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德灵异侦探社》青紅Neon

15、第 15 章

　　回到白房子里，社员们已经围坐在餐桌边了。比安卡叼着半块吐司面包对她招了招手。
　　“我们都要以为你不回来吃饭了。”安东尼笑着说，放下手里的报纸。“有什么新见闻吗？”
　　她拉开萝宾身边的椅子坐下，伸个懒腰，看着冰箱上的凯蒂猫冰箱贴，“没，就是遇见两个原来的熟人，稍微聊了会。”
　　“那我希望你提醒过他们最近出门得小心点了……”安东尼把报纸摊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篇文章给她看。“当然，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袭击事件激增……”她轻声念出了标题，快速浏览了文章内容后给他抛去一个疑惑的眼神。“而且基本都是III型？”
　　（注：III型鬼怪有实体，故可被非通灵人士目击。）
　　“对，几乎是突然暴动。几个头部驱魔集团最近要忙死了。”安东尼点点头。
　　“而且连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机都派人出来会谈了。”萝宾指着“通灵日报”的卷首文章说道。
　　奥兰扯出一个滑稽的笑容，往后一倒。“是啊，听说他们带来的那个天才探员一紧张居然在礼堂放出了一大群驼兔。”
　　“小报上说其中一只扯掉了佩德里老总的假发，还在他身上拉了屎。真可惜我没在现场亲眼看看那帮高层的表情。”比安卡幸灾乐祸道。
　　戴尔没有参与讨论，但已经脑补出了一团混乱的会场。
　　“能在一瞬间召唤出这么多奇幻生物也是厉害啊。”
　　“毕竟他们是唯一以召唤奇幻生物为特色的驱魔集团。”奥兰耸耸肩。“要我说，闹这么一出，他们还不如继续缺席当甩手掌柜。”
　　“……喔，我倒是挺喜欢这种风格的……”萝宾听到“奇幻生物”后若有所思。
　　“恐怕天机的那位掌门也是这么想的，我都快十年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安东尼啜一口咖啡，“估计是有什么让她不得不出山的内情。”
　　“七年前的鬼魂暴动就是拜他们的探员所赐。”奥兰幽幽地说道。“对了，那也是个'天才'吧。”
　　“什么意思？”比安卡来了兴趣，她对于阴谋论一类的新闻向来极有探究欲。
　　“那人也是天机掌门的得意门生，号称百年一遇的天才，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一堆诸如'可能成为创造历史的英雄'之类的噱头，结果她确实创造历史了，不过不是啥好历史。她拿了天机藏宝阁里的百鬼箱，那里面封了一千多年以来被天机记录并捕获的所有恶鬼，不知她道是怎么知道的解封术，在一个大厦里把它们全放出来了，据说方圆几里的人全死了，到现在被放出来的鬼还没被全收回去。”
　　“所以你怀疑这次的II型暴动也跟他们的人有关系？”
　　“为什么不呢。”奥兰又耸耸肩，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但那个探员当时就死了，尸体是总部的人检查的，几乎已经魂飞魄散了。”安东尼说。
　　“她是死了，谁说不能再来个别人？”
　　“嘿，你以为控制鬼魂这种事谁上都行吗，何况还是世界范围内。真有人类能做到这样那早就引起通灵总部的注意了。”安东尼摇摇头。
　　“我也没说一定是人啊，不是还有人和鬼的混种……”
　　“话说比起讨论大人物才应该担心的事，我们不是应该先想想如果是我们应该怎么对付一个扛着电锯的II型吗。”戴尔打断了他们的讨论，指指任务扎板说道。“我不觉得排在我们前面的侦探社会一个袭击事件也漏不下来。”
　　“对哦，没准很快就来活了。”萝宾默契地顺着她的赞同道。这一招对安东尼果然奏效，他立刻就把注意力从报纸上转移走了，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和奥兰说起有关II型的事。
　　萝宾注意到当奥兰无意提起“人鬼混种”这个词的时候戴尔一瞬间阴沉的脸色，现在又恢复了好像什么事都不在意的平静表情。她想询问一下，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知不觉盯着戴尔看了一会。
　　戴尔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过脸来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没事……”萝宾挤出一个微笑，“我走神呢。”
