“我已决定了，今日是与你告别。”
“我们是什么关系，值得你大费周章地跑一趟，告什么别，你要走便走就是了，”言灼带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怒意，继续说：“你若是要与我商量，那么我不接受。”
开什么玩笑，秦曜怎么能走，这人走了他怎么办，剧情还绑在秦曜身上呢！
这可和原著剧情大相庭径了，系统仍旧沉默，既没有警告剧情偏离，也没有提示天道值掉落。
秦曜对言灼的怒意视而不见，他侧首看着窗外，那处明明什么都没有，不为所动地答：“师尊同意了。”
言灼“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单手取下了支着窗棂的叉竿，失去支撑的窗砸在秦曜眼前，他被迫回过头，眼神中有一丝诧异，似乎不明白言灼的怒意从何而来。
“我说——”言灼俯身，迫近他道，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接受。”
“你……”
秦曜皱了下眉，思索了片刻神情更加疑惑，残魂窥得的记忆并不完整，总是让他产生先入为主的联想，然而此刻的秦曜又觉得，言灼或许并非他所想的那样。
他抬眸看着言灼，皱着眉问：“为什么？”
火光摇曳，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言灼与秦曜对峙着，秦曜没有第一时间退开，他们一人仰首，一人俯首，距离算不得安全，言灼从那双浅色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秦曜的“为什么”让言灼怔了一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更加迫近地看着秦曜说：“我当不了首席。”
“你能，”秦曜想后退，又忍住了，亦是瞧着言灼，语气平淡地说：“成为首席你行事会方便许多。”
被人如此坦然的道出心思，言灼心中一震，脸上瞧不出一丝波澜，他似是不在意地说：“行什么事，门派大比已经结束，魔族之事有门内长老操心，我如今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弟子，更何况按照排名，第二名可是苍暮，首席之位于情于理都轮不到我。”
秦曜不相信这话，他确实不善于揣摩人心，却明白言灼这样的人是绝不会甘于沉寂的，但他没有反驳，只说：“师尊也同意了。”
言灼顿了一瞬，忽然眨了下眼，委屈地叫他：“阿曜！”
秦曜终于忍不了，冷着脸说：“坐好。”
“好，我都听你的，”言灼乖乖坐好，单手撑着下颌瞧他，柔声说：“阿曜既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还与我说做什么？”
这个称呼许久没有出现了，因他决定不再做“言灼”，如今为了秦曜，他不介意再当一次“言灼”。
言灼是玩弄言语的高手，此情此景仿佛昨日重现，他不过是有所图谋罢了，只是今日的秦曜实在太不寻常了，他居然说：“别这样叫。”
这次换了言灼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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