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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五蕴炽盛 ...


  •   那句话像是从遥远处的空谷传来的回响。

      宇智波佐助听见自己非常平静地说了句:“知道了。”

      也只能是平静了。

      他总觉得,人的情绪是有限的,像一口井,从里面舀出一勺快乐,舀出一勺愤怒,舀出一勺怨恨,舀着舀着,井就枯了。一舀子下去只能发出空洞的响声。等下次丰盈起来,又不知道要过多久。

      他甚至还有余力条理清晰地决定了接下来该怎么治疗,以及死后尸体该怎么处理。

      也没有大量失血,却感觉头晕。佐助靠在墙上,低着头,想休息片刻。

      旁边浴室的门缓缓拉开,门轴摩擦发出的刺耳的声响因为主人的迟疑被拉得无比漫长。

      宇智波带土潦草地出来了,上半身纱布缠成一件贴身背心,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纯色棉质长袖睡衣,下半身又穿着一条深灰色长裤,不知是不是因为匆忙,左腰上露出了一小条内裤的边。

      佐助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除了里面那件,带土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他的。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带土问道,连关心的意味都被他藏得很淡。

      佐助轻轻摇头:“没事。你也好几天没休息好了吧,去楼下喝碗姜汤回屋里睡一觉,明天准备一下,后天出发去瀛洲。睡不着我床头柜里有药,一次半粒,不行再吃剩下的半粒。”

      带土看他有通宵的架势,问:“你不睡吗?”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说了句废话。

      再怎么样,也不好自己去睡大觉,让宇智波鼬一个人悄悄死去,甚至死得谁也不知道。

      他马上补充道:“我先去睡一会,后半夜我跟你换。”

      “不需要。“佐助冷淡地说了一句。

      带土也不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摆摆手说:“知道了,我十二点起来。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玻里天黑得早,现在才晚上六点,够他睡了。

      ……

      凌晨零点,宇智波带土准时睁开眼睛,一巴掌拍灭了滴滴作响的闹钟。

      大战后的酸痛开始在身上显现,但无论是背后的疼痛还是精神上的疲惫,都因难得的安眠获得了显著改善。

      像这样的乡下晚上都是没亮光的,尤其是这种无星无月的夜晚,一睁眼就和瞎掉了差不多,让人产生一种眼睛已经不在眼眶里的错觉。

      下到一楼,一东一西各有一处灯光。门开着,那光各自铺洒了一地,互不相溶。

      他走向厨房,看见几张卷轴铺满了餐桌,宇智波佐助正坐在对着门口的方向,撑着脸,眼睛半闭半睁,慢吞吞地单手解印。

      随即一颗圆滚滚的、花生粒儿大小的白团子出现在半空中,散发着温和的光,看上去简直就是一颗无害的小棉花糖。

      但带土知道,这玩意儿要是炸了,他俩绝对会先宇智波鼬一步火化。

      萤火缓慢下落,如水滴般融进一张卷轴中,那卷轴上绘有朱红色的复杂同心圆样纹路,看上去和封火法印有八成相似,似乎是专门为了封印“萤火”做了改良。

      带土上前,拿起这张新鲜出炉的封印,发现从纸张到墨迹都是定制的好货。

      结合刚才的萤火,他懂了。

      这是“起爆符PlusProMaxUltra至尊豪华版”。

      听见他过来,佐助抬起一边的眼皮看了看说:“回去睡觉。”

      带土笑了一下:“哎你刚才那语气特别像撵小孩儿。”
      换句话说,他作为成年人,想在几点,出现在哪,就能在哪。
      “做了这么多,你一次能用多少萤火啊?这东西看上去就很费查克拉。”

      佐助闭上眼睛,可能是嫌他嘴碎,眉头轻轻皱起。他重新拿起一张空白的封印。

      他不说,带土可以自己看。他打开写轮眼,“哦”了一声,说:“原来你能借用白绝的查克拉。”
      居然有人打架不仅随身带奶妈还带充电宝,太破坏平衡了。

      带土接了杯水,又从冰箱里掏出点水果和零食,说:“我过去看看。”

      佐助睁开眼睛,坐直身体,“你去干什么?”

      他不都说了过去看看吗?带土用牙齿咬开羊羹的外包装,门牙抵住撸下一大块,咽下后说:“我过去拔他呼吸机,让你早点睡觉。”

      佐助目光一滞,好似在分辨他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

      答案是,玩笑里藏着真心话。

      带土抱着一堆零食,在他哥目光的炙烤下走向西面另一个亮灯的房间。

      还没进门,就听见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监护仪滴滴的响声。

      这声音把他拽回了8年前的木叶中心医院,危重症科。奶奶的人脉让她住进上了床位稀缺的小单间,每天都有各式各样不同的人来探望她,或者和医生沟通一些深奥难懂的事情。

      他只能茫然地,看着白色的和其他颜色的大人们忙碌地兜兜转转。

      然后没过两天,他就破天荒地在非探视时间被带进了病房。

      那人说,你奶奶快不行了,你过去看看她。

      他一听眼泪就流个不停,眼睛花得什么都看不清。

      他那时想,为什么会有这么残酷的事,要一个孩子看着他奶奶死。

      又过了几年,他才终于想明白,如果那时候他没看着奶奶咽气,没亲眼看见她的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没在她身边待到最后……他一定会后悔,午夜梦回之际又平白多出几只梦魇。

