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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有恩报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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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笑两声,连连摆手,“卫公子,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明知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号是躲不过去了,只能把这个“恩情”降到最低。
卫聆风的报恩方式,我发誓自己是一点都吃不消啊。
“举手之劳就救了我。”他叹气,“不知道到底是我运气太差,还是姑娘你实力太强呢?”
好吧,我还是闭嘴好了,简直是多说多错。一边的水冰依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至于无夜,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似乎是在怀疑什么,似乎又是在打量什么。
卫聆风慢条斯理地补充,“既然叶姑娘是举手之劳,那我自然要同样举手之劳的报答了。”
为什么说了错不说还是错啊,我默默咽泪。
他见我没有反应,似乎是觉得无趣想要放我一马。又是悠悠开口,“倘若他日姑娘有托,那我一定尽力而为。”
见他没有继续下去的意向,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回答,“那青璇先谢过卫公子了。”不管怎么说得到卫聆风一个承诺,也算是赚到了,虽然他那句尽力而为留了太多水分,但是知足常乐啊。
他俊眉一展,眉梢微挑,“我只是想报答叶姑娘的救命之恩。”
几乎是一字一顿,他把“救命之恩”四个字咬得格外重,“所以你的表情可以不用那么的悲壮。”
我无语凝噎,看着一边吃吃笑着的水冰依,和依旧面无表情的无夜,在心底将卫聆风一阵痛骂,嘴上却依旧客气,“那多谢卫公子。”
他淡淡睨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深意,让我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不由浑身僵硬,怎么感觉自己像被他看穿了一样?
“嗯,那卫公子还是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也好上路。”水冰依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有些凝滞,眼神略带好奇地看了我和卫聆风。
闻言我终于从那种僵硬的气氛中解脱,迅速寻了地方躺下闭眼假寐。
夜色渐深,身边篝火静静燃烧,偶尔溅出几点的火星。听着耳边已经没有动静,我却无一丝睡意,爬起身来,坐在了火边。怔怔回想着这一天的遭遇,还是有一种做梦的恍惚感。我真的已经来到卫聆风他的身边了么?是真的已经到了别的世界?为什么还是会觉得这样的不真实呢?我的世界,我的亲人,我的朋友老师都不能再见了吗?双手抱膝,向后瑟缩了一下。
静静看着火光逐渐黯淡,一时只觉得手脚冰冷。下意识地收紧双手,将头埋入双臂之间。不去想此时情绪是怎样纷杂复杂,不去看前途会怎样坎坷遥远,是不是这样就能够多一分安全感?是不是这样就会觉得多一分心安?到了最后几乎忍不住要落下泪来,偏头看着映照在墙上的火光,努力瞪大了眼不让眼泪流下。
我好想你们。
昏暗的光渐渐明亮,我抬起头来,就见无夜坐对面,重新向火堆里添了柴火进去。他脸上依旧是冷冷的神色,见我望向他,只是愣了一瞬,依旧不言不语。
“晚上有点冷。”我不着痕迹地用衣袖拭去了即将流出的泪水,讷讷地没话找话。
他却不再看我,低下头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这……是在似乎回应我么?我张大了嘴,惊愕地眨了眨眼想要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人还是那个一路对我冷言冷语极尽嘲讽的无夜?他见我如此表情,脸上似乎动了动。
“啊……无夜,你居然在笑?”我瞪大了眼,张圆了嘴,惊吓了。无夜居然在对我笑?然后心底一声哀嚎,真的……好丑。虽然已经看了不少眼了,但我还是适应不了啊。
他脸侧的肌肉抽了抽,冷哼一声。
“无夜,你确定你不是在梦游么?”这么鲜活的表情,真的是那个总是一张死人脸的无夜吗?我扶额叹息,这个世界玄幻了。将手伸到他眼前,伸出三根指头,“你看看这是几?”
接收到他冷冰冰的眼神,我干笑两声,讪讪缩回手,“呵呵,开个玩笑么……”
他不再理我,低头静静看着篝火。火光下他的面容也变得有些恍惚不清,眉宇间染上点点暖色,居然显得有些……温柔?
“看傻了?”他转过头,看到我的瞬间,微微一怔,随即换上一副鄙视的眼色。
好吧,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怎么会瞎了眼觉得他温柔呢?虽然模糊,但是那张脸还是很丑啊,而且嘴巴又毒又坏。
不过看在刚才他表现还算不错的份上,我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我果然是宽宏大量的人呐,自我感慨了一下。
“还在傻笑,怪不得刚才疯疯癫癫。”他冷嘲热讽。
什么叫做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于是,我怒了。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无夜的肩膀,努力给自己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虽然说内在美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你看看自己,嘴巴毒,心眼又小,还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啧啧……”
我完全无视他周身散发的寒气,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无夜那张恐怖的脸上勉强可以分辨出一个恼怒的表情。
“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诈尸了呢……”我继续不怕死地挑衅无夜,任由他脸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你……”他怒目而视。恶……你就不怕眼珠掉下来啊?不过还真的是……恐怖。我在心底把“我很善良,不以貌取人”一句话颠来倒去念了几遍,总算有勇气睁眼看他了,嘴上不服输。
“我怎么了我?我知道我很好心指出你的缺点,不过你也不用对我感激涕零,施恩不图报是本人众多优点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切,真没新意,除了瞪眼还是瞪眼。
“呵……”身边传来一个长长的哈欠声,“我说白天怎么没看出你们是这么心有灵犀呢?”那个清脆的女声里明明是浓浓的戏谑。
“跟他?”我向天翻了个白眼,“切。”
“果然是默契啊,连表情都如出一辙。”她笑得促狭。我已经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怎么说本人也是号称室花的美女一枚,跟无夜?视觉冲突也太惊悚了吧……
不过被她这么一搅合,心底仅剩的那些迷惘伤感也差不多散尽了,睡意这才渐渐弥漫而上。我靠着厚厚的稻草,渐渐入眠。呵,她是故意的吧?水冰依,在某些方面,她果然是敏感的惊人。不过,怎么觉得好像自己还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算了不管了,天大地大睡觉为大。
醒来之际,天色微亮,晨曦的光透过洞口,恍若幻梦,模糊而清晰的光束中隐约可以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有人说,生命微如尘埃,在一场场不舍昼夜的狂欢中张扬放肆,最后的结局也不过尘埃落定。那么,生命的终结又将停留在怎样的一个瞬间?悲欢离合,会选择以什么作为终点呢?
