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993-3 编织 谁的梦境 ...
-
回家以后江明月把事儿跟父母一说,让他们别担心。
虽然晚自习下课以后已经20:00了,但是有江明朗许一波彭凯他们仨这大体格子在,五个人一起回来倒也还算安全。
江父江母自然支持。他们也愁着呢。
晚饭自不必说,江明朗负罪之身无权参与鸭腿的分配。
由于江明月主动替父母分忧愚兄学习,故又得赏赐鸭翅一对、鸭肝一枚、黄心一颗。
够了!够了!
江明朗想咆哮,他和江明月一样都爱吃鸭腿和内脏。一顿饭吃的呲牙咧嘴的,狂夹鸭肉里混炒着的苦瓜。
“呸,苦死我了。”
江明朗吃了一大口,没缓住。
“很苦?那就对了。”
江明月笑嘻嘻的,一时不知道在说晚自习还是在说苦瓜。
江明朗无语凝噎。
月朗星稀,蝉鸣响起。
窗户半开着,传来初夏晚间的微风。
蚊帐里江明月百无聊赖,有些睡不着。
于是她打开背包,翻看起今天的情书。
“亲爱的明月……”
噫,搞这么肉麻。下一封。
“你是一只可爱的小蝴蝶….”
江明月叫了一声,把头埋进夏凉被。
太奇怪了吧!她脸上红成了蔷薇。
“或许你想知道我心里…….”
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江明月内心大喊。
“我的思念是六月的情,决堤的海….”
江明月看着看着就跟着唱出来,“沥沥地下着心雨….”
如果手边有一个随身听。
爱华配E888的耳机,可以放《铁幕森林》,她还喜欢《失恋阵线联盟》,如果是《对你爱不完》更好,郭富城在磁带上的帅脸好像越来越靠近,他的嘴唇即将要碰到她的……
浪漫灯光组上场…她穿着名都商场一楼拐角那家铺子橱柜里的红色连衣裙……音响师就位…要找几个人在旁边打电话和吹泡泡……
只是一下轻的不能再轻的印在被子上的吻。
江明月满意地把手上的枕头又垫回脑后。
脑海里的歌播放到了《初恋情人》,她继续在羽毛彩虹中幻想。
出门的时候可以把随身听别在裤腰上,但要小心别人是否看她。
江明月在想象中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翻个身,换了一个方向睡觉。
晚自习计划进行地比想象中顺利。
虽然在第一天晚上江明月有点诧异,“彭凯哪儿去啦?”她微微歪头。
要知道这三个人平常差不多形影不离。
好事不常干,坏事干一堆。
“我们也不知道呢。”
许一波抱着书走进小教室,“问了涂致说请假了,明天再不来我跟你哥就去他家看看。”
彭凯家里没电话,别是跑出去玩儿了不带他俩。
许一波掏出课本,和江明朗的差不多,卖楼下收破烂的老头儿二手都能标九成旧,还要被砍价。
“喲,怪好学。”江明月无语,翻开课本,全是上课时的鬼画胡。
许一波挠头,“其实也不完全是乱画,”
江明月挑眉。
“你要仔细看的话,第一页上五角星上的睡帽我还是精心设计过的呢….”
江明月听不下去,把课本丢了回去。
颜容倒是笑了笑,“其实没事,刚好我们要期末考,我整理了我们初二的一些重点。”
颜容又翻开几何课本,她在重点上甚至细心到每一类题目都有章节和页码标注。
这下江明朗再大老粗也不好意思了起来,神情郑重了几分,“我会好好学的。”
他接过颜容的课本和重点,虽然不太懂,但还是认真看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江明朗好言好语劝了江明月一会儿,求了半小时空。
去彭凯家一来一回差不多就这时间。
“真的就是去看一眼。”
“不干别的事儿…..我还有那胆子干坏事儿呢!”