      所以他想过来看看,既然宇智波鼬没死在前半夜,轮到他了他就应该过来看看。

      带土不敢说是代替佐助过来,只是如果有这么一丝可能,等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以后,那家伙释然了,他还可以用轻松的、带着黑色幽默的语气跟他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

      虽然他觉得他八成是在自作多情。

      床头的仪器上,红黄蓝绿,各色线条和数字不断跳跃。

      “血压104,75。心率116。血氧81……”其他的看不懂,“唉,是不是快了。”

      带土坐在床边,右手边的窗户被木板封死,左手边的墙上粘着没打扫干净的玻璃碎片。

      各式零食、水果慢慢地,但一刻不停地被他塞进嘴里。那么好的席面,他都没吃两口热的就出去打架了,现在营养严重不足。

      不知道是不是他吃东西的噪音太大了,旁边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转过头来“看着”他,好像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人在一个要死的人旁边吃得这么开心。

      “你还醒着?”带土半天没得到回应,又觉得是自己想错了。

      过了会儿,宇智波鼬伸出手,拨弄了一下氧气面罩。

      带土替他解开一条绑带,让他能说话,但面罩还耷拉在他口鼻旁边。

      绑带和面罩的勒痕在鼬的脸上留下痕迹,但那已经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发黑的棕。

      “……怎么是你。”鼬有气无力地问。

      带土道:“你要想见我哥,我可以去叫他。”

      “……不用了。”

      几次喘息后,鼬说:“我的眼睛,一定要,让他换上,融合,需要时间。”
      他知道真正的宇智波斑会成为他们的敌人,那是一双永不熄灭的赤红之眼,如果没有与之匹敌的力量,根本无法战胜。

      宇智波带土哑然片刻,说:“你还真是……”他搜肠刮肚,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大混账。”

      宇智波鼬的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从他嘴角的弧度看,大概是在笑,“可能吧。”

      他一说话,血氧就心惊肉跳地往下掉,带土连忙给他合上面罩,一点一点调高吸氧的浓度。

      也亏得他照顾过篠子奶奶,大概知道这些玩意怎么摆弄。

      隔着面罩,一句话含糊地传出来,那是宇智波鼬此生的最后一句话:“我选错了吗……?”

      完了就再无声息。

      监护仪开始出现更多边框和警告,每一次闪烁,数字都会比上一次更低或更高。

      直到,机器发出呜咽般的嗡鸣,其上跳跃的线条拉出一条死寂的,偶尔抽动一下的直线。

      最后,连那一点抽动也看不见了。

      现在是凌晨1点41分,宇智波鼬死在了无星无月的夜里。

      所以他错了吗?他也曾拼尽全力改变一切,最后也只是想让弟弟活下去。

      所以是木叶错了吗?他们也只是在围剿叛乱,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是宇智波一族错了吗?但他们也是为了自己谋求生存空间。

      所以是初代目千手柱间错了?怪他不该创立木叶?

      还是当年开创忍宗,传下查克拉的六道仙人错了?

      又或者是传说中的神女,辉夜姬,她不该吞下那颗果实。

      ……

      不对!都不对!

      是那只生下第一个人类的母猩猩的错!如果不是它,后来怎会有这么多悲剧发生?

      但母猩猩由何而来?又为何生下人类?

      还是不对……

      当我们在思考对与错的时候,是不是要先确定评判对错的标准?

      但评判对错的标准又该由何来评判对错?

      现在问题来了,既然连评判对错的标准都模糊不清,那么对真的是对,错真的是错吗?

      对与错是相对谁而言?脱离了这个个体,甚至脱落了人类这个物种,对与错还存在吗?

      只有人类才会思考对错,或许,我们只是被人类的思维方式限制住了,对与错,根本毫无意义……

      同理可得,这个世界也毫无意义。

      宇智波带土啪一下呼在自己头上。

      不能再想了,在想就陷入虚无主义了。

      世界当然是有意义的,他最大的意义现在不就呆在厨房里,烹饪“起爆符PlusProMaxUltra至尊豪华版”吗?

      带土把头发揉得乱糟糟,不再思考那些深奥的哲学问题,走回去,简单明了道:

      “他走了。”

      宇智波佐助表情一片空白,半响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一句话:“知道了。他最后,有说什么吗?”

      空间似乎停滞了一会。

      “没。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带土走过去,单膝跪在他两腿间的椅面上,俯身给了佐助一个拥抱。
      “结束了。”结束吧。

      带土的话语将佐助从恍惚中惊醒,接着,他感到一股能将人冻毙的寒意。他伸手虚环住带土的背,怕压到他的伤,只能交错地抓紧他的衣服,很快,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

      但是泪腺如干涸了一般,并没有眼泪流出来。

      带土和他贴得很近很近,恍然间似乎听到了山石崩裂的声音。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支撑自我的东西有很多,家人、朋友、恋人,理想、金钱、地位,但对于宇智波佐助来说,能支撑他的存在很少很少,少得只有两个半。

      宇智波鼬一个,带土一个,白绝算半个。

      现在这为数不多的支柱倾塌了一半,剩下的也在震荡的余韵中摇摇欲坠。

      全塌了会怎样?

      会死吗?

      也不会。

      会疯吗?

      好像也不会。

      只是这仅剩的支柱,

      是他和宇智波斑的距离。

      ED:Curses ——The Crane Wives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五蕴炽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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