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聆》锦上

4、4.麻烦来了

　　“咳，”水冰依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我的沉思，“叶……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说完还冲我眨眨眼。

　　“嗯，我是上怀市的。”我想了想还是用了她家乡的那个城市，如果这样说也许能给她些许安慰吧。

　　她原本就欣喜的眼中更添了几分兴奋，但是碍于无夜的存在不好说出更多，只是眸光灼灼地看我。

　　我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笑容。心底却并没有她那般欢喜，暗暗叹了一口气，她又哪里知晓，我并非与她来自同一个世界呢，而且如此莫名其妙的穿越，我何时才能再回去呢？

　　“认识一下吧，我叫水冰依，他是无夜。”她低声简短地向我做了个自我介绍，显然是忌惮卫聆风而不敢大声。

　　我向着她伸出右手，她一笑，同样伸出右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似乎两片独自在大海漂泊的孤舟找到了同伴，虽然未必真的相同，但是，毕竟算是最了解的人了。

　　“你好，无夜。”好吧，虽然刻意忽略无夜的长相，但是我还真的没勇敢到正视他，只敢用余光瞄瞄他。

　　即使没有关注他的面部表情，但是我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出他的敌意，以及不屑、冷漠。好在我原本对于他也没什么期待，只是淡淡瞥过。

　　但是我不与他计较不代表他不来寻我的麻烦，我还没和水冰依说上几句话，就已经收到他几次寒眉冷对了。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气，虽说我确实给你家主子惹出了麻烦，但是连水冰依都没说什么，你老是瞪我干什么？

　　心底恼怒，出言自然不善，我刻意抚着胸口。“拜托，您都这样了就不要做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好不好，你万一把眼珠瞪出来了，就是神医再世也安不上去啊。”

　　水冰依扫了我俩一人一眼，很是没有意气地……没出声。面对无夜，她似乎也还理亏着，好吧，其实我也没指望她能帮我些什么。

　　无夜没有说话，看起表情来，依旧不屑。我嘴角微微一抽，居然无视我？看着就当没看见这一幕的水冰依，眼珠一转，努力换上一脸的泫然欲泣。

　　“想我这般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美貌动人能歌善舞我见犹怜善良可爱的柔弱女子，不小心误入这深山老林。即使身处困境却依旧一心向善舍己为人，可是没想到居然有人见死不救，眼睁睁想看我饿死在这……”

　　BLABLABLA……

　　不出意外看到水冰依身体一抖，无夜原本充满鄙夷的死人脸上，嗯，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觉得他脸上的肉都在微微抽动。心底扬起一个成功的手势。

　　“你说是吧，无夜……大哥……”我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甜到发腻，最后还故作娇羞地冲无夜飞了个媚眼。说出这话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是一抖，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啊……

　　说了这么多之后，水冰依终于忍不住了，用胳膊捅了捅无夜，“咳，既然叶姑娘如此，”她顿了顿，“那我们结伴同行想必会非常愉快的。”

　　看着无夜黑了一半的脸，我心底也愉快了不少，哼，跟我斗，你以为我“毁人不倦”的名号是白来的吗？

　　“方才你一直不说话，难道是对我这般聪明伶俐和蔼可亲细心周到的同伴还有什么不满么？”我直接将矛头转向水冰依，我可没忘记她刚才的偷笑。

　　“呃，我……”她脸色一僵，“没有。我实在……”她看着我的神色，眼神很是纠结了一阵，最终还是在我一脸哀凄的神色上败下阵来。一手抚额，改口道，“好吧，其实我是……咦，那个人怎么还没跟上来呢？”她飞快地转移视线，望向身后的卫聆风，随着她的眼神我也看了过去，匆匆向后一眼扫过就转移了视线，他此时平凡无奇的脸上依旧是高人一等的矜持尊贵，步履悠闲，似乎是游园赏花而非仓皇逃难。而余光中怎么看怎么觉得水冰依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让人很……不爽。

　　但因为一瞥，我也失了几分玩笑的心思，我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太过胆怯，从方才开始我一直没有勇气去正视他的眼睛。我害怕只是极其细微的失态就能够让那个心思敏锐的帝王窥探出端倪。既然决定要不动声色地阻止这一切就万万不能让他看出什么破绽。极力想要表现出一种漫不经心，我随意移开眼，转了一圈后落在了无夜身上。

　　无夜见我眼光瞟向他，冷哼一声，然后一脸嫌恶地瞪了我一眼。

　　拜托，您都长成那个样子了就不要再做出这么有威慑力的动作了好吧！我哀叹，努力忽视掉心底的惊吓后，自然是不甘示弱恶狠狠地回敬了回去，不就是比瞪眼么，谁不会啊？

　　经过和无夜的一阵眼神比拼之后，我的心反而安静了下来。难道说极丑和极美的东西都是有安定人心的作用么？

　　“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悠然从容的声音如清泉流淌，说不出的贵气天成。听到这个声音，不由一愣，这样的声音，加上语气中漫不经心的慵懒。气场啊气场，这就是传说中皇帝的气场啊，不愧是能和萧祈然一拼的人，我心底暗暗一声赞叹。

　　“拜托，这种事情可否等我们安全了再讨论？”快走几步看了周围情况的水冰依一脸郁卒，回过头来打断我和无夜之间激烈交锋的眼神交流，声音哀怨，“难道今晚我们又要睡山洞？”

　　无夜恐怖的脸上里分明写着“你咎由自取”五个大字，水冰依顿时气结。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这一幕曾经在书上看过了无数遍，而此刻看见的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在对话，感觉还真是……奇妙。

