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聆》锦上

3、3.救命之恩

　　怀着这样的一个想法，我只能尽力拖延时间，竭力向丛林深处走去。而此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身边那人突然一声痛苦的低吟，手紧紧捂住胸口。我心下奇怪，听着他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立即甩掉心底的不安和猜测，用手捂住他的嘴，“哎，你先别出声啊，生怕别人听不到你在哪里啊。”

　　柔软的唇触到掌心，此刻我顾不上矜持，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待感觉他发出的声音小了一些，才稍稍松开了一些。

　　他满脸血渍，看不清面容，但是额头确实冷汗涔涔。我无奈，扶了他躲在一边丛林里，看来只有暂时休息一下了，现在不仅他，连我自己也没力气了。

　　“你先休息一下，等下我们还要继续走的。”我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还好，虽然方才我们速度不快，但是因为已经进了丛林深处，想必那些人一时半会也搜寻不到这边。

　　“砰——”突然一声巨响，惊起飞禽走兽无数。我愕然听着那不远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就像电视中的……

　　“这是……枪声？”我惊疑不定。

　　可是，这明明是古代啊，我看着眼前人身上的装束，心底越发不安，一个念头缓缓升起。难道，还有别的穿越者也在？

　　枪声过后那个刺耳的声音也消失了，那个士兵装束的人的痛苦也似乎结束了。细细聆听片刻，那群追逐者也没有再继续追来了。凝神又听了许久，整个身体都快僵住之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真的躲过一劫了。

　　转过身就见那人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当下不由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你……你好啊！”

　　他也不回答只是略略颔首，周身自然而然地带了一种矜贵和冷淡。

　　难道这人还是王子皇孙什么的？有了时间去思考，我才蓦然想起自己穿越这一回事，忍不住又看了眼前这人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算什么？穿越定律么？难道救下的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男主角？

　　不过，怎么看，这张脸也不像是小说中倾国倾城的美貌啊？劫后余生，玩笑的天性也跟着回来了。我盯着他擦干净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目光闪了闪，垂眸不语。

　　几步走到他身前正想说什么，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言语声。仔细听去，却只听到那一句咬牙切齿的“无夜，你要是再叫我主子的话，我就真的把你打包回家。”

　　“是。”另一个沙哑的男声传来。

　　无夜？这个清脆响亮的女声……怔愣了片刻之后，方才暂且抛去的怀疑重新浮出水面。我只觉得脑海里一阵空白。无夜，那他们是……我闪电般转过身去，透过茂密的树丛只看到两个面目狰狞的人，一男一女，脸上隐隐可见纵横交错的疤痕。

　　心底陡然升起了另一个荒诞的设想，我心跳很快，深吸一口气，勉强按捺下什么，近乎小心翼翼地蹲在他面前，看着眼前的人，轻声问道，“这是尹国境内？”心底忐忑，似乎是等待审判的囚徒，固执地想要知道一个结果。

　　他的眼底闪过一瞬的诧异，然后点头。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而入，又瞬息消退下去。原来……原来这似曾相识的熟稔只因一切都是我熟悉不过的情节。我凝神注视着眼前的男子，似乎有一只手正死死捏住心脏，让人窒息般针扎火燎的疼痛，心底某个角落疯狂叫嚣着一个名字。

　　卫聆风，我见到你了？

　　卫聆风……真的……是你吗？

　　根本无法去辨别脑海里汹涌而上的是怎样的感情，狂喜还是彷徨，失落或许迷茫。一时思绪乱到极点，或许是近人情怯，嘴唇颤抖着，半响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陡然站起身来，也不管他奇怪的眼神，几乎是狼狈地逃开了他的视线。

　　走出几步才发觉自己的漫无目的，想了想，沿着方才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只是几步我就跟上了他们，听着两人斗嘴，水冰依再次被无夜噎住，我嘴角一弯，却听到身后传出奇怪的声音。

　　正欲转头看去，就感觉一只手扣住了我的咽喉，同时耳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为什么跟着我们？”

　　虽然只是转头一瞥，那一眼的惊悚也足以我明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说实话，即使早已有心理准备面对这样一张脸，我也差点吐出来，脸上满是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伤疤，而且眼皮被割掉大半，唇不蔽齿，看得我心底的寒意一阵一阵往上冒。加上他此时眼神冰冷，白牙森森，说是厉鬼再世也绝不过分。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终于还是没有勇敢到正视他，别开眼，干咳了一声，“我叫叶青璇，呃，我不熟悉山里的路，我能不能跟着你们？”

　　虽然被他的尊容吓到，但是我还算淡定地说完了这一番话。之前在跟上她们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被发现的可能有多大，水冰依还好说毕竟她没有内力，可是无夜绝对是个高手，所以也早早想好了要说的话。此时的自己还是演话剧时的一身丫环装束，应该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他不置可否，水冰依也走了过来，看了我一眼，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诧。

