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明月夜》Forle

4、1993-4 站台 江明朗中考

　　彭凯走之前，江明朗态度坚定地说要再拜一次把子，之前那次钻洞未遂，算不上。

　　许一波感动地死去活来。

　　傻就傻这一次吧。江明朗心想。

　　“能来不？”他问彭凯。

　　彭凯点头。

　　放学之后，22点之前，让他最后再做一次无忧无虑的傻瓜。

　　江明朗这次没逃课，他正儿八经找涂致请了一节自习课的假，说要和许一波送送彭凯。

　　涂致这次很好说话，几乎秒批假条。

　　江明朗没耽搁，和许一波两人分头又准备了那些幼稚的东西，最后让彭凯陪着他们角色扮演一次，他们要拼尽全力、全身心投入。

　　古有桃园结义，今有柿园结义。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因缘际会在涿郡相遇。刘备和张飞在集市上看到招兵榜文后相识，随后在酒馆中进一步交谈，并邀请了关羽加入。

　　江明朗、许一波、彭凯1990年在远德中学相遇，彭凯个子长得小，初一的时候就跟只小猴子似的，嘴贱的男生总欺负他，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

　　彼时年少，年轻气盛，江明朗那时就快一米七零了，在南方算得上高个子，一拳一个，揍得来挑衅的泼猴儿嗷嗷地回了花果山。

　　齐天大圣啊，彭凯想，于是被江明朗纳入麾下。许一波两个星期后加入，从此远德三剑客形影不离。

　　后面的故事再自然不过，志同道合，感情亲近，于是有了结拜的意向。

　　刘关张的结义仪式选择了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在张飞家庄园后的桃园中进行。

　　江许彭的结义仪式选择了一个柿子生长的夏季，在学校后面山上的柿子园进行。

　　结拜所需的案桌就用石子堆代替，香烛准备好了，乌牛白马等祭礼就用这山上还没成熟的柿子果儿吧。

　　三颗青涩的果儿歪歪扭扭地摆在石堆上。

　　三人跪在前方，焚香起誓：

　　虽然不同姓，但既然结为兄弟，就将同心协力。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三人念着三国演义抄来的句子，一个字比一个字大声，一个词儿比一个词儿撕心裂肺。

　　彭凯已然眼泪鼻涕一块儿淌了，左腿被他爸打到走路困难，此刻跪着却好似全然感受不到□□上的痛苦。

　　就让他们当一回话本里的少年将军，
　　让他们逃离一会儿现实的兵荒马乱。

　　彭凯走后，江明朗、江明月等人过着学校——小教室——家三点一线的标准生活。
　　比皮鞋厂的工人还要准时上下班打卡。

　　江父和江母倒是头回体贴到这种“稳定”的妥帖。
　　江母有空就去街道旁边的寺庙，每座宫殿都走进去求一求，拜一拜，祈祷保佑江明朗中考能有个好成绩，能上高中。

　　江明月知道后不禁咂舌，也别都显灵，让她妈帮她在观世音菩萨面前求个侄子侄女回来。

　　半个月的日子说快那可就真是如同流沙一样握不住。眼睛一睁再一闭，就到了六月十七日。

　　中考是哥哥的中考，是家里的第一场战争。
　　本来计划是江母准备早起卧两个蛋，江父准备早上去买一根油条。

　　结果都没用上，江明朗头天晚上闹肚子，说是食物相克吃坏了，直接干成了急性肠胃炎，半夜三点折腾起老爹老娘架去急诊室打吊水。

　　好歹七点哆嗦着拔了针头，江明朗脚步虚浮地迈向考场。

　　这下江母也不求祖先保佑，超常发挥了。

　　没准这回江明朗不让祖坟冒青烟，直接泥石流了。

　　考完两天，江明朗跟脱了一层皮也没什么区别，恹恹地回到家中。

　　说来也奇怪，中考后的半个月又开始变得无比漫长。

　　安静的可以听见时钟秒针分针的跳动。

　　成绩出来了，没有逆袭的神话——或许曾经也有可能？但是那天的闹肚子实在太过巧合。江明月也不敢问江明朗，她只能和颜容抱怨。

　　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汽水，“搞什么嘛！非要在中考前一天吃坏肚子。”

　　颜容看起来有点担心。

　　江明月踢飞路边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