环顾四周却只看到白衣凌乱的卫聆风和无夜两人,卫聆风身上的雪绸里衣还沾染上了一些暗红的……血迹?他什么时候受的伤?睡前不还是好好的么?我心底一紧,细细打量之下发现了道道被绳子拉伤岩石划破的血痕,白衣仿佛在水中浸过一般,额头蒙有一层薄薄冷汗,唇色竟然呈现出诡异的淡紫色,纤长的睫毛静静垂下,嘴角微微勾起,若有所思。即使外表看起来狼狈不堪,表情却依旧高贵而淡然,仿佛身处的不是狭窄简陋的山洞而是赏花夜宴一般。
不管何时何地,唇角永远上扬,声音永远从容,似乎世间万物都无法左右他的情绪,这个人就是……卫聆风。
心底感叹,却陡然想起了昨夜忘记的事情。血蛊,我居然忘记了卫聆风身上还有血蛊啊!再看看他身边的无夜,依旧是冷冷的一张冰块脸,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那样的神色之下似乎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焦虑?或者是惨淡颓然?
那是否意味着卫聆风与无夜之间早已完成了那一场谈话。所以现在山洞中的气氛才会如此的……诡异。如果说昨晚卫聆风血蛊发作,那么我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听到,那么是被点了睡穴么?
“咳咳……”我刻意清了清嗓子,“我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结果,没有人理我。
无夜垂眸看着自己疤痕纵横的掌心,不言不语,更奇怪的是他嘴角居然还微微弯出一个弧度。虽然是微笑着的样子,身上却散发出一种浓到无法化开的感情,那是……绝望吗?
卫聆风,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如果按照原书,他应该不会这样才对啊?为什么会发生变化呢?心底蓦然觉醒,难道是因为我这个外人的闯入所以引起了某些变化么?
卫聆风饶有趣味地看了眼无夜,然后抬头,似笑非笑,“朕很好奇,似乎叶姑娘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朕的身份。是这样的吗?”
我心底一冷,到底还是露馅了吗?现在他既然敢对我自称朕就必定已经有了十全的把握。可是我该如何回答呢?不动声色地看了无夜一眼,他丝毫没有给我提示的觉悟。
无奈低头,淡淡回答,“你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既然无关又为何要奇怪呢?”言下之意即是默认我自己早已知晓他的身份,看着无夜惊讶的眼神,不由微微苦笑。我如何不知道此言一出会引起怎样的猜忌,但是我更明白的是和卫聆风玩心计无异于自取灭亡。
“是吗?”他悠然一笑,“当真无关吗?你就不好奇为何莫……无夜会留在朕的身边?而他的主子又去了哪里?”
无夜脸色一变,闪电般抬头看卫聆风。
难道他已经看穿了我和水冰依之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联系?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我微微摇头,“对于无夜,我只知道他不会背叛他的主子就是,其他都是他自己的私事,我无权过问。”说完也不管无夜眉宇间那复杂的神色,低眉敛目,袖中的双手却在无意识地握紧,只感觉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连心跳都快了许多。
他如此主动暗示自己和无夜可能的关系,无疑是已经动了杀机。毕竟对于我未知的身份以及过早知晓他的身份,这两点就有足够让他下定决心杀我,况且我出现的时机也未免太过巧合。按照无夜的性子,所以如果卫聆风当真出手,无夜绝对会袖手一旁。
但我又不能坦白自己的来历,先不说他们会不会信,就算相信了,那我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
感受到山洞里越来越浓重的杀气,我的呼吸也不觉急促了几分。
“皇上不必怀疑我,倘若我当真心怀歹心,那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不会如此轻易地被看穿。”蓦然抬起头来,迎上他略有错愕的神色,语气郑重而坚定,“如果说我为何会在这里,我来这里只是想见到一个人,然后尽我所能守护他。”有些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溜了出来,“除此之外,绝无他意。”我一字一顿,近乎誓言。
卫聆风,我是真的只想守护你,仅此而已。
他长睫微垂,斜飞入鬓的双眉似有玩味地微微一挑,看起来竟是丝毫不为所动。我却可以确定他是真的信了几分,因为方才还凌人的杀气瞬间弱了许多。
还不来得及松一口气,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逼来。原本一直对武侠小说上那种所谓高手的压迫感嗤之以鼻,可是此时,自己竟然完全被那种生死一线的紧张震慑住了。面对那双凛然幽邃的眸子,心底竟然不自觉生出一种想要逃避的冲动。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能退,只要后退一步,那么就是真的自寻死路。我仰头,眼神定定地看他。
他一贯冷清的眸里深不见底,眼神若有实质。或许是自己骨子里的那份逆反因子发作,明明袖子中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额头手心满是冷汗,却依旧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
他突然扬唇一笑,然后伸手拨了拨我被汗水洇湿的额发,“朕怎么会误会朕的救命恩人呢?”
被这过分亲昵的动作吓到了,我石化了片刻,然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向脸上涌了过去。故作淡定地瞟了瞟他过分镇定的表情,忍不住干笑两声,“呵呵,皇上,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