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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旅途小记 ...

  •   春末,斜阳。

      马车中,我托腮望着无夜,目不转睛,可是不知道是我的眼神杀伤力太小,还是无夜的脸皮太厚,他丝毫没有类似于不自在的表情。

      因此我也越发郁卒。

      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后无夜低调的近乎不存在,他没问我为何要选择与卫聆风同行,更没有怀疑我动机不纯而对我处处警惕。弄得我原本准备了很久的应对之词完全派不上用场,要不是他始终跟我在一起,我肯定会怀疑这个无夜是别人假扮的了。

      一路上我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借口接近他,然后……顺道套套话嘛。可是现在面对无夜这么一张冷冰冰的脸,不但找不到借口上前套近乎,我就这样坐在这算什么?

      所以我无比痛恨起自己的性格了,为什么我不是自来熟呢?为什么我就是不擅长交际呢?为什么我想了一天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接近一脸“生人勿近”的无夜呢?

      “无夜,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和卫聆风同行?”我终于忍不住,一手抓抓头,满脸纠结地问。

      他看我一眼,然后淡淡抛出一句,“你说要我信你的。”

      “啊?这是什么理由啊?”纠结了几天的我有些傻眼,感情我这几天翻来覆去思前想后的答案就是这么简单?这……这算是什么结果啊?

      他也不解释,只是看着我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笑意?眼花了吧,怎么会有笑意呢?

      “无夜……”我吞了吞口水,正了正脸色,然后严肃地问,“你是无夜吗?该不会是哪个冒牌货易容而成的吧?”一边伸手去扯他的面具。

      他一时避闪不及,被我扯下了面具,露出一张无比恐怖的脸。我只见他脸一黑,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来,“神经病。”

      “你才是神经病,”我下意识地反击。啊喂,这人怎么不能跟我学点好的东西?骂人的话学到倒是快。

      好吧,他确实是无夜,鉴定完毕。但是无夜会这么轻信旁人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无夜,我说,你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啊?要不要告诉姐姐,姐姐开导你啊?”

      他脸色又黑了几分,瞅了我一眼,然后板着一张死人脸,不再说话。

      呃,见好就收。我收回一脸的惊讶之色,干咳两声,看着身边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顿时觉得无趣。好吧,我承认我自己确实是因为旅途太过无聊,于是偶尔撩拨一下无夜那越发坚韧的神经。卫聆风的那两个侍卫我是不敢去招惹,也不知卫聆风交代了他们什么,眼看我们都快到了汀国也不肯离去,只说是主子要他们两个一路保护我们。

      不由无奈,这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终于体会到作茧自缚是什么感觉了,我想要借助卫聆风的力量保全自己,而他也顺理成章的在我们身边留下眼线。

      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卫聆风还是相当够意思的。最起码一路上让那两位侍卫好吃好喝的照顾着我们,一路上住最好的客栈,在最好的酒楼吃饭,连现在乘坐的前往汀国的船是最舒适的,于是我颇有些乐不思蜀。

      但是想起他那时充满深意的一眼,让我心底又无比郁卒。就算是知道他是卫聆风,被利用也还是很……不爽。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水冰依,但是我又该怎样跟无夜解释我提前就知晓她会在汀国呢?想到这里我又头痛了。

      次日,站在码头,望着一旁那艘堪称巨大的船,我惊了良久才合拢嘴,这艘看起来装备精良的巨船就是传说中的“豪华游轮”吗?听无夜的口气,似乎是有钱也难上船。没想到来了古代居然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远远望见许多人陆陆续续上船,从衣饰看来就知道家世非凡。看看人家绫罗绸缎,环佩玲珑,再瞅瞅自己布衣木簪。于是我森森地抑郁了,一把扯住无夜的袖子,“无夜,我们能换艘船么?”

      他白了我一眼。

      “本来就是嘛,你看看我们两个一无所有的小人物,混在这么一堆权贵里边,很容易就丢了小命啊。这船虽然又漂亮又舒服,但是坐了会不会折寿啊?你说他们花大力气让我们坐这种船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啊?难道是故意想要我们看到这些有钱有势的人然后抑郁致死?”我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他。倒是身后那两人听到我的话,表情难得有些尴尬。呃?一直以来这两个木头一样的人都是一脸的面无表情,今天居然难得有了表情变化,难道真的是有阴谋?