　　但她的演技并不能骗过戴尔——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让萝宾不由得感到慌乱，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要为了什么作解释。
　　一声突然的电话铃声打破了逐渐变得尴尬的氛围。安东尼也终止了和奥兰的新一轮讨论，站起来接通了电话。
　　“您好，菲尔德侦探社，您是……什么？”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不可思议的消息。
　　“谁啊？”萝宾问，但他回给她一个噤声的手势，换了个非常端正的站姿，可以说是恭敬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时回复一两个“好的”，每一根汗毛都在诉说着他的紧张。
　　“真的吗？”他突然惊叫道，吓得奥兰手一滑把一整杯咖啡全泼在了身上，发出嗷的一声惨叫。“……好的，我们一定准时到。”
　　“你发什么神经？”看着他挂断电话，奥兰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抱怨道。“是麻烦还是好事？”
　　所有目光聚集在安东尼身上，他做了一次深呼吸，稍微平复了下心情，缓缓开口道：“好事。”
　　“哈？”
　　“……是波茨的盖蒂女士打来的……”
　　“等等，是哪个盖蒂？波茨的总管家艾尔温?盖蒂？见她如见赫尔波德本人的盖蒂？”奥兰再一次抢白问道，萝宾丢给他一个不满的眼神，几乎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关于波茨公司的传奇成就，在业内几代驱魔师中早已是深入人心了。
　　相比于一般被和他们对标的佩德里集团，“不招人类”的奇异选拔标准则让他们在年轻人里更具吸引力，虽然绝大多数人没有机会在波茨里就职。
　　“我们被邀请参加波茨明天晚上的集会了。”
　　安东尼飞快地说完这些，长舒出一口气，仿佛终于丢掉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引来其他人一阵惊呼。
　　“啊，为什么会想到请我们……难道是因为我们刚被佩德里恶心了吗？”奥兰摸着下巴思索，波茨与佩德里，公认的两大巨头但死不对付，几大声名赫赫的贵族连同大小侦探社也早就暗地里选了自己的阵营，倒是他们几个一直只把这些争斗当笑话讲。
　　“没有人这么无聊的，奥兰，我们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萝宾争辩道。
　　“等一下，只有我的关注点在波茨这件事吗……”比安卡咀嚼着吐司含糊不清地咕哝道。“好吧，没人理我。”
　　“可是按他们以往的惯例不都是自家人和高等血统的狂欢吗？”奥兰说，“我还没听说过哪个非他们自己体系内的纯人类出现在波茨的聚会上过，就算是总部的官员也一样。”
　　“你说的对，难不成是那位小少爷的主意？”安东尼说，转头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戴尔。
　　戴尔两手一摊，摆出一副“别问我，跟我无关”的样子，“我觉得尊贵的格林家未来继承人不会记着一个路边发广告传单的亚裔穷小妞。”
　　“呃，好吧，我懂了。还有一件事，他们让我们下午三点到波茨总部，但是集会在明天晚上八点才开始。”安东尼对戴尔点点头，补充道。
　　“那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喽，他有事找你。”戴尔摇着头说。
　　“找我？”
　　“难道找我们几个吗？”
　　“我能有什么事？”
　　“还有人能比赫尔波德本人更明白吗。”
　　她淡定得让安东尼吃惊，即使是卡洛斯?赫尔波德的大名也不会引起她更多一点惊讶。
　　“可是，问题是……万一他们要找我们麻烦怎么办？”萝宾问。
　　“不太可能。”戴尔解释道，语气一顿，瞟了一眼比安卡，“除非佩德里的老总现在暴毙，最好再加一个罗斯柴尔德的那个美国佬，否则他不会有闲心思分出一只手来找几个小年轻的不痛快。再说宾客都是有名单的，就算是佩德里的董事长那种无赖都不敢在集会上动什么手脚。”
　　“他们暴毙也没用，因为总部的人更烦。”比安卡眨眨眼睛。
　　“如果你不想去大可以直接回电话告诉盖蒂女士取消预约。”戴尔补充道，换了个姿势倚靠在墙上。她笃定了安东尼一定不会因为一点疑虑就当缩头鸵鸟。
　　果不其然，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用指挥官的口吻说：“我明天去一趟波茨总部。”
　　“哇，你玩真的？”
　　这件事在比安卡诸如要求同行之类的喋喋不休中一锤定音，钟表指针落在十点整的位置上——这一天还剩下很长，对于他们来说，或许算是刚刚开始。
　　奥兰缩回房间里又研究起了图书馆里借来的“中高级药剂制作”。
