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大》霁月流云

2、2

　　忙了一阵，又一声锣响起。这便是招呼下人吃早饭了。听见这一声锣响，各处做活的仆人们大都停下手了里的活计，毕竟早起忙碌，这会谁都想吃一碗热粥饭暖暖身子。
　　马房里的小厮们早不见了踪影，惟独傻大没有动，仍旧继续著手里的活儿。王府佣人吃饭其实分两拨，只不过第一拨去吃饭的多是主子跟前得宠的，或是与管家亲厚的，老弱和没体面的都在第二拨。傻大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从来都是等人们吃过了才去用膳。
　　又过了一会，膳堂里三三两两有人摸著肚子神情满足地走出来了，傻大才收了收手边的东西，向膳堂走去。
　　撩开门帘，偌大膳堂里桌上大多已经摆了用过的碗筷。扑面而来的热气里夹杂著稀粥的水汽。傻大来到灶前，蒸笼里还剩三五个馒头，锅底上还有些半热的粥水。他拿过一只碗盛了大半碗稀饭，又拿了两个馒头，寻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闷头吃起来。桌上装咸菜的碗里还有些咸菜叶，傻大用筷子把碗边上粘著的咸菜攒了攒，夹到碗里和稀饭拌在一起，这样吃，他就觉得很香甜了。
　　膳堂里没剩下几个人，有几个因为上夜起迟了的仆人，再就是几个负责洒扫的孩子。人们大多默默地吃著自己的饭，偶尔说话，也都是低声地，互相之间谁都不会看谁。这样的环境让傻大心安。他做不来象有些早来吃饭的家仆那样高谈阔论，谈笑喧哗，又或者用眼角将人从头到脚品评一遍，末了奉上嘴角似讽似嘲含义深远的一撇。
　　他宁愿吃不再滚热的粥，半冷的馒头和剩咸菜。只求换半刻安心。
　　傻大闷头喝了几大口稀饭，看天色，干活的时间快到了，他得抓紧些。
　　正在这样想著往嘴里匆忙地送饭的时候，管家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傻大一惊，下意识地匆忙咽下口里的饭。膳堂里的人见了管家不由都放下了碗筷。
　　“该洒扫了，你们都快著些。”
　　这无疑是上工的信号。
　　不待威严的目光瞥在自己身上，屋里的众人便都纷纷向外走去。
　　傻大的早饭还没有吃完。佣人一日只得两餐，这顿吃不饱，便只有饿到晚上。如今自然不能再吃了。他只好把手边还剩的馒头揣在怀里，一面用袖子抹著嘴角，随著众人走了出去。
　　傻大与几个小厮一同清扫庭院中的积雪，只听远远传来几声笑声，间或夹杂著几人谈话的声音，声音十分悦耳动听，让人心情都不禁为之一荡。
　　傻大来王府也有些时日了，见到主人的时候虽然不多，平日里却是常听见下人们私下里的议论的，也渐渐知道些府里的情况。自家小王爷殷璃性子古怪，孤僻内敛，行事霸道狠辣，傻大入府这许多时，还没有听见过自家主人开怀大笑，想是有客来了。
　　正在这样想著，只听身边的小厮悄声道：“听说颐侯府和西郡王府的两位少爷来拜访咱们主子了。”
　　颐侯府与西郡王府本与瑞王府是世交，三家的少主也素来亲厚。瑞王府少主在京城中的威望虽高，能与他结交的人却不多。殷璃，柳凝和段南风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与别人不同。
　　小厮们再说什麽傻大都没听进去，只听著那那谈笑的声音又渐渐远了。
　　扫毕院子里的雪，傻大寻了个空挡，找了块避风的地方坐下来，拿出怀里已冷了的馒头。
　　他正想快些吃完,却听管家向这边吩咐道：“你们几个还不快点利落伺候著，小主子和两府少主这就过来了，都给我仔细点。”一面向另一边吩咐：“备好小主子和两府少主的马。”
　　说话间三个面容俊秀年轻人已走进了院里。为首的正是小王爷殷璃。
　　傻大窝在廊子角里向院望去，禁不住有些发呆。
　　这院子里本有一株极好的梅树，这几日开了花，白雪红梅，分外妖娆，此刻却被为首走来眉目如画的少年比下去了。
　　殷璃一身外出打扮，他长相阴柔秀美，五官分开来看都精致无比，凑在一起，配上雪肤红唇，真比梅花还明豔，比冰雪更剔透。此刻向来不爱笑的脸上还挂了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直让一众家仆都看得有些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