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明月夜》Forle

2、1993-2 晚自习 江明朗的一

　　“嘶。”

　　还怪疼。

　　被揍了半宿，江明朗脸上肿了一块儿，那是他娘掐的。

　　“朗哥！”许一波跳窗进来，坐在教室窗边的同学被吓了一跳。

　　简直无妄之灾，同学痛心地看着作业本上许一波留下的大大一个脚印儿。

　　嗬，居然还带着泥点。

　　“滚远点儿，我烦着呢。”

　　江明朗呲牙咧嘴的，许一波贱兮兮的伸手去碰他脸，“咋，被你爸妈打啦？”

　　声音跟个大喇叭似的，全班竖起耳朵听。

　　“嘿！大清早找打是不！”

　　江明朗脸色涨红。

　　明明上次翻墙出学校还是因为许一波非要找那个时间点去后山搞“柿园结拜”，说算了黄道八字良辰吉日什么一堆的就那个点拜把子才好。

　　他本来不想去，但是被许一波叭叭嘴烦的要死。

　　许一波打包票说他打听过了下午涂致请假数学课改自习，班里人又不敢管他们，没人会在意他们缺席。

　　于是他、许一波、彭凯三个人就背上包拿着从家里偷出来的杯子、酒、香溜出去了。

　　结果好死不死被请着病假休到一半还要赶回来拿学生作业回去改的涂致就地抓于操场狗洞。

　　往外说的翻墙还是他们自己留的脸面呢。

　　想起撅着屁股钻狗洞的时候被涂致提溜起来，江明朗气红了眼，瞪着眼睛撸起袖子，作势去掐许一波的脖子。

　　“朗哥饶命哇！”

　　许一波向后一躲，捂头大叫。

　　于是前后桌乱作一团。

　　“砰。”

　　两人头上不偏不倚挨了一下书敲。

　　“谁啊！”

　　许一波怒气冲冲梗着脖子往上喊，发现是班主任涂致，瞬间又熄了火。

　　“你们俩，跟我出来。”

　　涂致的眼神在镜片下看起来更吓人了，俩人只好亦步亦趋跟着出去。

　　“叫你皮，被涂娘娘抓住了吧。”

　　江明朗没忍住啐了许一波一口。

　　许一波挠挠头，表示他也很无辜。

　　两人站定，虽然也没个正经样子，歪歪扭扭的。

　　涂致皱起了眉头，“我问你们，知道现在离中考还有几天么？”

　　“我猜……不是…..我觉得15天。”江明朗猜测道，然后他发现涂致开始吹胡子瞪眼了。

　　“我知道！”许一波突然大声说话，差点把旁边江明朗耳朵震聋，“肯定多于10天少于30天！”

　　涂致这下真的要被气死了。

　　“但凡你们抬头看过黑板！”涂致恨铁不成钢，“哪怕看一眼呢！我让班长每天都在黑板上更新着倒计时！”

　　他每人分了一点唾沫星子，“还有14天！14天了你们知道吗！！”

　　“你们俩，今天开始，每天早上6:50来我办公室报到，我要看着你们早到！”

　　“还有，下午放学以后不许走！跟着住校的同学一起上晚自习！”

　　“别惊讶地看着我！合上你们那大嘴巴子吧！比你们上课张开的眼睛都大。”

　　涂致留下最后通牒，愤愤地转身离开。

　　许一波刚开始贼眉鼠眼准备和江明朗碎碎念，涂致跟后面长了眼睛似的抬手向后指。

　　“闭嘴！许一波，你跳窗进教室，给我写500字检讨，下早自习交过来。”

　　“我看涂老头这招是罚得好，罚得妙，罚得呱呱叫。”

　　江明朗用气声叫好，假装大力鼓起掌来。

　　有人比他更惨，江明朗好歹觉得没那么倒霉。

　　许一波要烦死了，涂娘娘真的开天眼了不成？

　　不论如何，中考前的两周他俩是不好过了。

　　不过都这个点了，彭凯怎么还没来。

　　许一波探头向教室里望去，那个熟悉的位置还是空的。

　　早上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颜容帮江明月打了饭回小教室吃。

　　颜容是英语社社长，学校给她管着其中一个小教室的门钥匙，方便她组织开会。

　　江明月懒得去食堂，男孩儿多，女孩儿多，她宁愿在小教室和颜容躲个清净。

　　“你哥还在生你的气吗？”