　　邻居斯密斯太太则给他们送来了打发剩余时间的活动——这位良善的女士在自己的院子里投喂“流浪猫”，可惜这次来赴宴的是臭名昭著的叉尾猫，饱食过后离去的猫们给她留下了一堆游魂。
　　于是倒霉的老太太家里开始怪事频发，侦探社几人花了半天才赶走了满屋对人恶作剧的顽皮游魂和不知道会在哪随机冒出来的草精，吃完斯密斯太太做的苹果派之后回到自己的白房子里，红日已有了归隐之意。
　　这一晚是安东尼睡的最早的一次，他一点都不想第二天顶着熊猫眼去拜会当下驱魔界里话事权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甚至第二天上午还破天荒地跑到他平日里嗤之以鼻的轻奢服装店买了件新外衣。“我不想被某些司机在背后嘲笑穷酸。”他说。赫尔波德以行事周全闻名，如果他确实有事要和他们谈的话，大概会派专车接送。
　　下午两点半，一辆宾利准时停在侦探社门口，和整个周围街道格格不入的车身引得街坊邻居一阵惊呼。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行事以周全为准则的赫尔波德会派专车来接，但看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靛蓝色豪车，安东尼还是不禁皱了皱眉。
　　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他头发已经全部花白，但体格很高大健硕，全身上下透露着优雅成熟的气质。他走到安东尼面前，将一只手折叠在胸前躬身行礼，又抬起眼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众人。“您是菲尔德先生吧？”
　　“是的。”
　　“我是彼得·巴洛克，将负责送您和您的社员们前往波茨公司总部。”司机说道。
　　“荣幸之至，巴洛克先生，不过只需要带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先生特地嘱咐过我务必要邀请所有菲尔德侦探社的社员。”巴洛克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所有的？”几个人异口同声说，仿佛在确认刚才听到的话是否只是一个幻觉。
　　“是这么回事。”司机答道。
　　“咳咳，那就劳烦您了。”安东尼清了清嗓子说，比安卡又想拿俏皮话打趣他，被他一个严肃的眼神止住了。
　　副驾驶的位置让给了奥兰，安东尼头一回放弃了自己的专属座位，和女生们一起挤后座。
　　司机刚毅的眉眼映在后视镜上，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告诉安东尼他年轻时大概也是个警署或探员一类的角色，而且一定是同行中的佼佼者。司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行人，没有注意到安东尼正在观察他。
　　奥兰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机攀谈起来，安东尼则打开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卡洛斯·赫尔波德”。
　　前一天晚上他被各种思想塞满了脑子，查阅了波茨历史之后倒头就睡，竟然忘记了要提前了解一下赫尔波德先生本人。
　　“卡洛斯·帕菲特·赫尔波德，驱魔领衔集团波茨公司现董事长兼创始人……1908年生于北境伊斯勒芬，纯血统赫夫曼人……1950年迎娶奥斯温家族三女塞莱斯特?奥斯温……”
　　1908年，他已经116岁了！安东尼深吸一口气，词条上没有配照片，记忆中这位赫尔波德先生从未留下过任何影像记录，他当然也没有亲眼见过他。
　　“一些法力高强的赫夫曼人不会被人类的摄影机拍到。”一本种族名录书里记述道。
　　作为世界公认最高贵的一族，他们一般极少与人类世界来往，这位赫尔波德先生算是历史上在人类世界生活时间最长、和人类接触最多的一位了。
　　安东尼只记得佩德里的一位教授说，他们的平均寿命大约有二百年，即使在本族来看，那位先生也不算年轻人了。一个如巴洛克一样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形象逐渐在安东尼心里成形。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到了。”巴洛克忽然愉快地说。萝宾感慨一句“好快”后后座的门被拉开，来自山谷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车子贴心地停在了树荫下，穹顶被茂盛碧绿的橡树叶笼罩，波茨总部的建筑映入眼帘。