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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饮赤莲 第二章 误入虎口(三) 未了客栈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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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了客栈位于城中临近晏家的街道上。
入住此处是雪家总管的安排。晏家毕竟是一城的执掌者,这里相较别处显得清净不少,雪家事先命人打点好了一切,店里的小二早早守候着客人到来,依总管的安排,供客人随时差遣。
小二恭迎时说:“整间客栈已被包下,目前没有别的客人,不会有人打搅,几位请安心住下。”
雪湘若立即听懂了雪赋生的深意——更不必担心有无辜之人会受到他的牵连。他没想到,姑父不惜为此花上大手笔,包下了整个客栈。
这一隐情却在旁人眼中有所不同。
牧梓澄蹙起了眉:“包下了整间客栈?宗族行事向来以不妨碍百姓为先......”
雪湘若却抢着说:“澄儿你瞎操心什么,这地方平日里并无多少生意,全包下来那才是为百姓,客栈的伙计也是普通百姓,也得谋生计嘛。”
他这话听来有几分道理,可牧梓澄总觉得他这是狡辩的歪理。
“雪家这也太豪迈了!小雪公子,是不是只要跟着你,就不愁有好吃好喝了?”闻人达惊叹。
“那还用说!我可是堂堂雪家宗主嘛......”雪湘若顺势显露出纨绔一面,接着偷瞄了牧梓澄一眼,见她脸色越发难看,准是觉得他倚仗自己的出身恃宠若娇——这么大间客栈,不接待一个客人,得破费多少只为博得骄子片刻的享乐呢。
他猜想得不错,牧梓澄因此没再与他搭话。
他正好将她排在探查之事的外围,本就不打算让她一起趟这浑水,如今正好合了他的意。他正愁下一步该如何与那情报人联系,店小二为客人们置办好了房间后,立即应承下了替他跑腿的事。
稍事休整了一日,雪湘若收到了回音,店小二帮忙把对方的口信带了回来。
“雪宗主,那位公子说是近来事务繁忙,不便擅离职守,想邀你去尊文山庄后街的食肆详谈,你看可行?”小二恭敬地转达了情报人的意思,那人竟然要雪家宗主亲自前去,他有些担心会惹得纨绔公子发怒。
“知道了,我去一趟便是。”
雪湘若毫不介怀,他倒是还高兴着,可顺道在城里转转。
闻人达不声不响凑了过来,想要与他一同去,雪湘若婉拒了他:“阿达,你还是待在你小姑姑身边,一会儿她也要出门去转转,你随她一道不会烦闷的。再有,这里江湖帮派繁杂,怕是会欺生,你可要替我好生护着她。”
“好嘞,那小雪公子你一个人可要当心些哟。”
“放心吧,我去去就回。”雪湘若从身上解下刻有雪家族徽的腰牌递给闻人达,“这个你拿着,想必比墨铸的管用多了,要是有人刁难你们,就拿这个息事。”
闻人达听话地接了过来,连连答应。他又朝着那根用布巾包的好端端的长枪使眼色,示意让雪湘若带上防身,雪湘若抚摸着这根父亲生前惯用的兵器,想了一想,还是将它留在了房间里。背着它未免太过招摇,他将腰牌交给闻人达保管,也有不想被人知道身份之意,虽说是好几年前的事,但曾经有人将它掩盖得严严实实,不管怎样,都要避免有可能打草惊蛇的举动。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如今已没有硬碰硬的资本了。
将一切托付给了闻人达,雪湘若独自一人来到了传信中说好的尊文山庄附近。
尊文山庄宅邸庄严肃穆,一眼望去尽显尊贵,让人心生崇敬之意。雪湘若从前就听说过鸣丰城里有一剑术大家,原来正是创立了尊文山庄的曲家。
他心想这山庄之名实在有趣。听人说曲家剑术非凡,在鸣丰首屈一指,可却秉持着崇文之心,施行重教之道,尤其注重品德修行,甚为鸣丰众流派尊崇,其威名或可说与统领鸣丰的晏家平齐。初代庄主看来正是要以自己的住所之名昭彰心底的追求。
城中江湖帮派拥护晏家不敢肆意造次,乃是因为它治理一方土地,并且盛产江湖之人最离不了手的十八般武器。敬重曲家,是因为庄主与其子嗣德才兼备,若是哪个傲慢侠客在城中比武挑衅,最终还是会落败曲家之手,叫他输得心服口服。因此城中习武者,虽无法夺得头名心有不甘,可绝不会因为栽在曲家手上觉得有损颜面。
