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邀约 刚打瞌睡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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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踏青宴过后，许是因为千秋宴将至，各家都忙着筹备献礼、打点门路，邀约的帖子便骤然少了下来，褚清漪也难得安生了几日。
只是这清静底下，暗流却一刻也不曾平息。
千秋宴定在五月初八，距今不过十日。最后到达的东黎使团前两日已抵达京城，由五皇子和礼部官员亲自迎至同文馆入住，随行带了三十余车贺礼，阵仗不小。只是因着东黎六公主一路舟车劳顿，身子有些不适，入馆后便闭门歇着，除当日迎候的官员外，谁也不曾见过。
褚清漪将青阳传来的信报看完，略一沉吟，便将信纸凑近烛火烧了。火苗舔上纸边，墨字在火光中蜷缩成一缕青烟。她看着那缕青烟散尽，眼底映着的烛火微微跳了跳。
先前从车夫口中得知那异邦口音的人是从同文馆方向来的之后，她便一直让青阳安排人手盯着那边。只可惜同文馆守备森严，除鸿胪寺和礼部的官员外，寻常人连大门都进不去。青阳安插的探子不过是在外院做些洒扫采买的粗活，能探听到的只言片语也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真正有用的消息却没有几句。
褚清漪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同文馆的布局她大致清楚。四国使臣分居东西南北四院，与各国名称相对应。每一院都有独立的门禁，使臣之间若非刻意往来，平日里碰面的机会倒也不多。那日车夫说雇他的人从同文馆方向来，指的究竟是哪一国人？是已经抵达多日的北靖、西夏、南临，还是提前派了先行官员入京打点的东黎？
她手中的线索太碎了，铁匠铺的海东青图案，车夫口中的异邦口音还有那枚无意间搜出的海东青令牌，总是难以真正这些线索串联到一起。
若是她能够亲自进同文馆一探虚实便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褚清漪便在心里摇了摇头。她的身份摆在那里，镇远侯府手握兵权，任何轻举妄动落在有心人手中便是现成的把柄，私交外臣的弹劾折子递到御前，轻则一顿申饬，重则便能让人疑心侯府与异邦暗中往来。眼下千秋宴在即，她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父亲和兄长添麻烦。
思及此，她微微皱了皱，一时也觉得有些头疼。
“郡主，方才门房收到一封帖子，是从同文馆来的。”碧瑶快步走进来，将帖子递到她手边。
褚清漪一愣，伸手接过帖子，目光落在封泥上，眉梢微微一挑，是东黎的纹章，这倒是奇了，镇远侯府素来与东黎并无往来，她也未曾有过和东黎人接触的印象，怎会收到他们的帖子？
帖上的字迹算不得漂亮，横竖撇捺之间带着几分生疏的僵硬，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平日里极少使用大邺的文字，一笔一划虽是临了帖的，却还是露了些笨拙的马脚。落款是东黎六公主的名号黎昭。
内容更是直白得几乎不像是国与国之间的书函，通篇没有一句客套的场面话，只说久闻明威郡主乃将门之后，曾在沙场杀敌，心中仰慕已久，此番随使团来大邺，最想见的人便是她。
只是因路上水土不服，身子还未好利索，兄长不许她外出，故而冒昧邀郡主到同文馆一叙。措辞恳切又坦荡，像是生怕她觉得唐突，却又实在按捺不住那份想见她的心思。
褚清漪将帖子放回案上，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一页。她翻过来入目的字迹便截然不同了，笔锋清隽，结体端方，一望便知熟习大邺字，比她手中那页不熟练的笔画不知工整了多少倍。
这一页乃是东黎太子黎承沅所书。开篇先替六公主致歉，言辞温文克制，说舍妹自幼喜武，奈何体弱不能亲身习练，故而听闻郡主事迹后心生仰慕，此番闹着要见郡主，实在是小孩子心性，还望郡主勿怪。接着话锋一转，又说舍妹不懂大邺礼数，若郡主真肯拨冗前来，黎某先行谢过。末尾补了一段，大意是唯恐郡主单独赴约有不便之处，故而同文馆此日也邀了几位京中贵女一同小聚，届时自当以礼相待。
褚清漪将信纸搁在膝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位太子倒是思虑周全，他显然知晓她的身份敏感，不愿让她因为“私会外邦使臣”而落人口舌，所以干脆多邀了几个人，办成一场寻常不过的小宴。如此一来，她去同文馆便只是赴六公主的约，与几位贵女一同做客，任谁来看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礼尚往来。
这位太子，心思倒是细得滴水不漏，只是不知这封信究竟是为了自己的亲妹抑或是另有所图了？不过无论他所图如何，这封帖子也算是来的恰到好处了，可谓是刚打瞌睡便有人递枕头来了。
褚清漪将帖子收好交给碧瑶，“去备一份回帖吧，就说我后日会按时去同文馆与公主一叙的。”顿了顿又开口道，“让红绡后日随我一道去。”
红绡性子虽急躁些，但一身武艺却是实打实的不输军中儿郎，眼力又极好。既然那位六公主喜武，想来比起碧瑶的沉稳周全，红绡这般直来直往的脾气反倒更合她的胃口。若席间气氛活络起来，她脱身四处走走，也不至于太过显眼。
到了约定这日，褚清漪带了红绡，乘坐马车去了同文馆。
马车在同文馆门前停稳时，红绡先一步跳下车，伸手扶她下来。褚清漪扫了一眼馆门前停着的十几辆马车，其中一辆檐角挂着忠勇侯府的铜铃，另一辆是承恩侯府的规制，还有一辆瞧着像是刑部尚书林府的，这几位贵女家中都是朝中的大臣，有她们在，自己前来赴约便也不足为奇了。
迎候的侍女引着二人穿过外院，往东院的花厅而去。褚清漪一路走，一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同文馆的布局比她想象的更加规整，东南西北四院各据一方，每一院都特意为各国使臣装饰了其故土的风物，中间以回廊相连，院与院之间虽有门禁相隔，但仆役往来频繁，也并非滴水不漏。
