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德灵异侦探社》青紅Neon

14、书呆子与灵异爱好者

　　第二天所有人默契地起的很晚。萝宾从温暖的被窝里依依不舍地坐起来的时候房子里还是一片安静，包括前一天闹着看《电锯惊魂》的比安卡也沉浸在回笼觉里。

　　她换好衣服悄悄走出房门，戴尔恰好也刚刚离开了自己的房间，两个女生相互笑笑，算作道了早安。

　　戴尔在桌子上留了“出去逛逛”的字样就出门去了。

　　萝宾看着咔哒一声被打开又重新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以为接到了虽然困难，但是终于像样点的案子，还是被人家截胡了，不用说明她也感觉到了士气低迷。

　　尤其是安东尼，从档案馆回来后就一直是一副像刚从海里被捞起来一样的低气压。

　　想到这，她走到安东尼房间前，把耳朵贴在门上，门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她默默站了一会，也披上外套，轻巧地拎着购物包出门去了。

　　戴尔漫无目的地插兜走在早晨的街道上，路过写着“Nebula”的咖啡屋，她往里张望一下，没有看到熟悉的金色脑袋，轻轻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意料之中，利奥也没再联系过她，好像彼此达成了某种默契，都对曾经的委托闭口不谈。这样挺好，她想，也不知道缠着他的鬼魂怎么样了……算了，佩德里的人接手了，他们的办法一定比自己多。

　　在这种地方混不出名堂来的。

　　维希前夜的话不合时宜地又纠缠着她的思绪。

　　如果……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向波茨递交申请，如果那位先生接纳了自己，如果是波茨，那么佩德里一定不敢……就这么抢了案子。

　　“戴--尔--！！”正出神，她听到背后遥遥地有人在叫自己，这声音由远及近，好像二十世纪初火车站的鸣笛。
　　她回头寻找声音源头，恰好扎进来人柔软的臂弯里，薰衣草味洗衣液的气息混合着水果茶的清芬瞬间溢满鼻腔，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她在高中时唯一且最亲密的闺蜜夏洛特?安。“好久不见啊，想死我了！”

　　“撒…撒开…你要勒死我啊？”戴尔开玩笑地从夏洛特怀里挣脱出来，顺势在她肩膀上捶了一下。“死丫头，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

　　夏洛特瞪着一双和她一样深邃的黑眼睛盯着她，两手一揣，“这是我们学校门口啊。”
　　戴尔顺着她来的方向一望，方才如梦初醒，竟然鬼使神差走到学校来了。

　　“布里斯顿中学”，几个字恍若隔世而来。三个月前她从那里休学离开，正式成为职业探员，它就被锁进了记忆深处名为“回收站”的区域。

　　平平无奇，没什么值得回味的，戴尔用这句话总结了自己的校园生活，除了见不到夏洛特（这家私立中学课业很重）之外走了也不值得再回来看。作为班里少数的亚洲脸，兼之开朗而善于交际的个性，甚至还是灵异事件的忠实爱好者（指偷偷写了挂满一面墙的调查笔记），她毋庸置疑地成了戴尔无话不谈的朋友，甚至对她的几乎所有小秘密了如指掌。

　　“所以现在您能给我解释下什么叫’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吗？”夏洛特拿出手机指着戴尔休学那天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说道。“还不回我消息。”

　　戴尔挠挠头，“呃…对不起，工作忙，忘了。”自打进了菲尔德事务所以来还真就暂时忽略了这位老友，几百条IG消息一直处于未读状态。

　　夏洛特倒也没深究，转而对“工作”来了兴趣，一条胳膊打在戴尔肩上揽着她一起往冰品店走。“你忙啥去了？给我唠唠呗。”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你啊。戴尔心里感叹道，她总有马上把尴尬或即将变成尴尬的氛围转移走的神奇能力，即使不善言辞如戴尔也能跟她畅快地交流。“实话说，我真的当探员去了。”

　　夏洛特的眼睛亮起来，“厉害啊妞儿！你那九年培训班没白上！”

　　“不是一般的培训班啦……小夏。”

　　“我懂我懂，魔法学校那种呗，反正是我没资格去的地方。不说这了，你在哪高就啊？”

　　“高就谈不上，有地待。”戴尔垂下眼睛说。

　　“哦……那，哪天给我引荐一下？”

　　“别闹，侦探社哪会招非通灵者。”

　　“就参观参观嘛，我要真去应聘，老妈的唾沫星子也会淹死我……不过听说你们的一些灵异事务所里也有无通灵能力的文职人员啊。”

　　“那是大事务所，或者集团需要对外应酬才会用得上那么多文职，我们……暂时没有这个需要。”戴尔答道。

　　夏洛特眼里的光芒熄灭了一些，她立刻又补充：“带你去参观是没问题的，我们老板应该也很乐意有人来拜访，因为……”

　　因为平时没人会来。她把这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啥？”

　　“因为我们老板人很好。”

　　“哦，那真不错！”

