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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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璃起身走了出去。
门前的空地上跪著数名黑衣人。傻大正在惊疑不定，只听殷璃问道：“都办妥了麽？”
为首的黑衣人垂首答道：“回禀主人，都按您吩咐的办妥了。放走了淮王和他的一个手下。”
说话间傻大才发现，这些人的头巾上都有金色的纹饰，和之前的那些人并不相同。
“淮王府的那些人可有活口？”
那黑衣人的头更低了一些：“属下无能，抓到的死士都自尽了。”
殷璃冷笑了一声。道：“你们起来吧。回府。”
一旁的人早已将赤火牵了过来。殷璃上了马，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忽然回过身来看著仍站在门前的傻大，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嫌恶和愠怒，向身边的人吩咐道：“把他带回府，告诉执事房，重打五鞭。”
傻大昏昏沈沈地趴在床上。
回府已经两天了，行过刑之後他便被人架著丢回柴房，此後便再也没有人来过。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著，殷璃亲口吩咐的刑罚，没有人敢手下留情，何况对傻大，也没有理由手下留情。
开始还只是昏睡，但是渐渐地高热和焦渴开始折磨他，无法移动，他只能半清醒地难受著。
半梦半醒的脑子里总是不断地出现最後殷璃愠怒地看著他的样子，每一次快要昏睡过去，都会被那画面惊醒。
清醒的时候，他就一直想著为什麽会惹得殷璃不高兴，然而他想不出原因，只有这结果让他心里沈甸甸的，那种难过甚至大过了身体的痛楚。
干渴让人越来越焦躁，傻大勉强撑起头来，看著墙角的水桶……桶边的墙上挂著他平日喝水用的一只小瓢。
撑著想爬起来，可是浑身都发软，脚才一沾地，整个身体便也颓然地倒下去。傻大趴在地上，半晌脑子里的昏眩才渐渐散去。他觉得眼角没来由地有点湿，也许是烧得太厉害了，他心里想，要不然，他已经很久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身後的门吱呀一声，傻大困难地回过头，何叔带著两名小厮站在门口。
小厮们将傻大重新抬上床，何叔站在床前，看著他们替傻大处理伤口。待到都包扎妥当了，那烧红了脸的男人便挣扎著抬起头来向他道谢。
何叔止住了他的话，经历世情的老眼又在傻大身上看了半晌，似乎叹了口气，问道：“傻大，你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麽？”
男人的眼睛还有些发红，此时正勉力地对准焦距看著他，迷惑不解的老实眼神带著些迫切知道答案的渴切。
何叔看了他半晌，要说些什麽，然而想了想，终究也只是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几天就好好养伤吧，过几天小主人的气消了，老夫会替你求情的。”
说著不等男人再道谢，便带著人转身出了门。
剩下傻大独自趴著，想了又想,何叔欲言又止的神情让他更加想知道自己犯错的原因。也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他终於渐渐敌不过疲惫，慢慢昏睡过去。在混沌的梦境间，他的头脑里忽然前所未有地闪过一丝清明。
傻大再次见到殷璃是在几日之後。
殷璃正在用午膳，对著满桌丰盛的菜肴，微微皱著眉。
傻大在他面前跪下来，他也并不理会，被丫鬟服侍著慢条斯理地吃著。只间或将冷淡的目光扫过傻大身上。
花厅里仆人众多，都侍立在殷璃身边，管家和何叔也都在。白著脸跪在地上的男人一时之间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等了半晌，也不见殷璃开口。唤了傻大来，殷璃似乎就是为了看他跪的。除了用餐的声音，室内鸦雀无闻。原本一个下人的去留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然而傻大是殷璃”钦点”的,他又惹了殷璃动怒,对他的处置也就格外慎重起来.今日把傻大带到这里，按理是要听殷璃的吩咐，来决定这个人是否还要继续留在主子身边伺候。然而此刻的气氛沈默而诡异，管家没胆量请示殷璃的示下，原本想要为傻大求情的何叔此时也觉得难以开口。
终於等到用完了膳，都收拾停当了。上坐的人才算真真正正将目光落在傻大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几眼。
“站起来回话。”
傻大双手撑著地，低下了头：“奴才不敢。”
殷璃高高在上地藐睨著他。
“几日不见，你到是有分寸了很多。”
傻大仍低著头，犹豫著，道：“奴才该死，请主子息怒，请主子恕罪。”
殷璃悠然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道：“你起来吧，”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晃了两晃，他连忙甩甩头，稳住了身形。
傻大的伤其实还没有全好，连发了几日的高烧，刚刚又垂著头在跪了不短的时候，此时猛一站起来，腿便止不住地发抖。
殷璃看著他站在屋子中心，如一棵立不住的竹竿一般。这几日男人瘦了很多，衣服穿在身上，都肥大得随著动作飘摆起来
“那天没死的人当中，逃跑的不在少数，你为什麽不跑？”殷璃说著，抬起眼来看著傻大。
男人在他的逼视下便有些心慌。嗫喏了半晌，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奴才……担心主人。”