　　她脸上布满了纵横的刀疤，虽然没有无夜那般可怖，但也绝对和美丽扯不上半点关系。她偏头静静看了我片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也没有半分不自在，清澈透亮。我不闪不避，无奈摊摊手，“相信你们也看到了刚才那群人，我真的只是个无辜的过路人而已。”

　　“哦？”她眉梢微扬，似乎有几分惊诧。随即向无夜点了点头。无夜似乎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放开了扣住我咽喉的手。

　　“什么嘛？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我原本有点紧张的心情也随即放松下来，口中嘟囔了一句。回头望了眼卫聆风所在的地方，一时头疼，转过头来，“你们能不能先等等我，还有一个人在那边。”

　　无夜冷冷看了我一眼，“我们并未答应要带你出去。”

　　“切。”我不屑地撇撇嘴，果然本质上还是冷心冷肺的一个人。我转头看向水冰依，那一脸的事不关己，好吧，她也是同样的冷心冷肺，她的表情足以说明他们根本无意和我打什么交道。

　　我笑了笑，“方才姑娘那一枪可是吓到了不少人，此番如若你们走了，他们再回来，那么害死的可就是我和那边的那个了。”我向着卫聆风所在的方向努努嘴。

　　无夜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不屑，但是水冰依却是一脸震惊，脸上闪过狂喜，“你你……你怎么知道……”

　　我伸出一根手指立在唇边，“嘘，就算看在同乡的份上帮我一个忙吧。”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无夜一眼，她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狂喜的表情微微收敛。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转向无夜那方，“无夜，我们等他们一会。”

　　我朝她歉意地笑了笑，随后得意洋洋地瞥了无夜一眼，换来他一声冷哼，然后才回头去将卫聆风带了出来。

　　“呃，这两位是……”我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介绍一下无夜和水冰依。虽然自己早已知晓他们两人的姓名身份，但是我还是不要表现出来的好。

　　水冰依则是挥了挥手，“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

　　卫聆风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并未说话。气氛有些凝滞，我不禁有些头疼，要是早点看出这是哪里，我又何必出来掺和？直接等水冰依救了他就行了嘛。

　　“这两位，唔，是救你的人。”话音方落，六道目光瞥过来，其中怀疑、惊讶、深思等等成分，我只当没看见。只觉得头更疼了，我自己分明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一路安静。

　　无夜和水冰依两人走在前边，我落在后边，低头只顾想自己的事情，卫聆风站在我身边。在他偶尔几眼若有所思的目光骚扰下，我终于忍不住出言打破沉寂，“呃，其实救你的，真的不是我，而是他们。”我一手指着前边的两人。所以，你老人家不要再拿那种眼神来打量我了好吧。这一路，我已经不止一次在心底哀嚎自己的迟钝了，看看现在，害死自己了吧。

　　我完全不怀疑卫聆风会恩将仇报将我抓回祁国这一事实，要是真的落在他手上……我不由抖了抖，我还能完完整整地回来吗？

　　卫聆风怔了怔，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唇角一勾，“你似乎很害怕朕……我？”

　　我只当自己没听见那一个尊贵的自称，干笑两声，“呵呵，没有，我只是……只是不好意思贪功而已，毕竟我真的没出什么力，怎么好抢了别人的功劳呢？”

　　心底对着前边两人默默忏悔。原本也是你们两个救了他，所以，我也不算是推卸责任的吧。

　　“嗯？姑娘你怎么如此肯定那是功劳呢？”他眉梢微挑。

　　卫聆风果然难缠，心底一声哀嚎，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但是，脸上依旧淡定，凑近了他耳边，低声道，“其实就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功劳还是罪行，所以才更要实话实说啊。”

　　他唇边笑意越浓，“哦，那姑娘又为何要救我呢？你就不怕，我因为你方才那句话杀了你？”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里微微露出凛然杀气。

　　我嘴角一抽，果然是喜怒无常。虽然带了几分戏谑之意，我知道，他此言非虚，若是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我可能真的性命不保。

　　于是老老实实将方才自己的处境和盘托出。心底不住掩面泪奔，这绝对是恩将仇报啊恩将仇报。

　　他笑意不减，看我的眼神让人一阵心惊肉跳，微微颔首，“你倒是聪明。”

　　“多谢夸奖。”我有气无力地接口。

　　也不知是印象中卫聆风留给我的印象太过阴险还是怎么的，我现在只要是跟他对话，就感觉自己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每一根神经都在紧惕会不会突然就掉入他的陷阱中了。

　　刚才的沉思没能给我太多的时间准备说辞，我现在禁不起他半分惊吓了，于是没等他说出下一句话，惊弓之鸟一般的我三步两步跟上前边的两人。

　　随口说着些没营养的话，水冰依总算从初识我身份的惊喜中镇定下来，或许是同为穿越者，她时不时打量我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来，我自然也回她一个笑。

　　每当这个时候，无夜就拿不解的眼神看看水冰依，然后再不屑地瞪我一眼。我一边在心底默默诅咒无夜眼珠子早晚被瞪出来，一边依旧在思考自己该给出怎样的来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