花厅中此时已经坐了了不少人，只是东黎的六公主却还未到，褚清漪跟着侍女在花厅一侧落座。刚坐下便瞧见不远处的忠勇侯嫡女等人，穆蓁蓁兴冲冲地朝她招手，声音里压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明威郡主，你来了！”章琇盈坐在穆蓁蓁身旁，朝褚清漪微微颔首，笑容依旧是温婉的，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林月容坐在最边上，看见褚清漪进来，只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便迅速移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然后把脸别向了别处，却又时不时的看她两眼，又慌忙移开。
穆蓁蓁见林月容这般模样，无奈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褚清漪身边，凑近小声解释道，“表姐本来被姨母要求在家禁足的，听说六公主邀了郡主，这才硬是磨着姨母解了禁，她心里是想为先前之事给郡主道谢，不过她这性子......”
她说着回头瞟了林月容一眼，把声音略抬高了些，恰好够让那边的人听见，“她心里是想为先前西山的事向郡主道谢的，只是表姐这性子……郡主想必也看出来了，越是心里有话说，嘴上便越是拧巴，还请郡主莫要与她计较。”
林月容的耳根腾地一下便红了，猛地转回头，怒视着穆蓁蓁：“穆蓁蓁，你再胡乱嚼舌根待会儿就自己回去！”说完又飞快地扫了褚清漪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硬邦邦地挤出一句，“我又不是特意为谁来赴约的，我就是被关久了想出来透透气罢了。你可不要多想了。”
章琇盈在一旁抚了一下额头，伸手过去捏了一下林月容的手，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好说话。
林月容嘴里动了动，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好半晌才蹦出一句话，“前些日子，多谢郡主出手相助。”
瞧着林月容这副模样，褚清漪只觉得好笑，觉得她实在是像云州卖豆腐的那家铺子里养的那只三花猫，逢人便喜欢便弓起脊背炸一身的毛，时间久了又会十分不经意的往人腿上蹭上一蹭。
她唇角弯了弯，故意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林姑娘方才说什么？可是在同我说话？”
林月容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手指揪着袖口的布料绞了两圈，猛地转回头来，脸颊涨得通红，声音比方才拔高了足足一倍：“我说多谢郡主！行了吧！”话音未落便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了，满花厅的人都看了过来，她脸上那点强撑的气势瞬间塌了架子，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椅子里去。
穆蓁蓁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章琇盈抿着唇，眼尾弯弯的，悄悄拍了拍林月容的手背以示安抚。红绡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被褚清漪斜了一眼才勉强收了声，肩膀却还在那一耸一耸的。
褚清漪将身子靠回椅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里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听见了。林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只是下回若要再爬树，可要小心些，或者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提前在树下候着。”
闻言，林月容瞪大了眼，耳根子仿佛红的在出血，本是开口便要反驳的态势，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将冲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闷闷的应了声不说话了，倒是让其他人觉得有些惊讶了。
穆蓁蓁看了看林月容，又看了看褚清漪，眼珠子一转，又凑到褚清漪耳边笑道：“郡主有所不知，今日东黎太子原也邀了裴家那位。只是皇后娘娘亲自发了话，说她‘行事失仪，闭门思过’，千秋宴前都不许出来走动呢。”
她说着，偷偷觑了林月容一眼，见林月容正竖着耳朵听，便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表姐听说裴瑶来不了，当场多吃了两碗饭，我娘还以为她禁足禁出病来了。”
“穆蓁蓁！”林月容蹭地坐直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再说一个字，你便休想我以后再理你了。”
褚清漪放下着茶盏，看着二人的互动，唇角微弯。皇后亲自下旨禁足自己的亲侄女，这手分寸拿捏得倒是恰到好处，既全了林家的脸面，又抢在旁人弹劾之前先把罚落了，让旁人无可指摘。
林夫人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裴瑶被皇后禁了足，她便也把自己的女儿拘在家里，摆出一副“我家也有错，也在罚”的姿态，如此一来，宁国公府更不好说什么了，却是耐不住自己女儿这般性子，今日还是将人放了出来。
正热闹着，花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环佩叮当间，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便卷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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