话说出来，连傻大自己也感到了自己的不自量力，眼角余光中，果然看到很多下人露出微妙的好笑神情。他禁不住脸一红。
殷璃听了他的话，却没有什麽表情。垂著眼睛，思索著什麽似的，问道：“你这麽忠心，无非也就是因为本王救过你的命？”
救命之恩固然是忠诚的最大理由。不过傻大明白，他的忠心却并不完全是因为感恩。然而此时此刻景况，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众人面前，向殷璃解释自己忠诚还因为崇敬,因为他想一辈子戴在他身边,一辈子看著他。
抬起头，畏缩的视线看了殷璃一眼，而後摇了摇头。
殷璃注视著他。
“本王打了你，你可有话说？”
傻大重新跪了下来，道：“奴才的命……是主人的，一切都听凭主人处置，奴才决不会有怨言。”
殷璃没什麽表情，垂眉思索了一下，重新看著傻大，道：“那，你便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傻大听从吩咐地把头低下去。却听殷璃对身边的何叔吩咐道：“从今天开始，把他调来我身边伺候……”
随即又对地上的人补充了一句：“记著，今後凡事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吃惊的情绪一时无声地弥漫在室内，何叔有些惊讶的目光也在傻大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有些了然的，应了一声是。
他当天就被吩咐上工。
手中端著托盘，换了服色的傻大推开了书房的门。
“主人，点心做好了。”
桌案後的人从书里抬起头来，视线投在他身上，微微停顿，而後转向他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殷璃看著这盘颜色普通，也几乎没有什麽样式可言的“点心”。伸手拈起了一块，再仔细看看，而後抬眼。
“这能吃？”
傻大紧张不安地搓搓手。听到殷璃的吩咐的时候，他心里有著同样的疑问。
他已经用了最好的面粉，最好的白糖，最好的油，还放了鸡蛋，但是所有这些也无法改变的一个事实，就是他呈给殷璃的东西是一样乡下糙食。
“主人，不然奴才还是端下去吧，这……这东西粗劣的很，奴才也担心主人吃不惯的。”
殷璃眼角一记斜瞥让成功地杀退了上前端盘子的傻大，後者的两只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尴尬地垂下手。下一刻，在傻大紧张的视线里，殷璃微皱著眉，把那面果凑到嘴边，咬
了一口。
傻大看著殷璃细细地嚼了嚼，把东西咽下，而後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主，主……人……”
“糖放得太多了，下次少放些。”
“是……是！！”
“你下去吧。”
傻大推门出来，又有走出很远，才突然意识到，“下次少放一些”，也就是说……还有下次……
半个时辰後，进去换茶水的傻大看到那盘点心仍然放在桌子上，动得虽然不多，但是还是可以看出被吃掉了一些。
经历围场一役，傻大做梦一般成了殷璃的贴身小厮，他就这样糊哩糊涂地更加接近了这座王府的中心。
外面如何风云变换，傻大一无所觉。他只每日里努力地尽心伺候殷璃。贴身小厮的忙碌生活让他再也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甚至连这一连串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他都没有时间静下来细想。
这一次并没有任何人事先来教傻大，然而他却似乎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快地进入了角色，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更让下人们背地里觉得奇怪的是，小主人似乎也格外喜欢差使傻大，连有时他犯些愚蠢的小错误，殷璃也不追究。
床上的人在午睡。
傻大将香炉里的熏香拨了拨，又起身查看了下窗子是否关严实了。他虽然头脑不够机灵，做起这些事情来却分外妥帖，声息也小，虽然来了没几天，却几乎将伺候殷璃多年的仆人都比下去了。
小心地回头看看，帐内的人仍安然而卧，似乎没有受到什麽惊扰。傻大便轻手轻脚来到案边，替殷璃整理起上午未批阅完的公务。公文的内容傻大是万万也不敢看的，然而他一张一张地收拾著，也难免有只字片语入了眼。看著纸上的内容，傻大不禁就想起早上柳凝和段南风来府里时的情景。
一大早，这一对小侯爷和小王爷便来到了殷璃的府邸。
柳凝似乎比先前瘦了一些，一张脸白得如冰雪一般，段南风倒仍是一派潇洒贵介，风度翩翩,傻大上茶的时候还颇有礼地点头致谢。只是他一贯的笑容总有些说不出的邪气，若是对著个姑娘家，一准会让人家红了脸。柳凝却似乎还记得傻大，见他端茶进来，便不禁多看他几眼，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有些怪异。这些表情傻大自然是看不出来的，却逃不过殷璃的眼睛。
这三人见面似乎是为了商议什麽，气氛於愉悦之中又有几分严肃凝重。
之後傻大便被挥退，他站在屋门外等著吩咐，却也偶尔听得到屋里零星的谈话。
原来,因为刺客突袭，淮王爷在围猎那天受了伤。
而更严重的是，在那一天皇宫里也闯进了刺客。淮王负责一半的京城卫戍，出了这样的事他自然难逃干系。危机时刻，是同样负责京城防卫的殷璃的手下解了围。而因为淮王的疏失，殷璃又被累得失踪了半日。这样一来，皇上和太後都动了真怒，淮王便被罚了一年的俸禄，又降了爵位，被责令闭门思过半年。
傻大将将听明白了，才觉得後怕起来，也许只是毫厘之差，他和殷璃便也成了刀下亡魂，然而回想起殷璃那天的模样，却是半分狼狈也无，及至後来更指挥若定，似乎万事成竹在胸……傻大想著，不禁对殷璃更加敬佩仰慕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