      无夜又白了我一眼,一手指着一旁的另一艘船,语调平平,“只要你不怕遇上风浪船毁人亡,就尽管去。”

      呃,居然忘记古代的船安全性能很差这一回事了,我一噎,随后立即摇头,“不必了不必了,我瞧这艘船挺好的。你看,桅杆是桅杆,船帆是船帆的。”

      无夜不理我,大步地上船去了。我气愤地跺了跺脚,随后跟了上去,“无夜,你混蛋,居然又无视我。”

      上船之后才发现我和无夜的房间刚好临近,而且都在很偏僻的角落。如此倒也方便了我,最起码,我稍稍有了点安全感。除了偶尔出来透透气,我一般很少在人多处活动,毕竟这艘船上的乘客都不会是凡人,凡事还是小心为上啊。

      但是这样闲着也不是问题,我除了偶尔去调戏一下无夜,然后就跟船上的工作人员沟通感情去了,一起说说八卦,帮忙干个活什么的。经过几天的培养感情,他们对我显然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戒备,已经能和我打成一片。

      “我终于雕出来了一朵萝卜花,无夜你看你看。”我一脸献宝的表情,将手里的东西递到无夜面前。

      他仔细端详了我掌心的萝卜花,面色古怪,“这个是你雕的……花?”

      我兴致勃勃,“当然啊。”虽然我母上大人主职是护士,却考了二级厨师证,炒得一手好菜,在从小的耳濡目染之下,我也算得了几分真传,说是下得厨房绝非虚言。如此与厨房大哥交流厨艺也颇有心得,前几日我陡然兴起跟着他学刀工,拿着萝卜雕花,也算是自娱自乐。

      无夜摇头,“好丑。”

      我恨恨咬牙,简直想要把手里的花甩到他脸上,最终还是忍了下去,咬牙切齿,“真没良心,亏得我还想把自己第一次的成果送给你。”

      又瞪了他一眼,甩手准备离开。

      “拿来。”身后传来的声音低低沉沉,却有一种奇异的舒缓。

      我转过头,疑惑地看他,刚才不是还骂它很丑吗?

      他不自然地别过眼,“省得你再拿去荼毒别人的眼睛。”

      我愣了愣,然后趾高气昂地扬了扬下巴,“本小姐宽宏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了,给。”将花扔给他,然后转身,嘴角不经意地上扬。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都已经接受了还在嘴硬。

      走出房门,远远望着海天交接处,随意寻了一个地方坐下。

      “喂,无夜,你真的一点也不好奇为什么我去汀国?”我两腿随意搭在栏杆外,感受着海风带来的腥咸气息,没想到现实中一直无缘得见的大海,居然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了。

      原本我也没有打算听到他的回答,却没想到居然得到了回应。

      “不是。”不声不响出现在我身后的人低低开口,向前走了两步,“事实上我很好奇。”

      闻言我不由怔了怔,偏头向后看去。或许是因为无夜的过去,他一直都是阴沉冷肃的,而此番却出人意料带了几分坦荡的宁和,眼神落在远处天水一线,静静伫立。

      或许自然确实有平拂人心的作用吧,在如此壮阔的景色之下,连人的心境也开阔起来。

      “是么?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关心呢,可是她毕竟是你的主子呵……”我向后一倒,头枕在交叠的两臂上,躺在甲板上,看着万里晴空,“无夜,你说人这一生真的能只为一个人活么?如果你曾经发誓要竭尽所有来守护一个人,可是后来才发现伤你最深的那个人也是他,那还能那样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吗?”

      经过那日生死一线的威胁,原本一往直前的心居然也产生了迟疑。

      无夜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她不会。”他的声音低哑缓慢却无比笃定。

      我凝视着他带着面具的侧脸,衣带当风,全身都笼罩着一层暖暖的光晕。那个曾经绝望无比的男子,现在能以如此笃定的语气说出不会被伤害不会被抛弃。水冰依,你的救赎对于无夜,是幸还是不幸呢?

      而我又是否能在眼见他的冷酷绝情之后,还依旧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么?心下微微有些迷惘。

      “你所说的,是皇上……”他迟疑了片刻,低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似乎还带了一丝忧虑。

      我微微一怔,难道我真的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这般敏锐的心思,果然不愧是飞鹰之主啊。阳光越发刺目,我眯起眼角笑得漫不经心,声音落地极轻,“如果真的有了那一天,你还能坚持下去吗?”

      他沉默,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出言的时候,他才开口,“你,自己小心,皇上,他……很危险。”他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我却分明听出了言语中的关切。

      不问缘由,不管过程,更不曾干涉,只是单纯的相信与关心。什么时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异世能被一个人毫无理由地相信?什么时候也能寻到这样的温暖了?