曾一心追求武道的少年人,在尊文山庄门前驻足了片刻,望了一眼那高墙阔壁后,翘向天际的挑檐,随即迈开步子拐进一旁的巷子。
这条僻静的巷子是如此之长,一眼望不见尽头,让雪湘若好生丈量了一番曲家的规模。墙内就是鸣丰的武道巅峰,他不禁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还能动武,真想与曲家那位新晋的鸣丰第一剑客——曲大公子切磋切磋,只是如此一想,心底就开始发出阵阵的骚动。
是那家伙——雪湘若稳住心神,慌忙将片刻前升起的念头赶出脑海。
还好再拐过一个弯,街角边就见一间食肆出现,与接头之人的约定袭上心头,占据了他的头脑中可供思索的位置。
街边仅有这一间食肆。临近倒是不少茶馆茶楼,那传信人不与他约在这些地方,偏偏挑了一间吵吵闹闹的食肆,想来是特意借这人来人往之地,避免受人瞩目或窃听了要谈的秘事。
雪湘若顾望四下,毫不犹疑地踏入眼前这家店。
据悉,与他约见之人正是尊文山庄的一名弟子,因雪家曾有恩于他,为报偿恩情,他愿为旧事搜寻情报。雪家确实待这位小野兄弟不薄,能够被送入尊文山庄习武,是一般人求而不得的美梦,他将见面之地选在了临近尊文山庄的地方,想必平日里亦是空闲极少,雪湘若暗存感激,心想事后定要慰劳这位小野兄提供重要线索之恩。
食肆里客人不少,多是三五相聚的同伴。
独自一人坐着,看起来像在等人的,就只有最靠里座的一桌客人。
雪湘若远远观望了他几眼,看上去是位习武之人,他腰间不见佩剑,或许是自信在自家地界,用不着吧。那位客人正自顾自地饮茶,雪湘若穿行过一列列客桌,来到他面前,礼貌询问:“兄台可是叫做小野?”在近处仔细看,这位客人脸上有些阅历但不满三十,从衣着到做派看起来颇为体面,但是雪湘若在这人身上感受到的,是一股说不上来的邪魅之气。
对面之人听他发问,登时一愣,将他上下打量,发现只是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清秀白脸小生,脸上随即闪过轻蔑的神色,不耐烦地回话:“你这小子真叫我好等,看你小小年纪,怎敢对我直呼其名,叫野哥!”
身为一方宗主,雪湘若自然是没有被这样冷眼对待过,不过他已习惯了众人因他的疾患而敬而远之的目光。被“野哥”这样一顿奚落,他非但不觉得受到冒犯,反而心下觉得有趣,既然对方对他的身份满不在意,确实又年长他好几岁,雪湘若便好言改了称呼,尊敬地叫了声“野哥”。
野哥一听,脸色欢喜了起来,“这才对嘛!”他收起了先前不友善的态度,站起身来,一把揽住雪湘若的肩头,凑到他耳边细声问道,“小兄弟看上去身子太过单薄,确定是要去寻仇的?”
“寻仇?”雪湘若当下有些疑惑,可思索了一瞬又觉得他说的不错。他眼下行动虽旨在寻找线索,但待他找到了杀害爹娘的凶手,最后一步不就是报仇了么!
“难道不是?你不是与那打铁的师傅有些恩怨么?”
“野哥你说的是欧敬老师傅么?他可不是打铁的,他铸的枪天下无双。”
野哥因他打岔甚为不悦。
“你这小子,我怎会不清楚这些,铸什么不也还是打铁的么?再说我管他做什么的!我只听说,你爹娘的死与他有关,而你因此想要找他寻仇。”
“与他有关?”野哥一席话字字真切,雪湘若深为震惊,他原先得到的消息可没有囊括这些,“我听说,欧师傅的确是最后见到我爹娘的人,可他们的死怎会与他有关?”
野哥冷哼:“我何须要骗你,等到我们完事之后就真相大白了。”
雪湘若一惊:“我们要去做什么?”
“我自有计划,你只需配合我行动即可。你求的是爹娘之仇的铁证,别的嘛,知道的越少越好......”野哥一副神秘的样子,看起来一切尽在掌控之中。雪湘若在他眼中瞧见了一丝暴戾之色,他对之后的安排缄口不言,深问下去他准又要发火了。
野哥见这清秀小生有些迟疑,再次确认:“你可做好了准备,要将真相追究到底?”
他突然而来的神情严肃而冷峻,最后一语直指雪湘若躁动的内心深处,少年人彷徨的眼神转瞬对上他毫不留情的直视,变得决绝。
“好,我们走!”
野哥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坚定,伸手从怀中掏出些碎银拍到桌上,拉上雪湘若就往食肆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