　　颜容扒拉着饭盒，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谁管他呀。”

　　江明月侧头趴着，“我倒是宁愿他记我仇，我巴不得他长点教训呢。”

　　颜容转头看她：“他志不在读书，你怎么劝。”

　　“我知道他想上警校，他体能也能过，可是成绩那么差，怕是我爸花钱找关系都不一定能行。”

　　江明月在家里听过好几嘴父母在一起讨论，大多数时候都忧心忡忡的。

　　她十五岁，很多事也懂，虽然舅舅是公安局局长，但是安排子侄上学校这种事，舅舅未必愿意干。

　　她摇摇头，想起自家不成器的哥哥，怎么道理谁都懂，可就他自己不急？

　　让她反而像个皇帝身边的忠犬太监似的。

　　“….其实，离中考不远，劝不动的话，就直接上手。”颜容提议，“可以试着每天盯着他学一下。”

　　“怎么盯，”江明月把脑袋凑过去，“我跟他一块儿学？”

　　提议的难点在于她哥放学就溜的没影了，抓泥鳅都比逮他容易。

　　颜容心想，她可以帮忙呀，在一块儿学。

　　想到江明朗，她心怦怦跳着，又按下去。

　　“咱们一块组个学习小组吧。”颜容提议，“你，我，你哥…..还有许一波和彭凯！都叫上他们好了。”

　　饭盒有几粒米都快给她数清楚了，“离中考还有两个星期，咱们一块儿留下来上晚自习也行。”

　　颜容笑了笑，好似想到什么继续说：“咱们不是也快期末考了嘛？说不定我晚上还能辅导一下你数学和英语。”

　　顿了顿，她继续，“…..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哥复习一下英语，你也知道我英语不差的嘛。”

　　“啊！真的吗！”江明月抱住颜容，“颜颜！容容！感谢你！”

　　“哼，江明朗敢不答应。不答应我让我爸断了他零花钱。”

　　临近放学的时候，江明月提前和班干打了招呼，带着颜容去江明朗的教室门口堵人。

　　“诶！是江明月！”

　　后门的同学眼尖，看出来是江明朗妹妹。

　　不管高低年级，不大的远德中学里差不多人人都认识江明月。

　　毕竟她长得好看嘛。人又大大方的，确实招人喜欢。

　　后排开始骚动，江明朗耳尖地听到妹妹的名字，转头向后望去，看见江明月在窗户后面对他做了个口型：

　　你快出来。

　　本来江明月没打算打扰他，但是他们班的人倒是先热闹起来了。

　　江明朗一出来，江明月拉着他上顶楼过道，不然等下下课要被挤死。

　　“喂，你放学是不是又打算跑。”

　　插着腰，江明月质问哥哥。

　　颜容站在一级台阶之下，没有太明目张胆盯着他。

　　“哪能啊，”江明朗闷闷地，“今早涂致抓我和许一波，让我俩中考前一直上晚自习。”

　　哇，涂致真神了。江明月惊讶地张开嘴。

　　“那正好，我俩来也是这个事儿。”

　　于是她把中午和颜容说的话转述了一遍，并表示不给予江明朗同意与否的权利。

　　地点就定在小教室，等会儿她去和涂致说。

　　反正涂致也烦江明朗，肯定怕他和许一波在班里吵死其他要学的人。

　　江明朗叫苦迭迭，又觉昨晚被江明月摆了一道，害得今天一整天没新鲜零嘴吃，更加悲伤。

　　江明月踹了他一脚，勒令他马上去收拾东西，等她找完涂致以后跟她一块儿回家和爸妈负荆请罪。

　　江明朗撇撇嘴。

　　颜容低下头藏起脸上的笑意。

　　心想，太好了。

　　平心而论，江明朗其实长得不差，和江明月同父同母的，多么剑眉星目说不上，俊朗肯定是有的。

　　十六岁挺直身板站能有一米七五，就是平常总吊儿郎当地到处闯祸，大部分女生都嫌弃他混不吝。

　　可是颜容就是把他看进眼里了。

　　下课铃声响，江明月快步去找涂致，江明朗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去。

　　突然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漫不经心地。

　　噔，颜容心脏漏跳一拍。

　　恍若云端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