      触动人心,有时寒冰无法做到,温暖却轻而易举。

      仿佛无法忍受阳光的刺目,我闭上眼,声音微哽,“阳光太刺眼了啊。”我起身的时候,手不经意抹过眼角,也顺便抹去了那一点润湿的感觉。

      有人可以相信,真好。

      不去看他,我两手支住栏杆,身体有些僵硬,声音却故作轻快,“无夜,我告诉你哦,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只是突然很想找个人说出这个惊人的秘密,让我压抑至今的秘密。无夜,似乎每次在自己最惶恐的时候,都是你在我身边呢。那样丑陋的面容下却有着最宽广可靠的心灵吗?

      “嗯。”身边只是传来一声答音,就再无下文。不是惊讶,并非询问,只是单纯的应声,似乎只是告诉我,他在听。

      “其实我是来自天上的神仙啊,所以我可以知道你家主子在哪呢……”眼角划下一道一道温热的痕迹,我转过身笑得灿烂无比。

      他静静凝视着我,然后递来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看着我泪如雨下。

      “无夜,其实我真的好怕,好怕就这样永远留在了这个世界。”

      “这个陌生的世上我……一无所有。”

      “我好想我爸我妈我哥,他们会不会就那样以为我失踪了、死了。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我以为自己足够镇定勇敢去面对,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坚强,我害怕,我怕死,我怕痛,我怕被伤害,我甚至怕这样孤独一人。”

      “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好想回家……”

      风缓缓吹过,似乎还带了几许温柔的触感,熨帖地拂过心间。他凝望我的眼底一片包容,温暖而静寂。

      我低头缓缓蹲下身去,双手捂住脸,终于不再压抑自己,放声哭了出来。

      和风,轻扬。

      “啊啊啊……丢人死了啊!”我捂脸哀嚎,刚才铜镜里那个眼睛肿的像桃子一样的人,不是真的是我吧。没脸见人了啊,昨天自己竟然在无夜面前哭得那么惨,最后居然还更加丢脸地晕倒在了甲板上。

      “咚咚——”两声敲门的声音,一定是无夜。我脸色一变,连忙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好吧,我知道自己很鸵鸟,但是发生了那么丢脸的事情,总得给我一点缓冲的时间吧。

      “咚咚——”矢志不渝的敲门声。

      “我不吃饭……”我闷在被子里大声说。

      门外的敲门声顿了顿,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叶姑娘,你昨天……累了那么久,还是吃一点吧。”

      呃?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不是无夜?无夜可是从来不会如此客气,我豁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僵住,不对,昨天累了那么久?他在暗示什么啊?那样明显带了一丝戏谑的声音,啊啊啊,不会连他们也知道了吧。

      “你什么意思?”不会那么惨吧?我正怀着一分侥幸心理时,那个可恶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分笑意。

      “昨天姑娘……那么大声,谁没听到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还在“谁”上咬了一下重音。

      于是我顿悟了,悲愤了,暴走了。

      “啊啊啊,完了完了,我的形象……彻底毁了啊……无夜,该死的,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啊,我要杀了你……”

      “叶姑娘,我们还在外边等你。”他继续毫不留情地给与致命一击。

      我们?这次我迅速找准了关键词。于是,我彻底自暴自弃了。

      掀开被子,下床,面无表情地开门。看着门外的晃晃悠悠的众多人影,依稀可以认出几个熟悉的面孔。

      “叶姑娘,呃,我就是来检查一下你屋里有没有什么桌椅坏了。”木匠大叔,现在是吃饭时间吧?您什么时候这么敬业了?

      “小叶,大哥就是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如果有的话不要客气,大哥都给你做。”厨师大哥,虽然我等你说这句话已经很久了,但是能不能不要是今天啊?

      “好孩子,其实大嫂是来打扫房间的。不过你有什么事千万跟大嫂说,别憋在心底啊!”邹大嫂,打扫卫生一般都是在下午吧?

      …………

      我只觉得原本窘到淡定的大脑一阵眩晕,脸上表情顿时僵硬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接过侍卫手中的饭菜,然后动作利落地摔门,锁好,三步两步扑倒在床上。

      天啊,来一道雷把我劈死算了。此时我终于明白了有一种心情叫做羞愤欲死,为毛我难得丢一次人就有这么多人围观?我的形象啊……现在杀人灭口还来不来得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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