“我骗你干嘛!有必要不。”
“回来的回来的,好好好好好。”
终于,十五分钟后,他和许一波如愿来到彭凯他们家住的巷子。
巷道背阴,楼与楼之间距离逼仄,几乎不进阳光。
楼上偶有两户亮着灯泡,他们抬头,发现不是彭凯家的那一层。
彭凯不在这儿。
今天夜里,江明朗学的有些索然不知味。
第四天,彭凯来上学了。
不管江明朗和许一波怎么问他他都不开口。
大有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劲头。
“艹,你给我站住。”
江明朗抵住彭凯桌椅,阻止他站起来。
彭凯本身就坐在角落,这下江明朗成了他面前一座无法翻越的小山。
“…让开行不行。”彭凯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当然不行!”
许一波抢声,在他桌子拍了一掌,手都麻了。
“别畏畏缩缩的!跟个鸡仔似的。”
江明朗抓着彭凯的肩膀就往上提。
彭凯支支吾吾的,腿脚也不利索,站起来往下滑。
“……我真不想说!别烦我了!”
他使了力气推开江明朗,一个不注意从他腋下像水草钻出去。
“啊”地一声,彭凯在电光火石间向前摔去。
江明朗适时扶了一把。
“还得看小爷的吧。”
彭凯回头看着许一波这贼子,去你的吧,又使坏绊他!
气氛在此刻突然缓和了下来。
“说说呗,咋了。”
江明朗扶着彭凯坐好。
“好歹咱们拜了把子呢!”许一波又提这事儿,另外两人都懒得理他。
“…..我不想说,你们非要逼我说。”
彭凯抬起头,他们才发现他眼圈是红的。
“我要转学了。”
“靠!不是吧!”
两人异口同声。
“都要中考了,你爸整这出?”
江明朗下巴都要惊掉了,虽然他知道彭凯他爸不靠谱,但是也没想到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能整这出。
死出样,我呸。
许一波也在心里骂。
“…有没有办法不走?”
许一波伤感起来。他这人,一正经说话就带哭腔,就像他心里酸酸的,空空的,和脑子一样。
江明朗这下也有点红眼睛了,一半是舍不得彭凯,一半是被他爸气的。
彭凯本来就是单亲,家里不仅关系紧张还条件不好。
他可烦彭凯他爸,动不动酗酒,有时候还动手。
“得走。”彭凯吸了一下鼻子。
看着面前的两人,说开也好。
他就是懦弱、胆儿小。他就是不想主动说出来。
不说出来,和老鼠偷摸从下水道离开也没区别。
他爸是老鼠,他妈也是老鼠,生下他这只老鼠。
他咧了一下嘴。
“…..我爸他、他找班主任说了,明天就来办手续…….我今天回来就收拾东西…..别、别送我……”
还是有些忍不住,最后三个字说了两段。
他又低下头,这次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一会儿,许一波突然大喊。
“我的结拜兄弟,我舍不得你啊!”
许一波带着真心嚎叫着抱住彭凯,两颗寸头依偎在一起。
江明朗木楞子似的站在一旁,他有些感到陌生和无助。
小的时候他养了一只兔子,其实也不是他养,他就是在野林子里发现了它,然后天天去同一个桩子那儿等它。
起初他绝大部分时间都能蹲守到,自以为掌握了兔子的觅食规律。
后来某一个星期,连着七天,他怎么也没等到。
兔子跑了?还是被抓了?
他开始失魂落魄。
他觉得每一家爆炒玉兔店都是那只兔子,但又否定每一只笼子里的兔子都是那只兔子的可能。
他不知道去哪里寻找那只兔子,毕竟离开了那个树桩,谁还能确定是谁呢?
现在又是那样的感觉。
像溺水,抓不住水草,拼命挣扎,呼吸急促,却还是被水一阵一阵呛到,胸腔胀痛。
我不知道怎么帮你。
我好像没有能力帮你。
江明朗看着彭凯的脸,喉咙跟被掐住似的,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