　　夏洛特没有多问，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戴尔恍惚一瞬，想到萝宾的笑。

　　夏洛特和萝宾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她突然想到。夏洛特全然不知道她的心思，看了一眼手表，风风火火地拉着她跑进冰沙店，“天呐，已经晚了，西奥多肯定要生气了……”

　　玻璃门一关，仿佛店里店外是两个世界。小店面积不大，空气里弥漫着水果汁的香气，店员忙着往一个粉色的纸碗里打蓝绿色的冰沙，戴尔猜测或许是“海盐橙子”之类的口味。

　　也许因为是周五自习日，排队的孩子们比平时多，桌子前大多已经坐了三三两两的人。夏洛特环视一圈，对靠近窗边的角落招招手——已经有一个瘦高的黑发男孩坐在那了，似乎是占座的。

　　她们走过去的时候男孩还在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书。“早，斯派勒。”戴尔不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他也是她的同学之一，只不过印象里这个人似乎比自己更不合群，即使课间也窝在座位上看书或者听音乐，但成绩永远保持在前二，直到戴尔休学他们也没什么太多交集。

　　西奥多抬起他月蓝的眼睛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去。“你又晚了，夏洛特。”

　　“早上头发炸起来了。”夏洛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笑。“对了，我去排队，你们先坐。”

　　戴尔感到衣角上落了蛾子般的不自在，她很想问问夏洛特是什么时候跟西奥多走的很近的，因为印象中他们两个人一个坐在教室左上角，一个在右下角的角落里，唯一的交集就是早上见面时例行的互道早安。

　　她不想坐在他对面，更不想坐他旁边。

　　好在西奥多也并不想跟她独处，放下书站起来，戴尔注意到他似乎比最后见面那天又高了一些。“我跟你去。”他似是叹息般地说道。

　　看着他们站在队尾，夏洛特兴致勃勃地说着店里新出的“桃乐缤纷”系列甜点，西奥多只是听着，时不时发出一声附和的“嗯”，眼神却比面对戴尔时缓和多了，虽然还是看不出有什么情感在里面，可能还在想着被搁置在座位上的书。

　　[好拽的小子。不过就书呆子来说，他倒是比我对这个群体的刻板印象英俊多了。]

　　戴尔转过脸去看着窗外匆匆路过的行人，藏起了嘴角的笑意。“精辟。”她小声赞同道。

　　趁西奥多不在的空挡，她悄悄凑近看了看他刚才端着的书，此时被倒扣在桌上——《与奇幻生物同行》。

　　这人居然会对奇幻生物感兴趣？

　　“你多买一份冰沙干什么？我们只有三个人。”

　　西奥多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戴尔瞬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掏出手机重新坐正，假装一直在玩手机消磨时光。

　　“芬恩说他五分钟后过来。”

　　“你们应该知道自习日不等于放假日吧。”

　　夏洛特翻了个白眼给他，眼里满是无奈。“只是到学校对面的冰沙店里坐坐，再说您老人家不是也在吗。”

　　芬恩？戴尔的眼前浮现出一个顶着咖啡色头发的脑袋，属于一位总是咋咋呼呼的男孩，好像还是个音乐爱好者。

　　昔日的校园记忆忽然如潮水般涌现出来，遥远得仿佛并不真切。

　　原来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在过着平常安宁的生活的，她离开那个群体已经很久了，几乎已经忘记了这点。

　　“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西奥多破天荒地主动问道。她立刻回过神来，稍加思索决定还是说实话：“我当探员去了。”

　　“哦，真可惜。”西奥多说，一边把那本书收回包里，语气不像是在回应一个新消息，仿佛只是验证了他的一个猜想。“我还以为你会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戴尔皱皱眉没有接话，可惜？你自己不也端着一本研究奇幻生物的书看的很欢？她在心里给了他无数个嘲讽的白眼，并庆幸自己在校期间一直跟这个不讨喜的家伙保持距离。

　　相比之下，连那个吵闹的音乐男孩都可爱多了。

　　“你又来了！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夏洛特察觉到他毫无来由的不友善，挖起一勺冰沙塞进他嘴里。草莓味混合着冰粒的冷意在口腔里弥漫，西奥多一激灵，瞥了身边的女孩一眼，但没有生气。“别忘了咱们学校里的传闻，校方都没正式否认，你还对探员有意见。”夏洛特埋怨他道。

　　戴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冰沙，西奥多转去和夏洛特说话，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无奈的叹息，不过始终没再往她的方向看过。

　　她沉默地维持了这种奇怪的默契一会，也自觉没趣。往常她会很乐意和夏洛特多聊一会，但是……她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西奥多，迁就一个不熟且并不好相处的人从来都不是她的强项。

　　匆匆和好闺蜜说了再见，她飞快端起冰沙逃也似地离开了座位，推开门出去的前一刻，余光中夏洛特站起来好像要送她，但被西奥多拉住了，最后只能远远地说了一句：“记得找我玩！还有侦探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