　　还没寻到山洞，却见到了一条小溪从山间潺潺而下，我也顾不及他们，欢呼着奔向了溪水，这一路也不知道灰头土脸成什么样子了。

　　迫不及待地捧起一把凉水，那三个人也慢慢跟了上来，无夜和水冰依是原本就没我这般狼狈自然也不会向我这般欣喜，而卫聆风却是天生的淡定从容。

　　所以，我无视了某个鄙视的眼神，一边慢条斯理地打理衣衫。

　　“那现在要去向何方？”

　　“不知道。”方才被无夜噎住的水冰依显然很没好气的回答，却在眼神转向卫聆风的一瞬怔在原地。

　　我随之向一旁看去，也不免呆愣住。就如同见到无夜一般，即使早有心理准备，那种极尽了红尘，极尽了讥诮的美还是出乎我的想象。难怪即使见惯了绝世如萧祈然容貌的水冰依依旧会呆住，那样的美丽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

　　逆着光，他长衣如雪，绣带飞扬，俊秀绝伦的面容上是足以逆转天地的从容自信。他的眼神很深，笑意却极浅，瞳仁是半分阳光也无法透出的纯黑，深邃的令人窒息。

　　不是没有想过他褪去易容会是怎样的绝代风华，此时真正见到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他谈笑间毁天灭地的淡定悠然，而是那个帝王轻轻将少女的头按到他胸前，随着起伏，声音低沉轻哑：“冰依，朕曾经说过，不稀罕‘朋友’这两个字，现在可不可以反悔？就算只是朋友也没关系，留在朕身边，可好？”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需要多么深刻的爱恋才能如此低声下气地去请求，请求一个女子不要离开。

　　月光下，他俊秀的容颜恍若虚幻，“冰依，朕已经放不开你了……不是没想过放手，而是，做不到。”

　　要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承认，去说出无法放手的语言？

　　所以，卫聆风，不要爱，不要……伤。

　　神思恍然间眼前已经是水雾迷蒙，“青璇？”一个迟疑的女声顿时搅乱所有镜花水月的幻想。恍惚之后回过神的我眨了眨眼睛，想要逼回眼中的泪水。那一瞬我并未错过卫聆风眼中一瞬而逝的探寻，心底一窒，若无其事的偏过头，掩饰一般淡淡道，“看到他就想起了我爸……我爹，心里有点难过而已。”

　　此言一出，就见卫聆风嘴角几不可见的微微一抽。水冰依则是一脸的古怪神色，见我迷茫的神色迅速低头，肩膀抖了一抖，才若无其事地重新抬起头来。而无夜脸上浮现的那种神色，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是在……笑？大概是错觉吧！

　　拍了拍自己的头，才陡然醒悟过来，干笑两声，“呵呵，其实你一点也不老，嗯，我爸……只是看起来比你年轻。”

　　这话一出口，就见他脸黑了半分，我当时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说，你比我爸老。”

　　他另一半脸也黑了下去。一边的笑得乐不可支的人不是水冰依还有谁？

　　“不是不是，我一时口误，其实我是……”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勉强按捺下什么，这才道，“好了，你还是说些别的东西吧。”

　　我摸摸头，心底沮丧，怎么一看到帅哥就思路错乱了呢？果然还是道行太低吗？

　　虽然有号称上的厅堂下的厨房的我在，但是晚饭的重任依旧还是落在了无夜的身上。坐在火堆旁，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来自无夜的鄙视，心下也懒得理会他，你不知道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低头看着身边香气渐浓的山鸡，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哎，真的好饿啊。

　　“你怎么称呼？我们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水冰依一边小心地烤着手中的山鸡，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听到她这个问题，我不觉竖起耳朵，眼角不住瞟着卫聆风脸上的表情。

　　卫聆风看了看我们三人，忽然诡秘一笑，淡淡道，“卫聆风。”

　　无夜手中的山鸡顿时掉地，水冰依依旧是一脸平静。嗯，很好，跟原文很是符合，为了配合水冰依，我淡定地换上一副听到陌生名字的茫然和漠不关心。水冰依是不知道她的身份，而我是早就明白，经过一下午的消化，现在也淡定了。看着无夜拿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水冰依，欲言又止。我心底也小小地唾弃了她一下，你那是什么记忆力啊？在天和大陆混了这么久，你居然还不知道卫聆风是谁。

　　转过眼神，就见卫聆风原本落在水冰依身上奇怪至极的眼神又转到了我身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神色里边怎么还带了一点若有所思呢？我一惊，会不会是自己的表情露出什么马脚了？于是立即换上一副好奇的表情，“卫公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一脸懵懂神色，心底却忐忑不安。水冰依也连连附和我，“是啊是啊，接下来……”

　　他回过神，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笑了笑，“你呢？”

　　嗯？什么意思？我这下是真的懵了，眨了眨眼，疑惑地看他。

　　“你怎么称呼？”他唇角边弧度越大，笑容极是惑人。

　　“叶青璇。”被那炫目的美色闪了神，我讷讷回答。说完才反应过来，不由在心底将自己唾弃了一百遍。叶青璇，看看你那点出息。

　　“至于打算，我……自然是跟着我的救命恩人一起。”他唇角上挑。

　　他的救命恩人？是……我？我瞪大了眼，眼神随着他所看的方向回到了自己身上。

　　“我？”疑惑地指着自己，我顿时感到一阵不妙，可怜兮兮地望向对面那人，皇帝陛下，您是在开玩笑吧，啊？

　　他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极是温文无害，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一口鲜血堵在喉间，然后默默含泪咽了下去，老天，你是想玩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